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貴妃的笑容即刻僵在了臉上。
如何會不曉得跟前的天子是想插手其中。
「如此不大好吧?總該是後宮的事,事兒也不算複雜,臣妾來處理就成了的。」她強顏歡笑,把連枝的那張臉看了看,終是忍不住委婉提了幾句,「……再者,佳人已逝,她並非是昔日溫柔愛笑的李才人。時間都過了這麼久,還望皇上別太傷神。」
天子卻堅持要知道事情的始末,羅貴妃無奈,只得說起了原委。
「……這位原本是在姐姐的長寧宮當差的,後來因為犯了錯被打得不輕,馨兒見她可憐,便收留了她。誰知這人是個白眼狼,不念恩情也就罷了,竟還煽動馨兒動手懲戒了她的兩名大宮女。那兩位臣妾見過不少次,懂規矩不說,對馨兒更是忠心耿耿,斷不會出什麼差錯的。臣妾覺得不能寒了她們的心,便親自處理這事。」
說到最後,羅貴妃的臉色越發難看。
原本說是被扶了一把的女子,這會兒已經窩在天子的懷裏落淚。
楚楚可憐。
羅貴妃怒火中燒,卻又不敢出手教訓。
聖上八成是因着那張臉觸景生情了。
天子對於她的話沒什麼反應,轉而稍稍側過頭,很是溫和地問懷中女子,「事情是否如貴妃所說的那樣?」
懷中女子登時抬了淚眼朦朧的眸子望她,很是驚恐地搖了搖頭。
天子頓時起了憐憫之心。
他拿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,溫聲哄着人,「你別怕,有什麼冤屈儘管說出來,朕替你做主。」
羅貴妃險些看疼了自己的一雙美眸,到底是沒耐住性子,「皇上,臣妾說的都是實話,您怎麼說得仿若是臣妾在欺負她一般。誰對誰錯,臣妾心裏有底。」
天子抬了抬眼皮,不咸不淡道:「你自己的事情都還沒解決,心思還是多花點在柔淑妃那邊,後宮之事可暫時交給皇后或者其餘二妃處理。」
羅貴妃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。
她氣極,冷眼瞅着抹着淚的女子起身跪在二人跟前,委委屈屈說起事情來。
「……貴妃娘娘前面說的是真的,奴婢原本是伺候皇后娘娘的,後來被六公主所看中,便去了鳳來宮。幾日之後,裏頭當差的一等宮女明珠明玉看不慣奴婢,便使小詭計害奴婢,終是沒能得逞;惱羞成怒之後,便在貴妃娘娘跟前告了奴婢一狀,故而,這也便是奴婢逃竄至此的緣由。」
她哭得很是秀氣,梨花帶雨,天子看得都心疼了。
偏偏這位小宮女還拿可憐兮兮的眼神瞅了瞅他,又似有所忌憚地在貴妃娘娘身上看了一個來回,只默默低下了頭。
「別怕,還有什麼話就直說,朕在。」
天子眉目深深,自是看出點名堂來。
小宮女似是受了鼓勵,流着淚道:「奴婢雖在鳳來宮只待了幾日,可與貴妃娘娘碰了好幾次面,次次都拿兇狠的目光看奴婢,說什麼奴婢本應該死了的,為什麼還活着,甚至還說什麼就算回來朝她索命她也不怕之類的……奴婢並不懂娘娘到底都在說些什麼,當真是十分害怕,夜夜睜眼到天亮,就怕什麼時候就沒了小命……」
她垂着頭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。
天子聽着聽着,面色變得十分寒涼。
羅貴妃更是沒想到這位小宮女張口便往她身上潑髒水。
她這些日子忙得團團轉,就算去了鳳來宮也只是看看馨兒如何了,連多待都不曾,何曾會有機會與她說那些話?
「你血口噴人!本宮根本不認得你,今遭是第一次見面,本宮哪有那些閒情逸緻理你?區區一個小宮女,最好掂量着說話,小心禍從口出!」
羅貴妃瞅着那張與李才人如出一轍的俏臉,氣憤之餘,只覺得心裏越發沉重。
她微微一頓,即刻又居高臨下問道:「你到底是誰?和李才人有什麼關係?」
小宮女抹着淚,倒是沒隱瞞,「李才人是奴婢的姐姐。」
簡單的一句話之後,她便又垂下頭,不再開口。
羅貴妃卻冷笑道:「本宮就知道,還想着馨兒身邊怎麼會突然冒出個小宮女,原來是有目的的!你定是想為李才人報仇,故而想加害本宮,可本宮的宮殿你進不了,便只能從馨兒那邊下手!」
她的眸底現着幾分瘋狂。
小宮女聞言,只噙淚道:「姐姐不是意外墜樓身亡的嗎?貴妃娘娘說的這些,奴婢着實聽得不大明白……」
羅貴妃一愣,面上閃過慌亂。
她都快給氣糊塗了,差點暴露了自己。
李才人的死當然不是意外,若非她把聖上迷得七葷八素的,她也不至於痛下殺手,尋了個機會讓人把她推下樓。
羅貴妃慌了一瞬,很快又鎮定了下來;正欲拿話把眼下給圓過去,卻不想,天子冷淡開口,「既然李才人是不慎摔下樓而死,那又與貴妃你有什麼關係?貴妃估摸着是昨夜沒休息好,給胡言亂語了。」
羅貴妃瞅着天子的神色,不敢再說話。
她的心頭越發沉重,自是聽出了枕邊人話里的多重意思。
想來,跟前的天子定是把小宮女的話給聽了進去,懷疑李才人並非是死於意外;可懷疑歸懷疑,皇上有心不想往下追究,最後那句話為她找了藉口,同時也是在警告她。
羅貴妃不甘心。
她是皇上的青梅竹馬,自然是情比金堅,區區一名長得像李才人的小宮女如何能與她相比?
她嫉妒的兩隻美眸都發了紅,一心想着要證明她才是皇帝心中的那個人;天子卻不想再多糾纏,扶着身側的小宮女站了起來。
「這事兒朕也知道了個大概,就說個幾句罷。」他呵護備至地把小宮女攬進懷裏來,只當沒看到羅貴妃紅了眼圈的模樣,「你在宮中多年,幫着處理了後宮的不少事,當然,偶也有不公平的時候。以前的事朕不想多計較,今日的,到此為止,往後還望貴妃公平公正些,省得落了旁人的口舌。」
羅貴妃忙跪了下去,喊起冤來,「皇上,臣妾冤枉啊!臣妾一向秉公處理,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馬虎……」
皇帝拉下臉,當下大手一揮,「成了,這段時日朕不知從你口中聽了多少回的冤枉兩字,當真耳朵都要長繭了。朕信她是無辜受及牽連的,你也別再在她身上打什麼主意。」
羅貴妃驚呆了。
她的愛郎表現得疏離也就罷了,竟還當着眾人的面如此說她。
「皇上,在您心中,臣妾便是那種人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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