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田獵場獵殺天子特使,原本籍籍無名的曹植竟在數日之間就名滿天下,諸侯之間均是嘖嘖不已,消息傳到徐州小沛,一個日後將成為天下之至梟的彪炳人物,一把拍倒案前美酒,勃然大怒道:「奸賊之父,養此奸惡豎子!吾恨不能啖其肉,寢其皮!」
堂下美髯公關羽眉頭輕皺,拱手道:「兄長莫惱,曹操乃漢室之巨賊,有此奸惡之後也不在意料之外。自從八年前這對父子聯手拿下淮南之後,一直視天下英雄如無物,根本不將天子放在眼中,到現在已經是天怒人怨,日後勢必為人所誅!」
一旁的張飛也聒噪道:「就是就是,大哥惱他作甚,趕明兒咱就殺進許昌,給那個窩囊的天子出出氣。憋在這小小的沛縣真不痛快!再說了,要是當年二哥在許田一刀砍了那曹賊,何來今日那小娃又在許田殺天子特使一事……」
張飛還待說下去,卻被關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許田打圍時,文武百官中但有忠誠漢室者,無不對曹操敢怒不敢言,唯有關羽要拍馬提刀上前斬殺不可一世的曹大將軍,卻被劉備暗暗阻止,之後終於得了天子的衣帶詔想要以一個妥帖的法子誅殺****,卻不幸事情敗露,兄弟三人也落了個喪家之犬一般的下場。所以此事一直是劉備心中的一根刺,然而此刻張飛卻大大咧咧的說了出來,幸得關羽提示,否則還不知道要聒噪到什麼時候。
可即便如此,憤怒中的劉備還是頹然道:「三弟說的不錯,要是二弟在許田一刀結果了那曹賊,也許就不會有這豎子欺辱天子的行為。」
張飛把頭一昂,正要點頭受之,卻聽劉備又道:「可是三弟,我也與你講過,天下****並非曹操一人為亂,殺一賊不足以安邦。如同當年董卓肆虐朝綱,司徒王允深明大義,用計除掉了這等****,可是結果呢,董賊部下李傕郭汜二人率領其餘部族,殺回長安,漢室愈加風雨飄搖!天下更加****不堪!如此說來,當初二弟即便真的成功誅殺了曹賊,可他的部下又豈會善罷甘休,先不說我兄弟三人能否苟全,單說漢室能不能被匡扶,兩位賢弟可有把握?」
劉備一番話說的井井有條,透露着無盡的無奈和對歲月的蹉跎之感,即便是從來不肯認輸的張飛一時也是被說得毫無還口之言。
劉備見張飛不說話,嘆息了一聲,道:「三弟呀,你也得改改你的脾氣,這般無知無畏,將來即便做了萬人敵的將軍,史官筆下也會將你描述成一個粗漢,哪兒還會顧得你這副好模樣了。」
原本有些喪氣的張飛聽聞此話,嘿嘿一笑道:「大哥說這話我愛聽!」
劉備無奈的搖搖頭,道:「沒個正行!」
這時關羽也是輕輕一笑,道:「大哥不必太過憂心,如今袁紹兵馬勝曹十倍,且已經陳兵黎陽,不日便可直達官渡,到時曹賊又能苟活幾日!」
劉備舒展眉頭,卻嘆道:「袁紹兵馬雖強,可那曹賊哪次不是以弱克強從而戰勝的對手?就怕那袁紹也不是其敵手啊。」
這時,一直未曾說話的孫乾道:「主公既然擔心袁紹不能勝曹操,何不率軍前去相助?」
張飛眼睛登時一亮,大叫道:「是也,咱們去相助袁紹,一舉打敗那曹操不就成了!」
劉備也是眼中精光一閃,卻又倏爾不見,神色有些擔憂道:「我並非沒有想過此事,當初衣帶詔事情敗露之後,我就想着去投奔袁紹以求完成匡扶漢室的大業,只是袁紹此人面雅而氣小,我擔心兄弟們不能施展抱負,反倒束了手腳。」
孫乾搖頭道:「主公不必如此,當今天下混亂,自從袁術死於曹操之手,公孫瓚敗於袁紹之後,群雄之中,能與當今雄居九州的曹操相提並論者,非袁紹不能,荊州劉表看似坐擁半壁江山,但其性懦弱,當初和南陽張繡聯合攻曹也未能終成大事,反而隱隱相互掣肘,足可見其謀略。而諸如川蜀劉璋,漢中張魯,西涼馬騰等等,均是守戰之士,進取不足。江東孫氏則又未能安亂,此刻也不足以和曹操爭鋒,如此,唯有冀州袁紹有望併吞許地,如此,主公便可間接實現匡扶漢室的一半宏願,除去曹操之後,主公便可趁此良機,壯大自己的力量,再圖大業!」
劉備深以為然,拱手道:「先生大義,某不能及!如此,我至書與袁紹,以達同盟之誼!來日諸公便隨我出征許都!」
關羽等人即刻拜道:「喏!」
除了小沛這邊,遠在江東的建業則是一片歡愉,兩虎相爭必有一傷,如此孫氏大業也贏得了發展時期,於是,如今這個繼承了父兄基業的江東少主正一臉微笑的看着殿下眾臣。
在江東一直流傳着一個故事,就是當年關東聯軍中最為勇烈的孫堅有一個夫人,傳說她在懷姙長子孫策時,夢到月亮入懷,之後一個繼虎父孫堅之後,一個震驚天下的小霸王孫策橫空出世,稱霸江東,一舉拓展了父親留下孫氏基業。而當吳夫人在懷姙幼子之時,又夢到了太陽擁入懷中,這等離奇卻又一脈相承暗示着什麼的故事瞬間在江東流傳,並得到了廣大文人士子的神奇揣測和遐想。僅是借光於太陽的月亮就產生了無人可敵的小霸王,而這個正主太陽又該是如何的光芒萬丈呢?
此時此刻,居於江東之主位子上的少主形貌奇偉,骨器不凡,絕非後世小說中「碧眼紫髯」的奇特容貌,他就是承父兄基業的孫權,一代雄主,天縱英才!
「張昭,汝且說說,曹操這個兒子是不是也太膽大了一些?當年曹操本人許田打圍也不敢殺人立威,沒想到時隔數年,他的兒子居然做到了,呵呵,曹某人可真生了個好兒子!」
一個華發縱生拄着拐杖的老臣踱出步子,老成穩重道:「主公高見,如此一來,原本就人心向背的曹氏則是更失民心,袁紹拖了五年的戰事想必就在等這樣一個機會,想必不日之後,袁氏大軍便可兵臨許都城下,江東為今之計,則是抓緊屯田養兵親民,以期日後作為!」
當初小霸王孫策為刺客刺殺後,臨死前對將要繼承自己基業的弟弟囑咐了一句話,外事不決問周瑜,內事不決問張昭。如今看來,這個雖已年老但見識不凡的巨儒果真是腹藏乾坤,內有重重玄機,遠近皆都看透,並能提出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尋常守戰之策、其實則是唯一應對方案的建議,他穩穩居於江東第一重臣的位子,甚至隱隱壓過那個戰時可決外事的周公瑾,不是沒有道理的。
少主孫權輕輕點頭,微微一笑。
江東大出天下之日,豈能遠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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