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
顧雲在幾次碰壁,不得不回家去搬救兵,而與此同時季青橙卻在泡溫泉。
蔣媽媽玖玖和她,都被裴向南請去玩了,對於這兩個男人的態度,其實蔣媽媽是都不喜歡的,只不過,那個已經先斬後奏拿到證了,生米煮成熟飯,她不同意也只能在心裏慪氣,更多的是對女兒未來生活的擔憂。
季青檸進了裴氏以後,因為新接手一切都得從頭來,所以特別忙。
反倒是裴向南那個老太太看不順眼的人,天天來報道,自己女兒胳膊肘往外拐給了他鑰匙,他天天早上來,蔣媽媽出去買菜,他就給挎筐,蔣媽媽出去遛彎,他就給打傘,蔣媽媽出去打太極,他就給拿包,一口一聲一個媽,直叫周圍的老頭老太太都誇她有福氣。要知道以前都是夸鄭宇一表人才,一表人財,就是前段時間離婚了,還都勸她呢,說小兩口鬧矛盾都是正常的,離婚就是一時賭氣,還得複合的,現在來了新的了,都不知道人姓什麼叫什麼,不知道人什麼工作什麼家庭就開始誇了,明擺着是臊她的臉!
於是,她更加的不待見他。
於是,他更加賣力地討好她。
幾天以後,就在顧雲在連季青橙的影兒都摸不到的時候,裴向南也碰壁了,他一去,老太太就帶着小女兒和外孫女出去溜達,還不叫他跟着,完全當他是空氣。
季青檸在的時候,待遇能好些,她一不在他就變成了冷風中可憐的小草。
他也不灰心,正趕上律師事務所忙,就又在s市溫泉山莊定了全套門票,邀請蔣媽媽和小姨子們前去,原本是沒有人想去的,但是正趕上顧雲在那兩天總是來敲門,蔣媽媽看着心煩,當然了,最關鍵的是她們拒絕以後,裴向南晚上回家,用幽怨的目光看了他老婆半宿,青檸早起給家裏打了一通電話,強制性讓母親同意,然後徹底促進了這一次旅遊。
稀里糊塗的,蔣媽媽也不知道去哪裏,就到了s市來。
季青橙原本也不知道,她被母親和姐姐接到家裏教育了一通,也理解了蔣媽媽反對的緣由,並且絕對支持,一直沒跟顧雲在聯繫。
她需要冷靜。
像母親說的那樣,她雖然不是一個大姑娘,但是也必須得到應有的尊重,如果對方家裏不能同意,那不能勉強,因為家庭矛盾會令婚姻變成特別沉重。
&的溫泉山莊就坐落在s市東南角,是一家四星級酒店。
每個客房都佈置得簡單溫馨,並且配有按摩浴缸,禁煙房,空調,衛星頻道/有線電視,液晶電視/等離子電視,電視,獨立淋浴間和浴缸,浴缸,吹風機,茶/咖啡機,日報,免費wifi等設施,蔣媽媽這輩子只喜歡跳廣場舞,打太極拳,很少出來玩,冷不丁坐了這麼遠的車還有點暈車,到了酒店就栽倒在床上了,負責送她們過來的律師小助理可嚇得夠嗆。
二姐大哥都不在,出來玩的也只有蔣媽媽和季青橙母女。
晚上玖玖和母親在臥房裏面睡着了,青橙泡了會兒溫泉,又在瑜伽會館做了半個小時的瑜伽,她心不靜,怎麼也坐不住。
陰差陽錯再次回到s市,她的心一路上都在悸動。
她的青春,她的愛情,以及她們的婚姻,那個租的小房子,雖然在顧雲在的面前,她沒有說什麼,但是她是嚮往的,從會館出來,已經九點了,s市的晚上,也那麼的冷。季青橙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,被風一吹,冷颼颼的。
她攏了攏衣服,走在街邊的人行橫道上,記憶當中那些小事情一件一件就冒了出來。
登記的那個晚上,兩個人在路邊攤吃的喜,她不會喝酒,要了兩瓶杏仁露,顧雲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買了一袋牛奶糖,然後就着杏仁露吃牛奶糖,甜甜的。
十月中旬,溫度到了晚上幾近零度,路邊攤已經很少了,她穿着短靴,腳步輕快。
&這幾年有點變化不大,她畢竟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好幾年,到路邊的站牌一看,就立即找到了她們租的房子方位。距離溫泉山莊這邊其實挺遠的,而且這個時間也沒有公交車了。
她猶豫了能有幾秒鐘的時間,然後在一輛空出租車駛過來的時候,下意識就招了招手,司機也是個女人,體貼地伸手幫她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。
青橙上車:「麻煩您去西安大街龍山路里的如意城。」
