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
敞篷車停在臨街辦事處門口,還是特別吸引眼球的。
季青檸單手扶着方向盤,不時往民政局的大門口看一眼,可惜有高高興興的年輕人手拉手來的,也有打得頭破血流的一邊罵一邊來的,有年紀比她媽還大的老太太推着老頭來的,還有帶律師進進出出的。
她帶着墨鏡,略有些不耐。
其實和鄭宇約的是早上八點半,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通了,然後兩個人協議了下財產分配,當然,她不想看見他,所以讓律師和他談的。
當初兩個人是白手起家,現在環宇有她的一半。
除此之外,兩個人的不動產以及存款股票基金,她都要。
律師是裴向南手下的老油條了,她以為她那些苛刻的條件,鄭宇不會輕易答應,不過沒想到他竟然特別痛快地簽了離婚協議。
然後約在今天早上的八點半。
季青檸的戶口一直還和母親一起,所以小本本是之前青橙幫忙拿出來的。現在時間已經到了八點五十了,她的耐心逐漸消失,因為各種原因,出門的時候,她是故意遲到了一點的,現在可好,等了他有快二十分鐘的時間了,人還沒來!
她拿出手機來給他打電話,鄭宇這個人,是特別有時間觀念的,按理說不應該會遲到。
鈴聲當中頓時傳來了一陣彩鈴,還是她多年前定製的鋼琴曲,這麼多年了一直沒有換過,她曾笑言說聽也聽夠了,此時在民政局門前,聽在耳中更覺諷刺。
電話始終沒有人接,季青檸又打給他秘書。
電話很快接通了:「季總?」
她直奔主題:「嗯,鄭宇呢?」
女人很驚訝地:「鄭總說有事出去找你了啊,他早上到公司就影了一影說和你約的八點半,大概是八點零五或者零七就走了。」
她們做秘書的,對時間觀念也都特別強,不會記錯,季青檸說知道了,然後掛斷了電話再撥鄭宇手機,可仍舊只有優美的鋼琴曲靜靜在耳邊流淌,根本沒有人接。
他電話裏面有兩個號碼,這個是私人號碼,青檸又撥打了一遍另外一個,仍舊處於無人接聽狀態。
季青檸摘下墨鏡,開始有一點點的心慌。
說實話自從青橙出車禍以後,對於聯繫不上的人她總有莫名的恐慌,鄭宇久久聯繫不上,她腦海當中甚至腦補了下是不是出事了,九點了,鄭宇的電話向來不離身邊,她連續撥打了三遍,然後放棄。
兩分鐘以後,康提的電話打了過來,女人猶豫片刻,沒有接。
五分鐘以後,裴向南的電話也打了過來,她按接聽鍵,這就把電話放了耳邊:「有事?」
男人的聲音聽着特別輕佻:「我民政局的朋友說,你們根本沒去。」
她沒好氣:「去沒去跟你有毛關係,委託已經結束了。」
他頓時失笑:「季青檸,卸磨殺驢也沒有這麼快的吧,別忘記了我們昨天晚上才給你爭取到的那些財產,還沒過二十四個小時呢!」
季青檸倒是非常冷靜:「鄭宇要是不願意的話,你再爭取也要不了那麼多東西,我謝他就行,謝你什麼?謝你天天盼着我離婚?」
裴向南吁了口氣:「好吧,你說得對,他還算是個爺們,那麼現在能不能告訴我,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,為什麼沒去民政局?」
她捶着方向盤:「他放我鴿子了,沒有來。」
電話裏面的男人哈哈大笑,聽着令人心煩,季青檸伸手按了結束通話鍵,然後啟動車子,緩緩駛離。
因為前面不遠處是三岔口路段,她注意力都在前面。
電話又響了起來,本來不想接,可過了兩三分鐘,這人又打了過來。
綠燈,她扶着方向盤左轉,然後騰出右手來戴上耳機,摸索屏幕這就在屏幕上滑了一下,一想到裴向南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就惱了起來:「你沒完沒了了是吧?」
卻不想打來電話的不是裴向南,而是妹妹季青橙:>
青檸也鬆了口氣:「是你啊青橙,怎麼了?」
青橙的聲音聽起來略急:「姐你快來我店裏,這有個神經病說是我媽,還非得拽我去鉑金公館找咱媽去!」
女人抿唇,聲音也不覺揚了起來:「別怕,你不要理她,我馬上就到!」
說話間一腳油門,這就在路上遠去了。
當然,即使她不那麼快,可能也不會注意到,街邊的公園門口,就停着鄭宇的車。他特意開了一輛之前老早年的舊車,黑色的舊捷達還蒙着灰,灰撲撲地根本也不起眼。
相反季青寧開着的白車是今年蘭博基尼的新款,一眼就能看見。
眼看着女人的車在眼前刷地就過去了,男人這才拿起手機來,他到這公園門口好一陣了,就在季青檸不斷看着民政局進進出出的人時候,他就在看着她。
幾乎貪婪地看着她。
沒想到時間過去得那麼快,他們在一起好多年了。
昨天晚上他簽了離婚協議,那麼苛刻的條件,也都答應了。
明明早上就想好了,和她到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,痛痛快快的,但是車是越開越慢,人到了公園門口就不想去了。
他揉着額頭,只覺疲憊。
手機上面有很多通未接來電,拿到眼前一看,季青檸給他打了幾個,陳顏給他打了一個,還有他的秘書以及合作夥伴的電話。
