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
電話在車裏響了很久了,男人沒有理會。
他還在想着季青檸說的話,她說陳顏給她發過照片,是他們兩個人的床照,一個大學生涉世未深,他以為她那樣純真,剛開始還特別內疚,儘量找時間陪她,沒想到是這樣,對她最後的一絲憐憫都消失殆盡。
安靜了片刻,手機鈴聲再次響起。鄭宇終於平靜下來,伸手拿了過來,電話一接通,陳顏弱弱的聲音立即響了起來:「鄭宇你很多天沒來看我和寶寶了,那麼忙嗎?」
他是個商人,任何時間計算的都是得失。不計較那是不可能的,一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敲着,瞬間就有了主意,男人嗯了聲,用儘量溫柔的聲音輕聲哄着她:「是很忙,不過明天白天能抽出點時間,我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她笑得特別開心,小心翼翼地在電話里親了他一口:「那你有沒有想我?」
他眸色冰冷,車窗上映着他冷笑的臉:「別鬧,好好照顧小寶寶。」
女人還嬌嗔着,在電話里訴說着自己的小情意,男人不耐皺眉:「我還有事,有什麼話明天見面說。」
她只好和他拜拜,然後掛斷電話。
鄭宇看着窗外,腦海里似乎還迴蕩着那句合法夫妻,裴向南當時聲音很低,但是他聽得清清楚楚,雖然季青檸從未承認過他們的關係,但是莫名的,他竟然相信。
他靠在座椅上,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。
首先是離婚,他當時心如死灰,知道自己不能生育,第一個反應是破罐子破摔,離婚不能聲張,否則那段時間他公司也得崩潰,季青檸的脾氣不可能一直容忍,他有時候想自己不能生孩子,就不要拖累她了,有的時候想離婚了如果她還沒有合適的,那就在和她在一起……
沒想到,看見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,會那樣憤恨。
她為什麼突然進了裴氏高層,為什麼和裴向南在一起,如果真的是登記了的話也有情可原。但是也不對,裴向南的母親也是個厲害人物,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接受了她,並且放心地把公司交給她代理……
車窗外夜色漸濃,他卻一動不想動。
相比較鄭宇的焦灼,裴向南可也算是睡了個好覺吧,雖然死纏爛打地給季青檸追回家了,但是人家住的床,他住的是沙發,當然了他家其實還有另外一張床,但是為了昭顯自己的可憐和誠心,他直接睡在了沙發上面,而且都沒有蓋被。
他甚至是幻想着女人半夜起來看見他縮成一團,不叫他滾床上去睡,也至少拿被子給他蓋,然後他就趁機給人抱住這樣那樣,那樣這樣,但是不管怎麼樣,反正不是現在這樣,迷迷糊糊凍了一夜,早上起來一看人都不在家了。
他們的大床上被子略顯凌亂,很顯然她走得也十分倉促。
但是他抓狂,直抓頭髮,他為什麼睡得那麼沉,連腳步聲都沒有聽見!
