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小場面(1)
黎子民臉上掛着笑,朝陳揚輕點下頭:「呵呵,原來是開發區幹部,小晴不說,倒是真看不出來,陳先生也太年輕了點。」
他貌似在恭維陳揚,可說話的腔調卻讓人聽了着實不爽。
陳揚沒怎麼理會他,端起剛上的一杯熱咖啡,吹口氣,緩緩泯了一口。放下杯子,正要跟方晴說話時,黎子民卻自顧自的掏出一個精緻的名片盒,取出一張遞給了陳揚:「陳先生,這是我的名片,以後有機會的話,我看咱們倒是可以合作一下。」
陳揚接過名片掃了一眼,德意志銀行亞太區分部ceo,黎子民。
這德意志銀行他瞧着挺眼熟的,一想,可不就是團委青創基金會的一個金主嗎?當初基金會初創時,就聽說這家外資銀行最難纏,最後好像還是葉城親自出馬才敲定讓對方入資的,難怪這人骨子裏就有股高人一等的傲氣,看來多少也有點牛-逼的本錢。
不過看他年紀,似乎也就跟自己差不多,而瞧他既然能跟方晴一家人說得上話,不用想,估計家裏也是很有點背景的。
又細想了一下,姓黎的高級幹部,京城裏沒怎麼聽說過,倒是在甘南,青海兩個內陸地方的一把手曾有過姓黎的書記。
見陳揚皺眉不語,黎子民感覺很不錯,初步達到了他想要的效果。
的確,沒有什麼比當着方晴的面,把她的老情人踩得一文不值更讓他覺得爽快的了。
只聽他接着繼續笑着說道:「陳先生,我跟小晴認識很多年了,而我們兩家人也一直保持着很好的關係,最近,方伯父有意要撮合一下我跟小晴。我也可以坦白說,我很喜歡小晴。」
雖然明知道這句話說出來可能會讓方晴覺得反感,但這種時候,他覺得自己做為一個紳士,方晴的一個追求者,應該很men的站出來,而且他還很滑頭的把帽子扣到了方同河的頭上。
果然,他話音一落,方晴臉色就是一變。如果在那件事沒發生之前,以她的性子,或許早就拍桌子翻臉並且立刻跟陳揚解釋了。但現在,她選擇了沉默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陳揚,似乎想看看陳揚聽到她被人追求的消息後,會是什麼樣的一種反應。
但可惜的是,陳揚沒有半點反應,只是看着她,淡淡的問了一句:「是嗎,方晴?」
其實即便黎子民不說,陳揚也能夠看得出來,但他還是想聽聽看方晴會怎麼說。
只是,方晴嘴角動了動,但還是什麼也沒說,死死的抿着嘴唇。
黎子民知道,自己這招果然見效了,趁熱打鐵道:「不好意思,陳先生,我想先冒昧的問一下,你之前跟小晴是什麼關係?別到時候鬧出什麼誤會來就不好了,畢竟,君子不奪人所好嘛。」
「我跟他什麼關係也沒有!」
不等陳揚說話,一直不吭聲的方晴卻急急的搶先開了口,聲音堅定得說完後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陳揚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了,照方晴的口氣,自己剛才就不應該坐下來。如果他沒有陳若男,沒有項瑾,或許他這會兒就已經忍不住要翻臉了。
但是很可惜,沒有這個如果。他知道自己早就沒什麼資格跟方晴翻臉了。
其實約方晴來之前,他就已經想到了這個結局,但是,這個過程卻是他萬萬沒想到的。
本來還有心讓黎子民這隻蒼蠅吃一下癟的,可聽到方晴這句話後,他一下子也就全想開了,自己這麼做,也沒什麼太大意思,反倒是平白讓方晴笑話。
而且,既然她擺明了要當着自己的面跟別人相親,那麼自己多說什麼也無異,也許,她就是想讓自己以後別再打擾她的生活了吧,一些話乾脆還是讓它爛在肚子裏好的......
