第三百一十七章暗流
那位姑娘想了半晌,發現樓里的姑娘確實都挺喜歡項瀾,但若真要總結項瀾有何值得喜歡之處,卻是十分困難,只好搖搖頭笑着說道:「從他第一次進樓,鳳凰便對他另眼相看,別的好處或許水靈兒知道些?但僅憑鳳凰的態度,便值得我們尊稱他一聲瀾哥哥了。」
中年客人笑了笑,不再談論此事,與姑娘飲了些果酒,說了些閒話,便告辭而去。
出了群芳閣,中年人坐進一輛轎車,指示司機在長安城裏隨意行走,繞了幾個彎,最終在北城某處停下。他交付車錢下車之後又穿過兩條小巷,來到一片青樹環繞,氣氛肅嚴的建築群後方,敲響後門走了進去。
公安局後房內。
楊帆看着身前那名中年男人,面無表情問道:「用了三個月的時間,把嫌疑對象縮小到七個人。項瀾在這七個名字里排在最後,你為什麼會懷疑他?可有什麼證據?」
那名中年男人姓鐵名英,乃是公安局的刑名班頭,曾經在公安部辦過十幾年差,對查案之事極有經驗,此時聽着上司問話,猶豫片刻後說道:「張貽琦死時,項瀾正在群芳閣內。」
楊帆面色驟寒,痛斥道:「當時群芳閣里有上百人,難道都有嫌疑!」
鐵英低首抱拳,沉聲說道:「但屬下感覺這個人有問題。」
楊帆微微皺眉,不悅說道:「查案辦差,怎能憑感覺行事?」
「張貽琦死在群芳閣側門外,當時並未以命案處理,所以現場未作查驗,當時在樓里的人也沒有留置盤問,要找證據實在有難度。」
鐵英繼續快速說道:「但如果您相信我對案子的直覺,請讓我繼續查下去,下屬這輩子都在和命案打交道,這椿案子就算光憑鼻子嗅也能嗅出些問題。」
楊帆似乎很感興趣,捉須問道:「你嗅到了些什麼問題?」
「項瀾以前手頭並不寬裕,甚至可以說有些拮据,這樣的少年怎麼會進群芳閣快活?鳳凰為什麼會賞識他?姑娘們為什麼會喜歡他?他進群芳閣究竟想做什麼?我覺得問題便在於,他和群芳閣之間不應該有任何關係,但偏偏有了關係。」
鐵英看着市局長不以為然的神色,神情凝重起來,開始陳述自己調查到的另一件事情:「就在檢察長張子怡死後不久,匯源通銀行兌了大量現金,數量巨大足有兩百萬。」
「兌票之人籤押的姓名是小樓,正是項瀾的小小丫頭。他那時候名聲不顯,書帖賣的極賤,怎麼會有這麼多錢?這些錢是誰給他的?那些人給他這麼多錢是要他做什麼事?」
聽着這段情報,楊帆眉頭緊緊皺了起來,沉默很長時間後說道:「別的先不要動,先查錢的事情,如果確實有問題,才能繼續查下去。」
……暮色照進公安局。
站在庭院青樹下,本應被夕陽耀出滿臉紅光的楊帆大人,面上卻全是與周遭環境不協調的鐵青色,他像看着殺父仇人一般看着身前的鐵英,冰冷的聲音從齒縫裏滲了出來,顯得又犀利了幾分:「錢是文刀幫存進匯源通,也就是說,那三百萬是應將夜給的項瀾,至於說為什麼,如果你沒有忘記某天夜晚倒在大院旁的滿街屍身,或許能猜到一點。」
「我不會忘記那個夜晚。」
楊帆陰冷說道:「因為正是因為那個夜晚,上面里倒了無數大佬,我才能坐上長安市局長這個位置。至於應將夜的身份,我想應該不需要我再提醒你。項瀾拿了三百萬,等於是在替中南海里做事,莫非你還要堅持查下去?」
鐵英強行壓抑住心頭的震驚,抱拳說道:「大人,此事當中疑點甚多,大院那夜應將夜身旁確實是個蒙面人,但聽說是一個來自西域國的年輕高手,至於那兩百萬,究竟是酬大院之事,還是另有源頭,應仔細查驗。」
楊帆憤怒咆哮道:「還要怎麼查?你知不知道項瀾是什麼人?就算以前你不知道,但今日之後的長安城,還有誰會不知道那個名字!證據!如果你有證據,本官替主席分憂,替上面百姓做事,哪怕是舍了頭上烏紗也要查下去,可如果你什麼證據都沒有,只有那該死的直覺和像爛狗一樣的嗅覺便要去查這個人,那就休怪我先把你的官服給扒了!」
