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如果你給我一個很好的理由,那麼我就留下你。」上官洛靠着沙發,說道。
「我爸爸離婚了,他從來沒有管過我,因為他認為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,他曾經把我丟棄在廢墟里,只因為我是他的累贅。」少年那雙眼睛充滿了一絲仇恨和憤怒。
「你媽媽呢?」上官洛問道。
「死了。」少年低下了頭,他的眼睛中充滿了一絲奇異的悲傷。
上官洛微微一怔,看着眼前這個年少老成的少年,通過他的眼神,上官洛看到了一種瘋狂。
「真的要想加入紅人館嗎?」上官洛問道。
「恩恩。」少年拼命的點了點頭。
「好,那你在這裏等我一天,明天晚上,我來找你。」上官洛站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。
「恩。」少年點頭。
旋即,上官洛起身離去,當他推開大門的時候,忽然想起了什麼,回頭問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王野。」少年答道。
然後上官洛微微點了點頭,衝着王野笑了笑,便關上了大門。
王野側頭,目光透過玻璃窗,落在了那欣長的身上,然後聽着引擎發動的聲音,那個帶給他希望的人,漸漸的消失在了遠方。
......
遙知兄弟登高處,遍插茱萸少一人,重陽節,在這個秋爽宜人的季節里,潸然來到,西子湖畔的柳樹都在舞動着那妖嬈的身姿,迎合着外出的遊人。
飛來峰上,登高望遠,下方排成了長長的隊伍,一直延伸到了山腳,山腰處的寺廟內,香火不斷,裊裊升起,放眼望去,層層疊嶂的群山,也多了一抹枯黃,沒有了往日的翠綠。
上官洛伏在石雕的欄杆處,看着下方穿山而過的溪流,不少兒童正在下方嬉鬧,忍不住在心裏輕嘆道,靈隱寺名聲在外,能夠吸引眾多遊客,確實有它的魅力之處。
而爺爺則帶着忘川在他身後的一間茅屋內和一名老僧論道,精緻的茅屋對面種滿了植物,籬笆小院內一口石缸如同磐石般穩固,一根中空的竹子,從牆壁之上,延伸到了石缸上方,水滴不時的從竹子裏落下,盪起了層層漣漪。
閒來無事的上官洛微微回頭看了一眼,透過竹簾,依稀可以看到裏面檀香升起的煙霧,他不喜歡這種論道,他更喜歡登在山峰之巔,張臂高呼。
上官洛腳踩着青石台階,穿過了被茂盛的樹枝遮住的青磚瓦牆,左邊是涼亭,右邊是冷泉,在泉邊漫步,聆聽着潺潺的水流聲,景色幽深,引人入勝,不得不說,這裏是一處很好的地方。
因為這裏謝絕遊客,所以和對面絡繹不絕的遊人來說,顯得幽靜了很多,而上官洛卻是一個不喜歡安靜的人,旋即他邁開步子,向上走去。
進入天竺,小道兩旁的小溪清澈見底,而在天竺的盡頭,則橫跨着一座飽經風雨的石橋,上官洛漫步走過石橋,然後繼續沿着小路開始上山,這裏人跡罕見,地上長滿了苔蘚和鋪滿了厚厚的落葉,零散的石壁上被人塗鴉了姓名。
大多數人來這裏,就是為了三生石慕名而來,並且多數都是熱戀中的情侶,因為他們都認為自己是對方的唯一,滿懷心切的在三生石上刻下自己的姓名,以為此生再也不會分開,殊不知,當他們踏入紅塵中,依然會被現實所打敗,而當他們分手的時候,早已經將三生石畔的名字,忘卻在了腦後。
低頭沉思的上官洛不經意間來到了這裏,遮天蔽日的樹林直入雲霄,形狀各異的大石頭散落在沉沉的綠色里,還透露着一股頹敗感。
當他抬起頭的剎那,忽然看到了前方有一道倩影,如同潑墨般的長髮到其腰部,戛然而止,一身淺黃色的休閒套裝為這片景色增添了幾分亮麗,而她的背包里,則還放着筆記本電腦。
上官洛微微一怔,他以為這裏已經人跡罕見了,沒想到還有人來這裏,尤其還是一位單身女孩,難道她就不怕附近有壞人嗎?