如意城是那個小區的名字,出租司機應了一聲:「那得半小時能到,還得走二環。」
她點頭:「我知道。」
晚上車不多,女司機開得也不快:「我剛要回家,本來都不想拉人了,一看你弱不禁風的樣子,還是讓你少吹點大北風吧!」
青橙笑笑:「謝謝你,這個時間是收車了嗎?」
女司機的嗓門有點大:「不是收車了,是我家那口子喊我回家吃飯,說給我做了好吃的。」
兩個人都在笑,說起這個了,女司機的話就多了,她老公對她多好對好了,她老公多麼好的人了,總而言之就是個好。
一路上都在講她們當年的戀愛史,雖然這個男人並不富裕,現在兩口子也只是輪流開着出租,但是真的很幸福。
青橙的心裏,慢慢地就生出了一根藤。
離婚的時候,她可能說了太多傷人自尊的話,讓他以為她想要更好的物質生活,但事實上她滿足於那樣的生活,只是被顧家的條件稱得自卑了,那樣的男人,她怕他以後後悔,還不如趁早放手。殊不知,看看人家,相濡以沫的幸福其實真的就是那麼的簡單。
下了出租車,她大力揮手告別,如意城臨街的商業街似乎舊了些,夜晚,樓上燈火斑斕,季青橙快步走了過去,心裏竟是撲騰撲騰亂跳起來。園區的門口,保安在門口直轉悠,她遠遠地看過去,竟然還是那個李大爺。
旁邊臨街商店就是賣栗子的,以前每次她回來不帶卡就買一點熱騰騰的栗子,然後塞到這大爺的手中,笑眯眯地求他幫開下門。她快步走進去,買了一袋栗子,小跑到了李大爺的面前,一把將栗子塞了他的手中:「大爺,幫我開下門啊,好冷啊!」
老李嚇了一跳,卻沒想到還記得她:「你這丫頭,不是搬走了?」
季青橙嘿嘿地笑:「房子沒有賣,我回來看看。」
他好奇地又打聽她們搬到哪裏去了,她說她們不在一起了,這老頭很是遺憾地看着她,就沒再說什麼,幫她刷了卡。園區裏面路燈昏暗,她依稀記得那個小家的位置,快步跑了過去,單元門的密碼也沒有變,到了樓上,就仿佛能看見幾年前的自己在樓道里哼着歌。當初離開的時候,鑰匙都留下了,她站在自己門前,目光又落在角落裏的吊蘭上面。
她們搬過來的時候,屋主扔下一盆蔫巴巴的吊蘭,眼看要死了。青橙澆了點水,然後放在了門口的角落裏,結果這花竟然緩過來了,她十來天澆一次水,反正沒仔細養過花,沒想到從一點點綠,生枝發葉,後來越長越是茂盛,顧雲在給花吊了起來,仍舊放門口角落裏……
現在一看,上下串成串吊了很多盆,冷眼一看是個a字塔形,竟然是有人精心打理過的,枝葉盤在線上遊走,綠茵茵的,看着竟也十分養眼。
之前只有一盆的時候,她們習慣在出門以後留一把把鑰匙放在花盆下面,方便沒帶鑰匙的回家開門,最下面的花盆擺了一小圈,其中最中心的一盆高出一截,似乎下面有木板什麼,季青橙心一動,伸手到下面一摸,頓時摸到了一個鑰匙模樣的東西。
拿出來一看,果然是備用鑰匙!
她欣喜若狂,拿着鑰匙輕輕在鎖孔一轉,門就開了。
這只是一個面陽的五十左右的小房子,一開門,左手邊是洗手間,右手邊不到一巴掌遠就是開關,閉着眼睛也能摸到。
啪地一聲,客廳的燈亮了,玄關上面的小燈卻是忽閃忽閃閃個不停。
青橙哭笑不得,什麼都沒有改變,就連這個小燈都還是當初那個閃個不停的,離婚之前,她明明是買了燈泡的,但是那幾天鬧情緒,她就沒有換,沒錯,是她換,相比較顧雲在的辛苦,其實她何嘗不苦?作為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姑娘,突然變成了家庭主婦,做不好飯也要做,她不僅要學會自己去交電費水費,自己刷馬桶修下水修門鎖修一切壞了又不能買的東西,都是她在做……
屋裏很暖,她把大衣脫下來掛在了玄關掛鈎上,又拿出拖鞋換上了,這才走進客廳,灰色的沙發上面還是她喜歡的小碎花沙發套,茶几上面放着她自製的紙殼箱書架,裏面有幾本時尚雜誌,客廳的落地窗簾是暖色調帶着小星星的,在燈光的映照下特別的溫馨。
彎腰,如果她沒記錯的話,那個新買的燈泡就在電視櫃抽屜里放着,女人輕輕一拉,果然在遙控器等物當中,躺着一個白熾燈泡,她伸手拿了起來,滿心的歡喜。
……
在此之前,顧雲在也回了>
彼時天色尚早,陽光從落地窗上傾瀉進來,搖椅輕輕搖着,女人翻着書頁,搖椅下面一隻普通的黃۰色小貓舔着舌頭,偶爾撲棱兩下小腦袋瓜,乖乖陪着她。房門響了以後,保姆阿姨驚喜上前:「怎麼回來的?自己開車?」
顧雲在笑笑,把手提包放在了玄關上面。
