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紀萬萬沒有想到,江劍青居然會死在這裏。
他的屍體就藏在松柏的樹葉和灌木之中,一動不動。那雙眼睛望着楊紀,似乎還在無聲的訴說着什麼。
「怎麼可能?」
一股巨大的驚悸掠過心中,楊紀渾身都顫抖了起來。他怎麼也沒有想到,一路追隨過來,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結局。
江劍青沒有死在危險的天陰教總壇里,卻死在了這個灌木叢里。一種巨大悲哀湧上心來,從鐵冠山出發的五個人,如今居然只剩下了他一個人。
本來以為江劍青和他一樣會活下來,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。
「是誰?到底是誰!」
楊紀望着江劍青死不瞑目的屍體,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。
「噝!」
深深的吸了一口氣,楊紀壓下心中的悲傷,把江劍青的屍體從灌木叢里抱了出來。
沒有打鬥的痕跡,也沒有過多的傷口。一柄利器從江劍青的後心剌入,前心剌穿。
沒有人能在心臟剌穿的情況下還能存活,江劍青也是一樣。
楊紀坐在那裏,望着江劍青的屍體,腦海中閃過很多很多的想法。現場沒有戰鬥的痕跡,以江師兄的修為,沒有人可以這樣的悄悄的接近,毫無反抗的將他殺掉。
這一剎那,楊紀腦海中閃過許許多多的念頭。朝廷的人?天陰教的人?宗派的人……,無數的念頭此起彼伏。
楊紀站起身來,試圖找到更多的線索。除了那些血跡,周圍草叢可供搜查的線索並不多。
就在江劍青埋身的那處松柏下的草地上,楊紀終於找到了一行字。字寫的很潦草,似乎是在很危險的情況下,匆匆忙忙的一筆寫出來,筆畫甚至還有些錯謬。
楊紀仔細辨認了一翻,才認出是兩個字:「小心……」
第三個字沒有寫出來。只有寥寥的一撇,便再也寫不出來了。這行字是在極小心的情況下寫出來的,似乎是在警告着什麼。
望着這兩個江劍青臨死前寫出來的字,楊紀陷入了沉思。江師兄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?讓他小心?小心誰?……
楊紀望着江劍青陷入了沉思。突然間,楊紀的目光掠過江劍青的指間,心中猛然一震,他的右手緊握。似乎攥着什麼。
打開江劍青的五指,楊紀終於看清楚江劍青手裏攥着的是什麼,那是一塊幾寸長的,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的碎布條。
看着這塊碎布條,楊紀閉上眼睛,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念頭。漸漸的似乎明白了什麼,他的臉色時而鐵青,時而煞白,終於慢慢的恢復了平靜。
「江師兄,你安息吧。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,你安心吧。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。」
楊紀站起身來,臉孔上掠過一抹絕決的神色。
對於江劍青。楊紀最大的記憶是他的「正直」。有道是「君子之交淡如水」,楊紀和江劍青開始的關係其實並不是很近,直到那一場困境中的浴血混戰。
兩個人都把後背交給了對方。除了武殿喋血那一次,這是楊紀第一次這麼信任一個人。
雖然江劍青一直隱藏了自己的皇室一系勢力的身份,但至少,他從來都沒有起過念頭要害任何人。
楊紀挖了一處墳穴,把江劍青認真、體面的藏到裏面,起身離開了那裏。
一路往西。參天的大樹連綿無盡,楊紀已經完全忘了來時的路徑,只是記得大概的方向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「你以為你逃得了的!——」
突然之間,一聲陰冷的大喝傳來。楊紀猛的抬頭,只見山林震動,相距半里開外,一座百餘丈高的山峰橫亘大地。山頂的地方光禿禿,暴露着許多光禿禿的岩石,那聲音似乎就是從大山後方傳來的。
「讓我們抓到你,你一定會死得很慘!——」
另一聲暴虐的聲音傳來。似乎是第二個人。
楊紀仔細看去,只見山頂的位置,一道細小的人影躬着身子,正蹌蹌踉踉、跌跌撞撞的往自己這裏而來。
「嗯?」
楊紀眼中精芒一閃,立即往着山巒的位置掠去。半里的距離並不是很遠,楊紀全力施展「百里神行之術」,在密林樹幹之間來回折衝,只是一會兒的功夫趕了過去。
隔着一段距離,楊紀終於看到了那人。他的頭髮篷亂,穿着一身血衣,篳路藍縷,蹌蹌踉踉往山下而來,看起來受傷不輕。
對方似乎也生出了感應,猛然抬起頭來,剎那間,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帘。
「方白!」
楊紀渾身一顫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這個跌跌撞撞,被人追殺的人居然就是圍剿在天陰教分舵時,已經被人殺死的「方白」。
他此時滿臉污血,神色憔悴,似乎被關了很長一段時間,一副飽經折磨的樣子。
楊紀剎那懵了。他和陳石恩等人明明確認過,方白已經死在那個深谷中,但眼前這是怎麼回事?