陳揚捧起杯子,喝了口咖啡,嘴裏滿是苦澀,看了看手錶,然後才看向方晴,嘴角翹了一下,遲疑了一下,但還是放下杯子,輕笑一聲道:「好吧,方晴,我想我沒什麼好說的了,其實,呵呵,我本就不應該約你到這兒來的。」
說完,他便轉身拿起自己的外套,挪開椅子,剛要起身離開,卻突然想起一事,跟着就從外套內袋裏取出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,嗒的一聲,放到了餐桌上。
這個小盒子沒有任何華麗的外包裝,一眼就能瞧出來裏面裝着的是一支金光燦燦的女式金筆。
「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生日禮物,剛才路過國貿時就順便買了支鋼筆,你要是不喜歡,一會就幫我扔到垃圾筒里好了。」
陳揚笑笑把話說完,然後也不再多花,起身拉開椅子。
方晴被陳揚這兩句話完全搞懵了,她根本聽不懂陳揚話里的意思,他什麼時候約自己到這家西餐廳來的?
當然,後面這句話她倒是聽懂了,雖然很想忍住,但一種酸酸的幸福感還是頃刻,對於經常做節目的她來說,其實她不是一個能輕易被感動的人,淚點也很高。
但自從愛上陳揚之後,她就變得跟普通女人沒什麼兩樣,已經不知道掉過多少回眼淚了。
當陳揚把這個小盒子放到桌面上時,她的心臟猛跳了一下,手很用力的抽搐了一下,很想立刻伸手過去把這個屬於她的禮物搶到手裏。
但是,女人的矜持卻讓她不能這麼做。
這輩子,她收到過很多禮物。但是,眼前這支金筆,卻是她深愛着的人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,當然,也許這也是最後一件禮物了。
看着陳揚毫不拖泥帶水的從位置上起身,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,她趕緊深吸了一口氣,把下頜輕輕抬起了點,並且飛快的把臉轉到了一旁。生怕下一秒鐘,眼淚就又不爭氣的奪眶而出了。
是的,她對自己發過誓,這輩子再也不會為這個男人掉一滴眼淚了。
但可惜的是,女人發的誓言一向來都不怎麼管用,哪怕她現在已經拼命忍住了,可在她轉臉到一旁的同時,兩顆滾燙的淚珠還是緩緩的滾落了下來,順着臉頰滾落下來,一直到嘴角才停住。
她嘗到了一種很澀很苦的味道。
這一刻,她實在受不了這種煎熬了,肩膀動了動,當即就想起身把陳揚叫住,但最終理智還是佔據了上風。
不,也許不是理智,而是外界因素干擾到了她。
不僅是她,甚至連陳揚也被干擾到了。
這時,樓底下突然間傳來一陣喧譁,三人都是一奇,往下看去時,卻才發現一大幫人十好幾個人呼啦啦的走了進來。
還沒等陳揚瞧清楚進來的是誰,身後卻又傳來了一個聲音。
「咦,你不是陳......」
這人只知道他姓陳,卻叫不出他的名字。
「嫂子。」
黎子民卻是趕緊起身,朝來人喊了一聲。
方晴也是一怔,趕忙低下頭,用手揉了揉眼睛,然後才回過頭,看向她二姐,嗔怪道:「二姐,你怎麼才回來呀。」
人總是這樣,每當到了傷心難過的時候,總是覺得還是親人最好的。
方宜思臉一熱,她前面出去外面逛了一圈,本來還不想回來的,但生怕自己小妹性子倔,就不放心的回來看了一眼。回來後,卻意外的看到有個人攪局,
不過她這時卻顧不上回答小妹的話,而是仍然看着陳揚,笑吟吟的道:「呵呵,你好,你是陳家......哦,不好意思,我還是想不起來你的名字了。」
陳揚這時已經站起來就要走人了,卻一下被方晴二姐堵住了去路,只能朝她點點頭,尷尬回道:「你好,我叫陳揚。」
然後就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晃了晃,示意了一下,希望方宜思把路讓讓。
可方宜思非但沒把路讓開,反倒是自來熟的呵呵笑道:「哦,對對對,你叫陳揚,我就說嘛,我明明記得以前好像在哪個宴會上見過你的。」
方宜思也是下海開公司的,她的地產公司雖然不大,但在京城裏,還是有一定名氣的。而且跟南揚地產也有點業務來往。
陳揚卻是想不起來,除了那天在機場裏,自己還會在哪兒見過方宜思?