昨天晚上他有心解釋,但她說太累了,叫他有什麼話明天再說,他好容易給這姑奶奶哄着回來,結果眼睛一閉一睜就一天早上了,人又不見了,簡直太不人道。
裴向南眼睛發乾,嗓子也干,在餐桌上發現了一杯她喝了一半的溫水,拿起來喝掉,廚房裏當然沒有早餐,他轉了一圈,在沙發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機,還是昨天晚上編輯信息的頁面,開始睡不着的時候,給她發了很多,現在一看,人家一條沒回。
他事務所這兩天略忙,歸根結底還是離婚的人太多了,爭房產的,爭孩子的,爭存款的,其實裴向南以前就熱衷於律師這個職業,算計着生活,算計着人生,自稱自己是人生贏家,直到他重新遇見季青檸。
認命地洗漱一番,只能自行去樓下的早餐店解決了早餐。
裴向南先到事務所工作,等忙了一氣想起看時間的時候,已經下午三點多了,他打青檸電話,她接是接了,不過那邊似乎有事,和另一方說着話,一直也沒顧得上他,他默默掛斷,想了想拿了車鑰匙開車就奔了裴氏來。
可惜等他到了裴氏,前台接待卻說季青檸才出去,門口的公司小弟也說看見她開車走了。
他拿出手機來想撥她電話,又想她開着車接電話怕不安全,想想算了。正是懊惱過來晚了,電話又響了起來。
他邊走邊接:「昨天晚上你就那麼把我扔下真的好嗎燕容和?」
男人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愉快:「賣你個消息,今天晚上你們裴氏是要去參加我們企業舉辦的慈善募捐晚宴,這時候,季青檸應該去準備行頭了。」
裴向南立即頓足:「什麼時間?我應該沒有邀請函。」
容和指路:「宏達有。」
宏達是他那個風流老爸的企業,並不在c市,再說開什麼玩笑,他人就在裴氏門口,沒有必要捨近求遠,讓他媽知道了還不抽死他。
還是回去問問季青檸的行程,必要時候完全可以在她男伴上做下手腳。
雖然他答應她了,不進公司,但是人是活的麼,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,裴向南說了句神經,剛要掛斷電話,男人卻是叫住了他。
容和:「等等。」
他不耐:「又怎麼了?」
容和聲音輕輕的:「你確認一下宏達是誰來參加慈善晚宴,來我這裏,我帶你進去。」
裴向南怔了下,抬眸道:「像這種慈善晚宴一般都是我爸帶我妹去,怎麼?」
容和很乾脆,似是笑了:「過來吧。」
季青檸並沒有去準備行頭,她是接到一個電話才出去的。
說起來她和鄭宇離婚之前,陳顏也給她打過很多電話,不過她從未落過下風,反而三言兩語就把那姑娘氣得跳腳,因為打定主意要離婚,所以無所謂受多少傷,不值。
她沒想到,才跟裴向南登記了幾天半,竟然爆出了他是gay的醜聞來,儘管他再三解釋說他並不是,但是他仍然被噁心到了。這幾天一直在公司忙着,懶得理他,冷靜下來回想他的所作所為,又覺得真的不像。
當然,從他在床上的表現來看,也不像。
電話是一個少年打來的,他說想見她一面,他說他手裏有她一定會感興趣的東西。
季青檸猶豫再三,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按捺不住一探究竟的心,公司的事情交給了秘書,一個人開車出了裴氏。
少年說他小名叫做小五,約到她到惠工廣場附近的大韓益宮後身見面。那是一片高級住宅區,青檸把車停在附近,給青橙發了自己的位置,然後又給少年打電話,不等他接電話,就看見了他。
就在這住宅區的大門口,他對她揚了揚手。
乾乾淨淨的一張臉,少年年紀比她想像得還要小,他穿着一件針織毛衫,下面是灰白的牛仔褲,一雙球鞋也是白白的,對她綻放的笑容,也是那樣的神采飛揚。
她拎着手提包,緩緩走了過去。
小五刷了卡,帶着她走進了園區,這一片住宅區是開發區的高檔住宅區,以獨棟別墅和聯排別墅為主,建築風格比較多樣,環境幽雅,綠化完善,在c市是一道獨特的風景線。
很快,他帶着她來到了其中一棟,少年一邊走還給她一邊講解:「這房子是大裴前些年的住所,現在已經給了我,裏面有些東西,他還沒有拿走。」
雖然,很明顯這少年就是他們口中裴向南的那個小夥伴。
他按了密碼,帶她走進,屋裏的裝修簡直混搭得可以,小五見她目光也是笑着解釋,說裴向南一向亂來。
言語間,帶着些許親密。
