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膽,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?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?」
有了軒轅律的支持,本就打定了注意要霸佔水井的使用權的方大寶更加大膽,聽着圓滾滾的大肚子,他眼睛一瞪,對着開口的村民怒道:「小心大公子一生氣,你們這些人的小命兒都保不住!」
「方管事好大的氣派,殺人也要有原因,如今天子聖明,定然不會讓草菅人命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發生的,你說是不是,大公子?
保州大旱良久,百姓們喝不上水吃不上飯,當今皇上愛民如子,我想他定然不會想要看到這裏的百姓們守着水井卻喝不上水,大公子你說呢?」
無視了方大寶的狐假虎威,方若素直視着軒轅律,水潤的眸子波光流轉,若仔細看去,就會發現其中的冷光簡直能將人凍成冰。
軒轅律一滯,心中登時大怒!
這個女人,居然拿着父皇來壓他?
「三小姐,我想你誤會了,本公子可沒說不讓這些村民用水,只是要就這口水的使用辦法去商量一下,我剛剛已經說過了,如今大旱,老天爺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呢,我們也不知道這口井裏到底有多少水,萬一沒有節制的使用,在雨水下來之前再把井水用干,大傢伙兒豈不是又要回到從前沒有水喝的日子?」
軒轅律巧舌如簧,方若素卻也不是好糊弄的:「本小姐也沒有說不讓你們商量,只不過,既然是有關所有人利益的事情,為何不能當着大傢伙兒的面商量?
再說,從這口井選址到開挖,本小姐可是全程參與了,如今兩位堂而皇之地將本小姐忽略掉,莫非你們都忘了,這方村的土地是方家的,而本小姐很不巧地姓方了?」
「大哥,三小姐說的有道理,我們來之前,這口井就已經挖到一半了,之前確實都是三小姐和這些村民在挖井,若說功勞,三小姐當仁不讓,我們將她排除在外未免羅人話柄啊。」
軒轅玥適時開口,軒轅律就算是想獨斷專行都沒辦法了,誰讓軒轅玥的母妃是穆皇貴妃,而他的母妃卻只是個小小的才人呢?
「呵呵……五弟說的是,是我疏忽了,那三小姐,我們走吧!」
軒轅律不愧是軒轅律,再大的怒氣都能吞進肚子裏,若是看他面上那如沐春風的笑容,沒人能看出他內心的陰險惡毒。
終於爭取下了話語權,方若素對身後的村民們笑着寬慰道:「放心吧,一切有我。」
走了兩步,她忽然想起了什麼,回頭對一個村民囑咐道:「等下若是薛麒回來,你們暫時不要告訴他這件事,他這個人太衝動,我怕他做傻事。」
軒轅兄弟同時回頭,神情複雜。
方家大宅。
「要我說,那口井是大傢伙兒一起挖出來的,自然是大傢伙兒一塊使,這沒什麼不對。」
方若素坐在桌邊,輕抿了一口茶水,幽幽道,對方大寶的怒氣和軒轅律似笑非笑的表情熟視無睹。
「我反對,小姐,整個方村的土地都是方家的,那些村民拖欠了我們一季的租子就算了,憑什麼還要無償用水?恕小的不同意,這事就算傳回京里,我想老爺也是不會同意的。」
最重要的是,有了這口井,就相當暈有了一顆搖錢樹,方大寶聽說最近那些村民們竟然能夠每日出錢買水了,有了這些錢,他就可以填補這些日子以來花錢買水的虧空。
軒轅兄弟不說話,方若素淡淡掃了事不關己的兄弟二人一眼,輕哼一聲,對方大寶道:「方叔,你可知道保州的旱情皇上已經知道了,你跟前的這兩位皇子就是來查看旱情的,對於皇上來說,天下萬民的利益才是最大的利益,別說你一個小小的方家管事,就算是我爹,若是觸了皇上的霉頭,也是要倒霉的?」
方大寶當然知道軒轅兄弟的身份,聞言,他身體瑟縮了一下,有些心虛地看了軒轅兄弟一眼,剛想說話,方若素又轉頭看向軒轅律,柔柔笑道:「大皇子,你向來了解皇上的心思,你說是也不是?」
軒轅律面色一變,警惕地看了軒轅玥一眼,見軒轅玥那張俊臉依舊是冷冰冰的沒什麼表情,他稍微放心了一些:「父皇的心思豈是我等凡人能夠揣測的?三小姐莫要妄加斷言。
小姐為民着想的心思本皇子佩服,不過讓所有人都無節制的用水的確是行不通的,這事就算傳到父皇的耳朵里,我相信他定然能夠體諒我等的用心。」