他通通不想理會,年輕時候吃過的苦,現在想起來太過無味。
九點多了,手機在預定時間又響了起來,鄭宇低頭看了眼,怔了能有兩三秒的功夫這才按了接聽鍵。
裏面的男聲聽着略八卦,也關心着他離婚的事情:「鄭宇,你別告訴我你現在已經辦完了離婚手續,我告訴你別干傻事,你冷靜點!」
他無奈地笑笑:「沒有,我沒有去。」
男人似乎是鬆了口氣的模樣:「不去就對了,離婚那都是傻子才幹的事情,離完婚怎麼整,難道你真想和小三雙宿雙飛,等她再生個孩子,然後幸福生活在一起?我告訴你那不可能,除非你們是吉祥三寶!」
鄭宇自嘲地笑笑「老同學,你這是在挖苦我?你明明知道那孩子不是我的。再說我和青檸打下來的江山,不會輕易給別人,任何一個女人到什麼時候都不會,她陪着我吃過的苦,受過的累我忘不了,沒理由現在條件好了,然後讓別人輕易分享。」
男人被他這一番言論嗆住,輕咳了一聲:「咳咳好吧言歸正傳,我就想問問你離婚程序辦得怎麼樣了,早上剛剛跟我的老師取得了聯繫,他說你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治癒的可能,從理論上講的話呢,不孕不育有很多種原因,我想你就屬於年輕的時候勞累過度,那時候都乾的焊工活,反正各種原因吧……你最好過來一趟,咱們面談。」
他那顆死寂的心,突然就飛快跳動了起來。
鄭宇應了聲好,立即啟動車子,離開了公園。
他們夫妻這邊路分兩面,季青檸到小巴黎的時候,九點半正好。
她停車,抓了手機和車鑰匙下車鎖車都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,羅小多站在小巴黎的門口,正來回打轉轉,一見到她的影子這就撲了上來:「姐你可來了,這人又哭又嚎的在這鬧半天了!」
青檸腳步也急:「青橙呢?」
羅小安小跑跟着:「青橙姐在裏面啊,你再不來她就要報警了!」
小巴黎的室內溫度很恆定,一開門有絲絲的涼意,季青檸在羅小安的引導下,上了二樓,然後在走廊的這頭就聽見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&橙啊,你不能沒有良心啊,媽知道你叫姓季的抱走以後可是去看過你的啊,媽這些年無時不刻不想着你的,前段時間還去了,真的真的啊,你那個媽她壞良心,她還騙我說你死了,孩子啊……我的女兒啊!」
&別拽我,你放手!」
&不能放手,媽好容易看報紙才找到你的,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,你應該是姓吳,卻姓了季,媽後悔死了真的後悔死了啊……」
&
季青橙突然大喊了一聲,因為她們是在策劃室,並沒有關房門,所以整個走廊都迴蕩着她的聲音。
青檸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。
曾經,在季青橙還小的時候,她就知道這個妹妹是爸爸在路邊撿到的,媽媽還不無擔心地說過,等這個孩子長大了,要是知道了真相會不會去找她的親生父母。
她也想過,電視劇里也常常有這樣皆大歡喜的梗,孩子不忘生養恩情,多了一對親人。
但是,生活畢竟是生活,誰家辛辛苦苦養大了的孩子,願意讓她去認那沒盡過一天責任的爹媽呢!
所以,季青檸放輕了腳步站在了門口,她在等青橙的回答。
屋裏,季青橙已經氣得渾身發抖,季青檬那天和母親吵架不小心說了出來,之後她問了,蔣媽媽哭着告訴了她,她就是她爸爸從奶奶家回城的路上,在郊外野地邊上撿到的孩子。
而如今,這個頭髮漸白的女人在她面前又哭又鬧,真讓她噁心,
剛把人甩開,退後了三步她才是站定了:「我想你是誤會了,我姓季不姓吳,你還好意思說是我爸爸抱走我的,可據我所知,他是在路邊撿到我的,你們當年把我像垃圾一樣扔在罕無人煙的郊外時候,我真的差點就無了。」
女人突然又撲上來抱住了她的大腿:「媽錯了媽錯了……」
青橙大喊:「我不想看見你,你趕快走,不然我就報警了!」
正在這時,季青檸走了進來,女人精緻的容顏上帶着些許譏諷,她尖細的高跟鞋帶着特有的節奏飛快走到了二人的面前。
&在路上就報警了,警察很快就到了,自稱是青橙的親媽的這位女士,我想問問你,你女兒剛出生沒幾天就扔野地里是想讓她活嗎?我爸撿到她的時候她身上只有一件破襯衫包着,要不是她命大她早死了,這些年你偶爾得到孩子消息,的確是來看過,可哪一次不是訛人要錢,前幾年青橙車禍差點死了肝臟都差點不保,我媽下跪求你,求你和你兒子你閨女做配型你們誰有人答應了嗎……你現在還有臉來找青橙,是想要錢還是想要她捐肝捐腎給你兒子啊>
她目光狠厲,直直盯着地上耍無賴的那女人:「趁我好好說話的時候趕緊走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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