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名妓集中居住在平康坊,此坊因地域靠北又叫「北里」,跟皇城隔十字路口相望,方便官員們下班後去休閒放鬆。平康坊的房子都不高,最高也就二層,大多數還是回字型庭院。
李榮光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,竟然還他麼有點小緊張。
不過轉念一想,他才十歲,雖然吃過大還丹這身體恢復的有些厲害,個頭也長高不少,鼓一鼓還能鼓出勻稱的肌肉,但畢竟是個孩子不是?誰會去在意一個孩子是不是緊張呢?就算緊張又有什麼關係呢?
白崇禧很明顯是個很奇怪的人,言行舉止里透着輕佻和灑脫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,有一種矛盾的悲劇之美,李榮光第一眼看見他,就感覺他心裏裝着很多事。
「白二,都快開學了,你就不能稍微休息下,整天窩在這裏喝酒算怎麼回事?」好直和尚語氣有些嚴厲,不知道兩人是什麼關係。
「哈哈,原來是你這小和尚,看來我家老爺子把我來京師的事情告訴你了。」白崇禧打了個酒嗝又道,「唉,我連宅子都沒回去,居然還是被你找到了,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?」
「你是沒惹我,不過小僧呈了老侍郎的人情,總要報答才是,你爺爺說了,讓我可以放心管教你,再這麼沒出息,就別指望他護着你了。」
「他真是這麼說的?」
「你是不是還想看一下小僧與老侍郎的書信?」好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,直讓李榮光心中乍舌,這貨看起來年輕的很,怎麼訓白崇禧跟訓孫子似的,這妖人今年多大了?
「那感情好啊……」白崇禧笑嘻嘻地說了一句,突然又發現好直的眼神有些不善,立時舉起手來說道:「小侄瞎說的,瞎說的,那個您老今兒找我何事啊?」
「把你那房子收拾下,我們上來談。」好直說完便開始登樓,白崇禧在樓上對李榮光擠眉弄眼地比口型,李榮光一眼就看出他在說:「這花和尚找藉口逛窯子,還不讓人說。」
李榮光當時就笑了出來,好直也立馬覺出是白崇禧在出洋相,身形一頓,便突兀出現在二樓走廊。
樓下假母帶着一位花枝招展姿色還算一流的頭牌從內堂剛剛出來,正好看見好直露了一手輕身功夫,拍手說道:「吆,長老還是這麼俊,巧雲,你就上二樓陪陪長老,可別怠慢了貴客。」
假母身後被一眾奴婢簇擁着的漂亮時尚女子應了一聲便喊道:「小魚,準備準備,貴客已經來了。」
內院小門後面一個歡快的女童之聲應道:「哎,來了,雲姐兒先走,小魚隨後就來。」
名叫巧雲的女子蓮步輕移,緩緩往二樓行來,李榮光側目凝望,甚至忘了上樓,不是他看到巧雲走不動道,而是他聽出方才小魚的聲音像極了蟲兒。
會是蟲兒嗎?李榮光呆愣半天,顧不上等裏面的小魚出來,踩着樓梯邊緣就這麼跳了下去。
二樓的好直和白崇禧都愣住了,這小子想要幹嘛,他根本沒學過輕身功夫,就學人飛檐走壁。
然而他們愣住了,李榮光猛提一口氣,隨後控制自己的身形骨骼,他不僅沒有摔到地上,反而像一隻大鳥一樣平滑掠了出去。
「這是什麼功夫?」白崇禧呆愣着問好直。
「他自創的,看得出來,他是慌亂中用出的,這下你知道他有多可怕了嗎?」
白崇禧摸了摸額頭,笑着說道:「沒看出來,因為他沒有去撲王巧雲,他要去撲王巧雲,我一定要將我祖傳的陰陽大樂賦傳給他。」
白崇禧一邊說,一邊將手裏的書上下挪了挪,那下面一本書的封面上赫然寫着《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》。
好直翻了翻白眼,沒好氣地說道:「你也是因禍得福,要不是小僧出現的及時,你早就爆體而亡了。」
「唉!」白崇禧只是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,好直和尚將腰間的葫蘆遞給他,白崇禧仰起頭猛灌幾口,大呼道:「好酒!」
「噓!」好直急忙讓他噤聲,神神在在地瞥了瞥李榮光一眼。
李榮光動作幅度太大,一時吸引了王大家裏所有的恩客、下人和名角們,這王大家雖然是平康坊最大的妓館,但能拿得出手的大牌也就三五個,看官們要想指望在一間十平米的出租屋裏看到一打工作者,那是不可能的。
李榮光穩穩停到內院連通外堂的小門前面,正要揭帘子,一個半軟半硬的東西便猛地從裏面撞了出來。
李榮光一愣,急忙借勢後退,害怕受了莫名的攻擊,待看清懷裏的東西時,才愣愣地不知道該笑該哭。
一個扎着總角的女娃懷裏抱着琵琶,背上背着一個布包,與李榮光撞個滿懷。女娃衣着樸素但乾淨得體,素麵童顏卻嫵媚嬌柔,身形樣貌與蟲兒略有相似,但其實也只是因為兩個人都是美人胚子罷了。
李榮光下意識以為這女娃是妓館中的雛兒,心中堵得厲害,仿佛看到蟲兒也失足陷入了娼門一般,待身形站定便立時把這女娃拉到身後,大聲喊道:「這女娃多少錢,我替她贖身。」
整個「王大家」被他這一句話震得鴉雀無聲,假母正在一間隱秘房間裏伺候貴客,聽見外面有人鬧事,鐵青着臉便出來罵道:「哪個不長眼的阿誰要來領我家閨女?」
然而當她看到鬧事之人是好直長老帶來的客人,又發現他拉着小魚要贖身,又氣又笑地說道:「郎君要贖她出門左拐第六家便是。」
妓館裏的人都笑了,連王巧雲、好直和白崇禧都忍不住笑了起來,李榮光以為假母不願放人,從袖裏甩出那個銀鋌喊道:「這五十兩銀先押着,缺多少我去補。」
假母接過那銀鋌一看之後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下來,她給李榮光賠了一禮說道:「郎君說笑了,小魚是附近魚家娘子的閨女,被我們家巧雲看重引在這裏幫忙的,俺們是做正經生意的,又不是人販子,人家若不肯,怎能強拖人下水?」
假母規規矩矩將銀子送還之後便匆匆離開,李榮光背後的小魚笑嘻嘻地轉過來說道:「小哥哥,你才多大啊,就學人家英雄救美?」
「小魚別鬧,郎君可是一片好心。」王巧雲捂着嘴一笑,轉身上了二樓,小魚也一跳一跳地隨後跟上,她不時回頭對着李榮光最鬼臉,眉目中似乎含着說不出道不明的情愫,臨進房間的時候突然站定,對着還在樓下尷尬的李榮光一笑說道:「我叫魚幼薇,跟雲姐兒這賺點零用錢,可不是這裏的角哦!」
李榮光頓時臉上火辣辣的,自己步步留心怕被別人取笑,沒想到最後自己開了自己一個大大的玩笑。
好直與白崇禧已經笑得直不起腰,兩人坐視李榮光出醜毫不提醒,果然一丘之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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