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直與白崇禧都相信李榮光能創造一個奇蹟,所以分別兌現了自己的承諾。白崇禧離開長安前請李榮光在城西一家胡肆喝純正的葡萄酒,一壇三千文的葡萄酒讓李榮光乍舌不已,你嗎「飲中八仙」都得多有錢,才能把酒當水喝?
「想喝便宜的?」白崇禧笑眯眯地問道。
「有便宜的?」
「當然。」白崇禧回頭吆喝道,「博士,上壇綠蟻酒。」酒博士應聲端上一壇酒,拍開酒封,用木勺舀出一勺淺綠色液體傾到李榮光的酒碗裏。
李榮光仔細一看,酒里飄着一層細白的螞蟻似的東西,還不時傳來一陣酸敗味道,李榮光一陣噁心,頓時呼道:「這能喝?前幾天咱喝的可不是這種啊。」
「綠蟻新醅酒,紅泥小火爐,晚來天欲雪,能飲一杯無?」白崇禧搖頭晃腦念了一首好詩,李榮光忍不住要問候他直系親屬,你嗎這能喝?
「平康坊咱們喝的是清酒,這個叫濁酒,又叫綠蟻酒,放心喝吧,知道你沒見過這些。」白崇禧一邊給李榮光講述了唐朝的酒文化,一邊將那壇葡萄酒和那壇綠蟻酒喝個精光。酒肆里的客人直覺他們暴殄天物,上好的葡萄酒居然與濁酒混在一起喝。
白崇禧不以為意,甚至還給李榮光介紹肆里的胡姬哪個放蕩,哪個還是處。
「看到沒,對面那個坐下來兩腿分得很開的那個,一定很豪放,我敢說他兼着**的業務。」
李榮光眉頭瞬間擰成一團。
「那邊那個走起路來雙腿併攏,不留縫隙,我敢說一定是個處,沒準還是店家的親閨女呢,你要是吊上這麼一個胡兒,保證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,你是不知道這些胡人酒肆有多賺錢。」
李榮光蹭地站起身來往外走去,口中大喝道:「難怪叫白崇禧,滿腦子的下流思想,白居易怎麼還對你寄予厚望呢?」
白崇禧在後面哈哈大笑,揮手跟他告別,他當然明白李榮光的意思,李榮光這是變相稱讚他雜學較多,是白居易應該器重的子孫,所以相信他能辦好此次合作之事。
當天晚上宮禁之前,白崇禧一人一馬出了通化門往洛陽趕去。
好直不僅將安國寺的印刷作坊給了李榮光,還把平康坊保唐寺的作坊也給了他。二月二十八這天,保唐寺的尼姑講經說法,附近妓館的工作者可以給假母交一貫押金後離開妓館去保唐寺聽經。
李榮光在保唐寺查看印刷作坊的時候,再次碰上了王巧雲和魚幼薇,只不過這次還碰到了另外兩個人,一個是穎王李瀍,另一個是一個身形矮胖,容貌猥瑣的醜男。
看到魚幼薇的時候,那醜男正好跟她談得火熱,還幾次拍着她的肩膀不知道念叨什麼,看到這種行為,李榮關當時就不鎮定了,他絲毫不顧及李瀍在場,一把拉過魚幼薇,對那矮胖醜男說道:「好你個為老不尊的丑貨,老趁機佔小魚便宜幹什麼?」
李榮光本是隨口亂說,哪知那矮胖男一時臉色通紅,你你你的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,魚幼薇也不知道是尷尬還是生氣,竟也大聲喊道:「李榮光,你幹什麼,你怎麼能這麼跟我的老師說話呢?」
這話頓時讓李榮光如夢初醒,才意識到小魚終究是小魚,並不是蟲兒,他有什麼資格管人家的事,就憑人家小姑娘對他多笑幾下?
唉,畢竟是孩子,太天真了。
李榮光意識到自己多管了閒事,才趕緊給那矮胖醜男拱手說道:「咳咳,不好意思,認錯人了,我有一個極討厭的仇人跟您長得一模一樣。」
李榮光有些尷尬,自己找個藉口搪塞,那醜男強忍下怒氣,只是臉色不悅地說道:「人非聖賢孰能無過,知錯能改善莫大焉!」
這話雖然是左夫子的名言,但一般人說話也不會這麼說,李榮光知道這人學問不弱,只是性格有些偽善,如今又與李瀍走得近,恐怕也不是什麼光明磊落之人。
「多謝先生教誨!」李榮光靜靜說完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。自始至終,他沒有搭理過穎王。
魚幼薇的心裏滿是苦澀,他知道李榮光對她好地有些奇怪,然而這醜男是教他寫詩作文的先生,是正人君子,他怎麼能詆毀先生的清譽呢?不過自己剛才那句斥責讓他傷心了嗎?
魚幼薇心裏煩亂,也不願跟幾人去保唐寺聽經,藉口說想起家裏還有些活計要做,今兒就先回去了。
醜男臉上立時浮現失望之色,遠遠望着魚幼薇離去的身影默默一嘆。
「溫助教還真是為人師表啊,教學生像您這麼上心的,本王還真麼見過幾個。」一旁李瀍笑呵呵說道,他今天終於同王巧雲一同出行了,心裏高興得很,連李榮光莫名其妙地出現,又莫名其妙地離開這事也沒放在心上。
只不過王巧雲的一句話卻突然讓他生出薄怒。
「還說自己是宮裏如日中天的王爺呢,怎麼那逍遙王見了你理都不理呢?」王巧雲掩嘴咯咯地笑着,她確實看李榮光順意一些,甚至覺得他與魚幼薇真是天生一對。
「逍遙王,他就是逍遙王?」溫助教撫了一把自己有些寒磣的五官,顫聲說道。
「哼!什麼逍遙王,不過一個有名無實的花架子罷了,沒頭沒腦,好出風頭,到時候連自己怎麼死都不知道。」穎王李瀍臉上泛着寒光,竟然因為李榮光惹得他被王巧雲看不起而心生恨意。
王巧雲咯咯笑着道:「走了,講經都開始了,咱們不談這些閒事了。」
穎王李瀍轉怒為喜,笑着伸手邀請王巧雲先走。王巧雲緩緩往前走了,穎王李瀍卻突然轉頭對溫助教厲色說道:「飛卿,聽說李榮光今年要進國子監,到時候你可要給他點苦頭嘗嘗。」
「這……合適嗎?」溫飛卿有些吃不准,也似乎並不贊成這個提議。
「隨便你,不過到時煮熟的鴨子飛了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。」穎王李瀍說了一句頗有深意的話後獨自進了保唐寺講經場,繼續陪王巧雲去了。
這矮胖醜男正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花間詞創始人溫庭筠,字飛卿,如今的他其實年不過不惑,只不過相貌不盡人意又喜歡在考場助人為樂,連考五六次進士都沒能錄取,遂寄宿平康坊替人寫詩作詞。後來因為李瀍要寫一首表白詩輾轉尋到他,李瀍其人素愛才,這才收他當了門客,並求文宗皇帝給了他一個四門助教的官職。
溫庭筠轉頭看了看早就不見魚幼薇人影的長廊,心頭終於浮起一絲狠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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