莫名地,季青檸有點厭煩:「我不喜歡轉彎抹角,有什麼事你直接說,你這有什麼我感興趣的東西?如果是這房子的話,我沒有興趣,他以前的事情都和我無關。」
少年引着她上樓:「當然不是這個房子,你跟我來。」
她猶豫片刻,反正也來了,也跟着他走了上去,在二樓的右手邊,最裏面的一間,他停下腳步,回頭對她笑道:「今天我想給你講一個故事。」
說着推開了房門。
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,季青檸站在門口,一眼就看見雪白的牆上,滿滿的都是照片和素描,而上面的主角,不是別人,卻是她自己。
地上還擺放着畫架,空蕩蕩的房間裏入眼的,全是各種裙擺的顏色。
她不由走近了細細地看,照片有大有小,有遠有近,有她和鄭宇站在一起的,有她和客戶在一起的,有她自己的,也有她和家人的。還有許多特寫,她戴着墨鏡的,參加宴會穿着各種禮服的,有她笑的,也有她的背影……
女人皺眉,小五打開了窗戶:「季小姐可能不認識我,可我卻早就知道你。」
他轉過身來,對着她笑:「想必你已經知道了,我是個gay,但是這並不是我所願意的,我沒有父母,從孤兒院出來以後為了生活在夜店做事,後來淪為玩物,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,其實是吃了藥遏制成長的,就在我走投無路被人侮辱得掉進地獄的時候,機緣巧合,大裴救了我,從那時候,我叫他大裴,他叫我小五。」
他笑得特別誠懇,青檸別開眼去:「我對你們的愛情故事不感興趣。」
小五從她面前走了過去:「不不不,這不是我們的愛情故事,他救了我以後,帶我回了這裏,那時候他媽逼着他相親,他就拿我搪塞,還帶着我去給他媽氣得直抽他,那時候我也差點以為他是gay,可並不是,他有病,只有我知道他病了,而且病得不清。」
青檸抱臂,目光隨着他移了過去。
牆上的季青檸各種風情,少年站在照片牆前面,聲音很輕:「這件事說起來很可笑,他對女人不感興趣了,我想這樣也不錯,那我就陪着他。可沒過多久,很久都沒有回來的他,突然有一天半夜,拿着一疊照片趕了回來,他急於有一個傾聽者,很興奮地對我說,他要瘋了。然後把你的照片拿出來,放在牆上。」
他指着一張她穿着黑色露背晚禮服的照片笑:「就是那一次,從那以後,他就沒停止過這瘋狂的舉動,我想這些事情他永遠都不會說出口,這些照片,也在不久前,告訴我讓我毀掉,他說他不會再回來了,也不再需要那些照片了。」
這件事對於她來說,有點理解不了,女人很無語,目光在照片上掃過,只覺得裴向南心理可能真的有病。
仿佛是一個特別玄幻的世界,她抿唇:「你又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」
小五笑容漸失:「因為我希望你能多愛他一點,希望如果可以的話,至少他能幸福。」
女人撫額,有點語無倫次了:「你可真的……好吧,可是你說的這些……至少你應該先弄清楚,我一點都不愛他。」
他開始一張一張取下來,放進檔案袋裏:「你愛不愛他,那不關我的事,這些照片我送給你,這房子我賣了,估計這輩子你們也見不到我了,不見你的話我怕我後悔,現在見了說實話我也後悔。」
青檸很無語。
他動作很快,不多一會兒就裝好了,遞給她:「你比照片上要漂亮,其實我真的多此一舉,他應該很快就和你解釋清楚了吧。」
她下意識拿在手裏,捏緊了檔案袋:「你真囉嗦。」
小五忍不住又笑,送她下樓……
外面起風了,小北風吹過她的臉,涼涼的。
就像去了一趟外太空,女人的腿有點軟,裴向南這個罪魁禍首真是有病,有病!
從園區出來,季青檸還有點恍惚,她心煩意亂開車路過一個公園,看見路邊有一個垃圾桶,這就倒車回來,拿起手邊的檔案袋打開車窗扔了出去。可惜,她扔得不准,檔案袋掉在旁邊的地上,她只好下車,然後再扔一次,然後再一次掉在外面,女人掐腰站在風中,抓狂地上去踩了兩腳……最後又撿回來扔進了後備箱。
他說:「這是個小王子的故事,小王子終於找到了他的玫瑰花。」
他說:「你信不信,大裴他愛你啊……」
信你個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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