女人仍舊沒有回頭,小貓喵嗚一聲,抬頭看了看很快又趴下了。
家裏很暖,他走到搖椅旁邊,蹲下了身子:「媽,身體好些了嗎?」
顧母合上書頁,淡淡斜他一眼:「一個人回來的?」
他蹲在搖椅的旁邊,揚起了臉:「嗯,看起來我好像又把事情弄得糟糕起來了,媽,您能不能告訴我,這都是因為什麼。」
顧母起身,把書丟在躺椅上面,攏了攏披肩:「怎麼了?」
他抿唇:「我好像又錯了。」
她回頭:「當然是你錯,你千不該,萬不該,不該利用滿盈,她是個好姑娘,我這些年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她爸爸,人家把孩子託付給我,你又對不起她,幸好她想開了,不然我到了地下怎麼跟人父母交代!」
他跟在她後面,知道母親氣還沒消,只是垂眸:「和一個不愛她的人在一起,她就能幸福了?」
女人回頭瞪他仍有餘怒:「如果你回來是和我吵架的,那趕緊走!」
男人抿唇:「對不起。」
她轉身過去不再看他:「沒有,你沒有對不起我,相反你不是覺得你媽這些年都對不起你嗎?」
他默默站在她的身後,伸手擁住母親:「真的很抱歉,都是我的錯。」
顧母推開他:「現在你知道了,包括人季青橙的媽媽,天下媽媽對於自己的孩子都是一樣的,我作為你媽,當初做的那些事,雖然也有錯,但是都是希望你好,希望你過得幸福,難道我天生就是惡人嗎?」她站在落地窗前,一聲嘆息:「當然你說得也對,沒有我插手也許你們根本不會離婚,所以這段時間我也想開了,兒孫自有兒孫福,我教你的手段,你當真用得乾淨利落,不枉這幾年對你的栽培。」
男人也不還口,只陪着她站着。
不多一會兒保姆阿姨送來他喜歡的大麥茶,他拿在手裏,暖暖的,顧母抱臂,從披肩當中滑落出一個水晶吊墜。
她又伸手抓住,在掌心摩挲了下,恍惚了片刻才開口:「罷了,我和你爸爸那會兒,其實你奶奶也不願意,鬧騰了好長時間,自古以來婆媳也好,還是親家也好,都是天敵,你結婚的時候怎麼說的?你說你能靠雙手,給她幸福,結果呢?你離婚的時候不叫我管,也說自己能走好自己的人生,有了玖玖以後我讓你要孩子,你說你不用我管,走之前還信誓旦旦跟我說,能把人追回來,然後一家人回來見我,讓我安心退出董事會,享受天倫之樂。現在怎麼了?」
男人捧着茶碗送到母親面前:「她媽媽不肯見我,也不許她見我,孩子幾天沒去幼兒園了,我聯繫不上人。」
顧母冷笑:「那你怎麼回來了?」
他站在她的身邊,語氣當中帶着些許懊惱:「我不知道為什麼不見我,去了幾次都被拒之門外,這種感覺真的很糟糕。」
陽光暖暖的,茶碗也是暖的。
她實在沒忍住,臉上儘是得意之色:「這個你就不懂了,你去多少次她們都不會見你,我要是季青橙她媽也不會讓你進門。」
他灰敗的臉上,頓時有了生氣:「媽,難道你有什麼辦法?」
顧母抿着茶水,心底那點不甘到底是佔了上風:「第一次結婚都沒和青橙媽媽見面很失禮,現在你想復婚,就必須我和你唐叔叔出面,她們想要的,不過就是尊重和認同。不過我幫你可以,但是我要見我的孫女,我有一個條件。」
顧雲在笑,傾身擁住了母親。
或許外人並不懂得,他的家到底是怎麼樣的教育方式,才能教出他這樣的個人,有的時候他不善於表達,有的時候他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,但是,他總會學會的。
回到如意城的時候,已經十點多了,門口的李大爺捧着一袋栗子吃得津津有味,夜色已晚,他把車停在外面的臨時停車場,然後刷卡走了進去。小區裏面靜悄悄的,打開單元門,樓道裏面被風一吹,似乎有淡淡的香水味道若隱若現。
吊蘭漲勢很快,他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,一片漆黑。
進門右手邊不到一手的地方是開關,男人伸手一按,玄關燈和客廳的燈全都亮了,淡淡的馨香略感熟悉,顧雲在剛要換鞋,猛然抬起了臉來。
玄關燈不閃了,他想起李大爺手裏捧着的栗子,轉身走了出來,角落裏面的吊蘭似乎並沒有人動過,他伸手一摸,下面的鑰匙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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