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枝徑直往拔布床而去,張口就道:「我是偷偷溜過來的,六公主近來總是要找我,我沒多少時間說正事。」
顧青姿點了頭,往裏挪了挪,「天氣怪冷的,坐上來說話吧。」
連枝頓了頓,也沒矯情,鞋子一脫便爬上了床,緊挨她坐着。
大抵是因為時間緊迫,她先說了話,「……我得了六公主的信任,這幾個夜裏都是我守夜,被她拉着說了不少的話,我趁機問了我姐姐的事,果真她是知情的。」
她說着說着,聲音便低了下去,「我姐姐確實是遭了羅貴妃的毒手。」
聲音帶了些啞。
顧青姿默默遞過去了一方帕子,「人死不能復生,節哀順變,所幸你總算找到了害她的真正兇手不是?」
連枝拭淚的動作一頓,不免悲從中來,「可是我根本近不了羅貴妃的身,如何能為姐姐報仇?」
顧青姿輕拍她的肩頭,權當撫慰。
連枝忽地抬起淚眼,目光灼灼望她,「我還記得那日我欲對皇后娘娘不利的時候,你所說的那些話。羅貴妃素來看你們不順眼,沒少為難;想必五公主對她的脾性有一定的了解,既然我們有相同的敵人,還不如聯手。你幫我指點迷津,我幫你把她殺了,只要心事一了,我便自盡,不會有人會懷疑到你頭上。」
自找不到對羅貴妃下手的機會後,這些話便在她肚子裏醞釀了許久。
她這次進宮,就沒想着活着再出去。
顧青姿瞅她,「報仇的法子倒是有,只要你願意,根本不用你賠上一條命。」
一向倔強的連枝眸里生出了一絲希望,「這個仇我一定要報的,我連死都不怕,還談什麼願不願意?」
顧青姿點頭,稍稍整理了一番措詞,便把她的打算說給她聽。
「羅貴妃如今是後宮的實際掌權人,想要讓她以命抵命難如登天。不過,她與父皇是青梅竹馬,對父皇的感情極深,導致她十分善妒;只要父皇對其他的妃子好一些,她就如坐針氈,度日如年。你若是能長期霸佔父皇的寵愛,這對她來說,可比讓她去死還要難受千百倍。若是她從此失了寵得了勢,你想明里暗裏整整她也不是不行。」
連枝悟出她的意思,「你是讓我去爭寵?」
顧青姿也沒藏着掖着,大大方方承認了。
自發生了連枝欲刺殺母后一事之後,她便問起了關於李才人的種種。
李才人生前長得不賴,模樣兒水靈水靈的,很是溫柔愛笑。
天真無邪,與世無爭,與後宮裏為了爭寵用盡各種辦法的宮妃相比,十分與眾不同。
天子位居高位,壓力甚大,見了李才人這樣的,最是容易動心。
聽母后說,那會父皇愛慘了她。她在最得寵的時候卻香消玉殞,恰恰就成了父皇心裏的那一抹白月光。
而連枝與李才人長了七分像,若是刻意再仿個妝,單單從外貌上來說,可不就是活脫脫的李才人再現?
再者,二人是十幾年的親姐妹,想必對於李才人的神韻脾性及種種,連枝最是清楚;讓她去仿自己的親姐姐,最是合適不過。
連枝聽了她的分析,倒是沉默了半晌。
顧青姿知道她一下子承受不住,也不逼着她,這種事還是得她自個兒想通才好。
又憶起她最開始說的時間緊迫的事,便催她,「你不如先回鳳來宮去,省得六妹妹找不到人。這事兒不急,你想明白了再遞個信過來,能接受自是最好,若是克服不了也沒事,總歸再好好想想,應該還有別的法子……」
她話還沒說完,連枝便打斷了她,「我等不及了,既然暫時讓她償不了命,我便要她生不如死。五公主的這個辦法,想必也是最有效的了,我接受。」
語畢,她便爬下床,「時候確實不早了,我便先走了。其餘的事,便勞煩五公主幫着安排。」
顧青姿應下了,自是清楚她指的是如何讓她接近天子的事。
她也跟着披衣下床,把人送到了門外,看着捂得一身黑的人影匆匆地融入了黑夜裏。
隔日,她將將睡醒,便從阿秀的口裏頭聽到了六妹妹一大早就去宣和殿的事。
「……六公主做了好一番的打扮,手裏頭則是端着盅湯,多半是要給皇上的。聽守門侍衛說人在逍遙閣,她即刻扭頭就走了。」
覓春一語道破,「六公主這行為不大對勁啊,莫非是昨日在宣和殿見皇上翻臉了故而有了危機感,如今便想方設法去討好?」
阿秀沒再說話。
顧青姿則是眯了眯眼,私以為覓春說得有道理。
她倒是波瀾不驚的,喚了一聲覓春,「……你好好梳頭,扯得我頭皮生疼。」
覓春這才反應過來,吐了吐舌頭後,專心致志對待她手下的一把如墨青絲。
梳好頭穿戴整齊之後,顧青姿又吃了幾塊糕點便飽了。
覓春在一旁催她,「主子,您今早兒連主食都沒吃呢,如此可不行,身子要垮了的。」說罷,便要幫她盛上一碗蝦仁豆腐粥。
顧青姿止了她,「別忙活了,我已經飽了,眼下我還有正經事要做。」
她的正經事,便是帶上先生李子鴻給她的竹卷,往逍遙閣去了。
六妹妹既然存了討好父皇的心思,自然不是送了盅湯就走了的;她若是沒猜錯,六妹妹多半尋了其他的藉口留在了逍遙閣,好彌補她這段時日給損了的形象。
這個熱鬧她是要湊的。
很快,逍遙閣便到了。
嚴格說起來,這裏是天子的私人地兒。宣和殿是處理天底下所有奏摺的地方,一向是壓抑嚴謹得很;若是正好心情不佳或是想放鬆放鬆,載歌載舞的逍遙閣便成了首選。
久而久之,這裏就成了禁地。
而近來宣和殿被羅貴妃及柔淑妃她們給霸佔了去,天子為了討得一會空閒,過來這裏吃酒也屬正常。
她被請進去的時候,父皇及六妹妹緊挨着桌几坐着。他的手邊擱了一盞盅湯,倒是被保護得極好,在這大冷天裏,從鳳來宮到宣和殿輾轉到逍遙閣,竟還往外冒着裊裊熱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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