方若素淡淡睨他一眼,又看向軒轅玥,挑眉問道:「五皇子,您怎麼看?」
軒轅玥冷清的桃花眸子一直看着窗外,好似對房間裏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,可聽到方若素的問話,他很快就接口道:「此事並不難,既要保證每個村民能夠喝上水,又要保證井裏用水的量,那就限水好了。
以個人或者家庭為單位,規定每個單位每一日的用水量,超出的就用錢購買,這樣一來,你們雙方就沒有意見了吧?」
方若素並非不通情理之人,在她的記憶里,這場旱災還要持續將近兩個月的時間,萬一那口井裏的水真的數量不足,或者在大傢伙兒沒有節制的使用下乾枯,那大家的日子就又要回到從前喝水需要花錢買的日子了。
方大寶不甘心地咬咬牙,剛想要反駁,卻見軒轅律輕笑着拍掌,贊同道:「不愧是五弟,這個法子好,既能保證村民的用水,又不至於讓井在短期內枯竭!」
方若素麵無表情地看他,粉唇勾起譏誚笑意:「敢問兩位皇子,具體的實行辦法是什麼?這個單位到底是按照人算還是按照家庭?每個單位的用水量到底是多少?最重要的是,這個監督執行之人是誰?」
她不反對在這個決策,卻也要問清楚這些最基本的注意事項,而且還要確保這項決策能夠貫徹實行,免得到時候有人渾水摸魚,又或者利用職務之便大開方便之門。
一聽她的問題,方大寶就迫不及待道:「井是在我方家的地盤上,自然是由我方家出人監督執行了!」
「我不同意,方叔你但凡對那些村民有半點仁慈之心,他們也不會對你恨之入骨,由你派人監督執行,我堅決反對!」
抱着雙臂面無表情地看着方大寶,方若素自到達保州以後第一次露出強硬之態。
方大寶麵皮一抽,憤怒地瞪着方若素:「三小姐,你到底是不是方家之人,老奴雖然只是一個管事,卻是處處為方家着想,你為何要與老奴作對?」
方若素聳聳肩:「說句不敬的話,就連方叔自己都承認了你只是方家的一個管事,本小姐有什麼理由要與你過不去?本小姐只是就事論事而已!
方叔你別忘了,本小姐是奉了父親的命令來收租的,若是方村的百姓都渴死餓死了,那這租子由誰來出?」
方大寶語滯,他隱隱覺得這話不對,卻又想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。
軒轅律聽的嘴角一抽,暗暗替方大寶叫屈,可憐的方大寶,被那伶牙俐齒的小丫頭繞進去了還不自知。他剛想說話為方大寶辯解,軒轅玥卻在看到他的動作後沉聲道:「這樣吧,方家出一人,我和大哥各自出一人,至於用水麼,每家每戶為一個單位,一個單位每日的基本用水為兩桶,若是有超出的部分,以一桶五文錢的價格來購買,你們看如何?」
五文錢?
方大寶的心在滴血,他買水的價錢可是二十文啊!
奈何,方若素和軒轅律都同意了這個建議,他一個小小的管事實在沒什麼說話的餘地,只能不甘地咬牙應了下來。
方若素斜睨着方大寶那一臉不甘願的模樣,淡笑着補充道:「我還要加上一個人,薛麒,讓他也來負責監督執行好了。另外,我還要加上一條,若有監守自盜者,輕則杖責十大板,重則……在村中搭個露天求雨台,讓那人連同他的主子一起為保州祈雨,不下雨不許下台,你們看如何?」
好狠毒的丫頭!
軒轅兄弟同時在心裏感嘆,面上卻不露聲色,點頭贊同道:「好。」
方大寶見狀只能也含淚點頭。
除了暫時充當會議室的房間,方若素率先出了房間準備去對村民們知會一下此事,免得他們出什麼亂子。
軒轅律快走了兩步追上她的步伐,背負着雙手走在方若素身側,他斜睨着她不耐煩的臉,裝作沒看到她對他的不待見,淡淡問道:「有時候本皇子真懷疑,你到底是不是方大人的女兒,方大人是多麼精明不肯吃虧的一個人,為何作為他的女兒,你卻對眼前的利益置若罔聞?」
方若素白了他一眼,皺皺眉冷聲道:「道不同不相為謀,大皇子若是覺得小女子傻的無可救藥,大可以大大方方追求大姐去,沒必要一方面死抓着大姐不放手,一方面又做出一副好好相公的模樣。
大皇子,腳踩兩隻船的後果,通常是船毀人亡,您可要悠着點兒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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