鐵英被大人這番披頭蓋臉的訓斥打擊地低下頭去,沉默不語。
楊帆略微平靜了一下心情,看着他淡淡問道:「這件事情,你有沒有通知軍部?」
鐵英抬起頭來,緊張分辯道:「大人既然吩咐此事應暗中調查,屬下當然不敢外泄,我敢保證,除了大人和屬下,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公安局曾經懷疑過項瀾。」
「那便好。」楊帆輕捉頜下疏須,說道:「把項瀾的名字抹掉,先查其餘六人。」
鐵英領命而去。楊帆回到後宅之中,用完晚飯,便開始坐在油燈前發呆,忽然間他眉頭皺了起來,盯着書架前的油燈,不悅問道:「怎麼又點了三盞!趕緊給我滅了。」
市局長夫人正坐在書房那頭咬繩納鞋,忽聽着自家老爺訓斥,疑惑抬起頭來,問道:「老爺,現如今您也是朝中大員,何至於還如此,莫不是今日公事有什麼不順?」
楊帆其貌不揚,甚至可以說有些醜陋,性情也極為刁滑陰險卑劣,唯獨在家事方面頗有可取之處。他於微時娶了一個同樣其貌不揚的夫人,發跡後卻是待待妻子疼愛如昨,從未動過納妾的念頭,相處融洽親密,甚至連很多陰私事也不曾瞞過對方。
把白天聽到的那些事情講於夫人知曉後,楊帆蹙着眉頭,自言自語說道:「我當初在公安局裏掌着刑名,第一個動作便是把鐵英從公安部挖了過來,因為我知道這人經驗豐富,甚至如他自己所說,對命案線索有天然的直覺,如果……項瀾真的和張貽琦之死有關,這件事情真不知該如何處理。」
上官夫人微微皺眉,放下手中的針線活,替老爺倒了杯熱茶,和言細語說道:「老爺既然掌長安一城治安,領的是上面俸祿,該查的案子總還是要查下去。」
「可是沒有任何證據,而且……」
楊帆看着自己的妻子,嘆息傷感說道:「我是真的不敢查。主席喜歡他,聽說他已經進了古武家族古武之地,還成了印跡師的傳人,沒有中南海里的旨意,我哪裏敢查這種人?」
上官夫人怔了怔,困惑不解說道:「若是這樣的人物,又怎麼會牽涉到命案之中?」
楊帆聽着這話,那雙難看的三角眼裏忽然閃過兩道亮光,輕拍書案沉聲說道:「夫人說的在理,似這等人物怎麼可能做出這等事情?」
「老爺斷案,可不能聽我們這些婦道人家瞎說。」
上官夫人被他的反應唬了一跳,趕緊勸阻道:「萬一真是他呢?」
楊帆看着身前的熱茶,神情堅定咬牙說道:「沒有真是,必須不是,就算是……也不是。」
……金絲拌海草、四喜小分匣、滷汁淋香茹、花雕醉蝦、藥膳清湯雞……聽着工作人員報出來的菜名,看着盤中那引起擺放精緻到極點的菜色,項瀾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殿上的雕花樑柱,眼睛被前方銅柱抬起的明亮中南海燈晃了晃,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哪裏,自己是在做什麼。
書房內,主席向他討要書帖欣賞,被他一句要賣錢擋了回來。項瀾本以為這必然會令主席一怒自己倒霉。然而沒有想到主席怒意雖生,卻並沒有把他趕出中南海去,而是帶着他離了書房,在花園裏繞了幾個彎,來到某處安靜殿宇,直面豐盛的碗碟。
留在中南海中和華夏國主席一起吃晚飯,這是怎樣的待遇?先前那位溫婉恬靜的第一夫人甚至還親手替自己盛了一碗湯,這又是怎樣的待遇?即便是慣見生死、岐山崩於前可能都不會眨眼的項瀾,終於忍不住開始激動緊張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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