他微微向後退了一步,腳踩到了樹枝,伴隨着咔擦一聲輕響,只見前方的女孩突然轉過了頭。
一張熟悉的素顏,明眸中夾雜了一絲憂鬱,白皙的貝齒輕輕咬着嘴唇,為她增添了幾分楚楚動人之色。
「上官洛?」女孩看到上官洛,清秀的容顏之上寫滿了不可思議。
「桑榆?你怎麼在這裏?」上官洛有些驚訝道。
「我在求姻緣。」桑榆莞爾一笑,輕輕道,只是她的眸子深處卻划過一絲戲謔。
「不對吧,你應該去對面,找大師給你卜一卦的。」上官洛敏銳的捕捉到了桑榆的心思。
「因為我要看一眼,我前世的姻緣。」桑榆轉過頭,看着眼前的三生石,幽幽道。
「身前身後事茫茫,欲話因緣恐斷腸,還是不要看的好,一切世界,始終有生有滅,聚散起止,你如此念念相續,它終會循環往復,因為你的種種取捨,皆是輪迴。」上官洛斜靠着樹木,緩緩道。
桑榆靜靜的看着腳下的石頭,在這裏她可以清晰的讀懂『海枯石爛』的真諦,現代中人,並沒有奢侈的後花園可供情人們「私訂終生」,但是三生石一直都是在的,仿佛就是為了聆聽情人們的盟約而在這裏靜靜立着。
「你相信三生石傳說嗎?」桑榆突然問道。
「傳說三生石是姻緣的象徵,緣定三生,鎖定前生、今生及來生的幸福姻緣,一切眾生,從無始際,由有種種恩愛貪慾,故有輪迴。」上官洛向前走了一步,凝眸看着那屹立在眼前的三生石。
「你相信輪迴?」桑榆抬起頭,看着上官洛的側臉,他的側臉有着奇異的柔和線條。
「輪迴的不只是人,整個世界都在輪迴,我們看不見雲了,不表示雲消失了,是因為雲離開我們的視線;我們看不見月亮,不表示沒有月亮,而是它運行到背面去了;同樣的,我們的船一開動,兩岸的風景就隨着移動,世界的一切也就是這樣了。」上官洛解釋道。
桑榆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,在她的心裏,始終保留着一塊最神聖的地方,任何事物都無法玷污。
「我們人的一生就像行船,出發、靠岸,船就是我們的本性,它是不變的,但岸就是我們的身體,它在變化,風景就是我們的經歷,隨之不同。」上官洛喃喃道,這句話,是他爺爺曾經對他說的,那個時候他始終無法理解這幾句話。
「我感覺你應該出家當僧人,可以幫人解惑。」桑榆打趣的說道,她原本以為以後再也無法見到他了,誰知會在這麼浪漫的地方,遇到那個令她朝思暮想的壞男人,這一刻,她在心裏懊惱緣分的變幻無常。
「可惜我當不了,因為我無法斬斷紅塵俗世。」上官洛輕輕一笑,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。
「你為什麼也來這裏?」桑榆岔開了話題,問道。
「我說我是來找你的,信不信?」上官洛笑道。
桑榆微微一怔,看着上官洛,他的笑壞壞的,還帶着一絲輕佻的韻味,她曾經是最討厭這種花花公子的,但是面對他卻偏偏無法升起反感,因為他的眼睛那麼的認真。
「不信。」桑榆輕啟檀口道。
「好吧,你一個人來這裏就不怕遇到壞人麼?你看看四周都是那麼的死寂。」上官洛向着四周看了看,因為他看到了前方有兩個中年人,正在不遠處徘徊。
桑榆順着上官洛的目光環視四周,也發現了兩個中年人在附近晃蕩,並且不時的向他們這邊看,桑榆面色微微一緊,旋即問道:「光天化日之下,壞人不會有吧?」只是她的身體卻不自覺的向上官洛靠了靠。
「來這裏的人,多數都是情侶,或者僧人,你見過兩個中年人來三生石畔的嗎?尤其還是鬼鬼祟祟的。」上官洛反駁道。
桑榆低頭想了想,上官洛說的話不無道理,小心的問道:「那我們該怎麼辦呢?」
上官洛目光有些不屑的掃向那兩個人,認真道:「我出現了,所以你的危險解除了,如果我沒有來的話,你就真正的危險了,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髒。」
「那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?」桑榆仰起頭,用那雙驚世的眼眸盯着上官洛問道。
「這個到不用了。」上官洛下意識的別過頭,不忍與桑榆對視,因為當他面對桑榆那雙如秋水般純淨眼眸的時候,擔心會被桑榆看透自己內心深處的黑暗,因為眼睛溝通着心靈。
不遠處的兩個中年人似乎在爭執着什麼,隨後,兩人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,故作無意的向着上官洛這邊緩緩的走了過來,他們的神色不時的向着四周張望着。
桑榆看到漸漸走來的兩名中年人,面色微微一變,不過隨後安靜了下來,因為她的腦海里驀然的想起了一句話:遍插茱萸少一人,或許,上官洛就是那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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