「在那裏!」
「你跑不了!——」
一陣喧鬧的聲音從山頂傳來,楊紀抬起頭,只見兩名穿着黑袍的天陰教高手雙手掣刀,出現在山頂上。
他們雙目精芒,似乎發現了方白,狠狠的看了過來。
「楊紀?!——」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方白驚喜交加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「師弟,快救救我,快救救我!……」
砰!
方白一個蹌踉,撞上一塊石頭,差點摔倒。
他的身體看起來非常的虛弱。
楊紀顧不得多想,立即迎了上去。
方白沿着山坡跌跌撞撞,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了楊紀身上,一頭撞向了楊紀懷裏。
就在楊紀張開雙臂的剎那,誰也沒有留意到,一柄鋒利的匕首突然露出一截,仿佛毒蛇一般,悄無聲息的從方白的袖中伸了出來,匕尖寒芒閃爍。猛的扎向楊紀!
轟!
時間在這一剎那突然放緩了無數倍,楊紀原本松馳的身體突然崩緊,就好像一張拉滿的大弓一樣。
轟,銀光一閃,狂風浩浩,幾乎是在方白出手的剎那,一口劍器銳嘯着。仿佛一條蛟龍一般從楊紀頭頂射下,以雷霆萬鈞之速剌向「方白」!
砰砰砰!
電光石火間,方白不得已改變改剌為擋,手中的匕首剎那間揮擊十幾次,連連抵擋楊紀的「仙人背劍」。
只聽轟隆一聲,方白雖然擋住了這一劍。卻也被劍上強大的力量轟出了十幾丈。
「嗡!」
一剎那間,萬籟俱寂,山頂上,兩名追擊的天陰教的高手突然止步,時間就仿佛靜止了一般。
「你什麼時候識破的?」
方白淡淡道,他的兩隻眼睛望着楊紀,就好像刀鋒一樣銳利。
他的身軀慢慢直起。椎間骨節和骨節發出一陣咔嚓的聲音,整個人的氣息立即就煥然一變,瞬息間從之前的那副憔悴的、飽經折磨的樣子,換成了一副氣派堂皇的味道。
「從來就沒有被你騙過。」
楊紀冷冷道,他的眼睛看着方白充滿了仇恨和憎惡,哪裏還有一點點之前看到同門師兄弟的喜悅。
「哦?」
方白的目光微微一滯,隨即笑了起來:「呵呵,這樣看起來。反倒是我低估你了。——真沒想到,你居然還有這樣一手。」
方白瞥了一眼落在腳下的「古泉劍」,同時隨意活動了一下手腳。他的氣質本來是那種普普通通,看了一眼就不會看第二眼的人。
但是這個時候,手腳只是微微一動,舉手投足之間立即給人一種鋒芒畢露、無法無天的感覺,就像是一把刀掙破了刀鞘一樣。耀眼的讓人無法忽視。
方白是沒有參加天陰教總壇大戰的,所以他並不知道楊紀早就偷偷練成了「仙人背劍」的絕學。
「你真不應該殺了江劍青!」
楊紀握住了手中劍柄,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殺機。
這句話一出,方白立即變了臉色。臉上再不復之前的笑意。
「你居然知道是我殺了他?恐怕我之所以被你識破,關鍵也是出在這件事情上。」
方白見微知著,立即從楊紀的話中聞到了什麼:
「我已經很小心的,他的屍體也藏了起來。這茫茫森林之中,如果不是有心,根本發現不了。——我的好師弟,你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。」
噝!
楊紀閉着眼睛,深深的吸了一口氣。心中的摧測得到了證實,不知為什麼楊紀心中卻沒有絲毫的高興。
陳石恩、孟申薊、江劍青,這趟行動有太多的不可揣度了,到頭來如果知道是這個結果,楊紀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當初那樣決然的參加這次行動了。
「當初在深谷,我們親眼見過你的『屍體』。你是怎麼騙過他的?」
楊紀睜開眼來,冷冷道。
「嘿嘿,這件事情告訴你倒也無妨。」
方白得意一笑,就好像做了一件引以為傲的大事,急於向人分享一樣:
「天陰教的事情我知道的比你們多得多,當你們還在進攻天陰教分舵的時候,我就已經知道了天陰教的總壇在那裏。並且知道這次的行動九死一生,所以金蟬脫殼,人為製造了自己的死亡。——找身體相仿的屍體,套上自己的衣服,放上佩劍,打爛他的臉孔,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?」
「可笑你們這些傢伙居然真的還以為我死了。連陳石恩都深信不疑。倒是孟申薊那個傢伙,我知道瞞不過他。不過可惜,他這種臥底的身份註定他不可能說出來。」
方白頗有些得意道。
「你錯了。我根本就沒有相信過你。」
楊紀冷冷道。
「哦,那你為什麼不說出來?」
方白神色微沉,有些不悅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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