「呵呵,小陳你是跟小晴還是子民認識啊?」
方宜思緊接着又問了一句,然後又熱情的幫陳揚把椅子拉開,「站着幹什麼,快坐啊。」
陳揚汗了一個,難道對方沒看出來自己這是要出去嗎?
而不僅是他,就連跟陳揚好了一陣子的方晴也一下愣住了。
至於那黎子民,更是暗自大吃了一驚。
也難怪,以他對這個堂嫂的了解,這堂嫂絕對是個眼高於頂的人物,那些大家族裏的大小姐脾氣她一樣不少,即便結了婚也沒改掉多少。對自己還算是客氣的了,可從來沒見她對什麼人這麼熱情過,難不成這什麼開發區小區長有什麼大來頭嗎?
他哪知道,他眼裏頭的小區長在方宜思眼裏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,不說陳家的那些背景,就陳揚自己現在已經身居高位,前途遠大,而且她的公司正密切合作着的南揚地產,也是她十分看重的。
雖說在政治主張上,陳家和方家觀點派別不同,可以說是向來不睦,但那些角逐都是在頂層建築上發生的,跟他們這些不在官場上混的家族子女其實沒多大關係,尤其是經商的,幾個派系的高官子女在一起合夥搞生意多了去了。不然,方宜思也不會跟南揚地產有什麼生意上的往來了。
而且在官場上,大人物們、各種派系時分時合,不到最後見分曉的時候,誰也說不清楚兩個派繫到底關係是怎麼樣。有句話說得好,沒有永遠的敵人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
「不了,這位......女士,我還有事,得先走了。」
陳揚本來是想喊一聲女同志的,但想想還是覺得不妥,就改口喊了聲「女士」。
方宜思卻是呵呵笑道:「小陳,你這就太見外了,你母親李女士,當初我剛辦公司時什麼都不懂,你母親還幫了我不少忙呢。」
陳揚沒想到養母還跟方晴二姐認識,但他實在不想跟這兒待着了,看了一眼方晴,卻發現方晴仍然是一副,剛想要婉拒,這時,樓下喧譁聲更大了,貌似還有幾個人大聲吆喝起來。
不得不說,在西餐廳里,出現這種情況是很罕見的。
「呵呵,原來是個小明星來了,我說怎麼會這麼鬧騰呢。」
黎子民冷不丁的插了句話。他現在是巴不得陳揚趕緊走人。不然,瞧堂嫂跟對方這熱乎勁,自己今天怕是沒什麼戲唱了,鬧不好,萬一被堂嫂也瞧出來,這人跟小晴有什麼瓜葛,那就更難搞了。
不過,他說是這般說,兩隻眼睛卻是仗着地利優勢,一眨不眨的看着樓下正忙得團團轉的那個所謂的小明星。
而陳揚聞言卻是微微一愣,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下去。
可他剛往樓下面看了一眼,頓時眼睛一大,
這才也發現了底下的確有個明星被一大幫人圍堵在中央的小舞台上,想走都走不了,只能接過粉絲們遞過來的本子和筆,不停的簽名。
幾個餐廳工作人員上前去想去幫忙,可奈何粉絲們太熱情了,他們壓根就擠不進去。
這倒還沒什麼,而這個明星不是別人,居然是林語。而現在在她身邊護住她的,自然便是她的助理余姐了。
這老紐怎麼搞的?讓林語跑這來幹什麼?
陳揚心裏暗罵了紐葫蘆一句,跟着又想起剛才黎子民話里的不屑之意,他就忍不住生出了些許惱意,不由冷冷的瞥了一眼黎子民。
「原來是林小姐,她的歌唱得挺不錯,我也挺喜歡聽的。」
方晴這時卻淡淡的說了一句話。說這話時,她的眼角餘光一直沒離開過陳揚。
她是認識林語的,當年在辛莊陳揚搞的那個籌款晚會上,她是主持人,而林語是表演嘉賓,只不過,那時候林語還遠沒有現在這麼紅得發紫罷了。
其實不僅是她,在座的幾乎沒人不認識現在如日中天的林語的,也只有黎子民才會說出那等噁心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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