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
季玖玖就像個小母雞,張開手臂擋在媽媽身前。
她說他是壞人,他說他是她爸爸,她說那爸爸就是壞人。
腦海里反覆出現的,都是女兒憤然的小臉,男人站在窗口,雙手扶着窗台,能看見外面的天空湛藍湛藍的,醫院的窗戶都是往下開的,風不大,令人倍感壓抑。許滿盈就站在他身邊,手裏還端着粥碗。
她送到他的面前:「吃點粥吧,阿姨身體不好,你也不能拖垮了啊。」
顧雲在雙手插兜,神色淡漠:「不用,你照顧我媽就行。」
女人神色頓暗,轉身把粥放了一邊去,病床上的顧母還捶着胸口,鼻底帶着氧氣罩,臉色蒼白。
季青橙到底是帶着孩子坐出租車走了,從學校回來,他怒不可遏,這幾年來的怨氣頓時爆發,顧雲在直奔酒店,到底是和母親大吵一架,然後令他沒想到的是,他母親暈了過去,直接進的急診,是突發性心梗,幸虧搶救及時才沒有生命危險。
唐曉糖哭得昏天暗地,心臟不舒服也住了隔壁去。
他差點忘記了,幾年前,因為他結婚也是這樣,這兩個心臟有病的至親,都差點要了命。
許滿盈叫護工把小飯桌拿走,親自給顧母調整了下氧氣,她動作溫柔,眼底都是疼色。
顧雲在目光淡淡地:「靜心養病吧,我的事以後你不要插手。」
顧母吸着氧氣,一抬眸都是惱色:「那孩子呢?我要見我孫女!」
他幾乎是自嘲地笑笑:「如果她願意的話,會見到的。」
許滿盈溫婉地給她蓋上薄被:「阿姨你休息好,等身體好了,會見到孩子的。」
見顧母已經躺好,她這才走過來:「現在公司還有很多事等着你,先回公司吧。」
他瞥着她的臉,這就往外走去:「給吳有麗打電話,我會重新給這邊公司調配一個人,叫她準備一下,明天和我一起回>
許滿盈點頭:「好,但是醫院這邊?」
男人看了她一眼:「你留下。」
她怔了怔,隨即跟上他的腳步到了走廊里:「我是顧總的特助秘書,你自己回公司恐怕不行,很多事情都……」
話沒說完,他已經站定了,顧雲在目光深邃,直落在她的身上:「我還沒退出董事會,你要知道我三年前就是孤軍奮鬥進去的,相比公司的事情,我母親和妹妹的身體尤為重要,身為特助你更應該留在這邊,有任何事情我都會聯繫她。」
女人幾乎是立即點頭的:>
然後頭也不回的進了病房。
她從小就跟在顧母的身邊,幾乎很少離開她的身邊,也正因為要比顧雲在更貼心,所以早早與他分開了學校,還不知道會不會這樣生分。
男人腳步也沉,拿出手機來給季青橙發微信。
手機號碼已經被她拉黑了,根本不通,暫時要離開c市,還不知道她會是慶幸還是別的,微信上她的頭像是只咧嘴笑的兔子,很像她,沒心沒肺。
指尖在她的頭像上面摩挲了下,他站在大廳裏面的電梯前面。
等候電梯的人很多,在醫院大多都是一臉灰色,一共有8個電梯等候區,顧雲在站在單號方向等待,他給青橙發送了一條信息:「公司有事,明天回>
她依舊沒有回話。
男人點開她的相冊,裏面能看見她才發的一條朋友圈,配圖是被夕陽拉長的影子,她背着女兒,配文:陽光很好,我亦很好。
他默默把圖片保存下來,在下面又點了個贊。
電梯叮的一聲開了,顧雲在跟隨前面兩個人這就走了進去,電梯裏面一共沒有幾個人,在樓上下來的兩個站在里側。
他雙手插兜,看見有人按了負一樓。
電梯下沉,裏面兩個人在談話,其中一個明顯是調侃的意味:「青城你確定不去喝一杯?時間還早,難得不用值班啊!」
顧雲在身體頓僵,他從電梯的鏡面反射能看見後面一個男人戴着金絲眼鏡,一開口還扶了下眼鏡,他脖子上面還掛着聽診器,動作間連醫用口罩都拿了在手裏,張口就是拒絕:「不去,你們去吧。」
另外的一個人用肩膀撞着他:「別這樣,你也沒有女朋友,你也沒有老婆,急着回家幹什麼去啊,咱倆這麼多年感情哥們失戀了,你也不說陪陪我。」
男人伸手拂開他些: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戀愛,小心得病。」
那個頓惱:「喂,季青城!」
顧雲在目光略沉,聽見男人又道:「知道婦產科一年主要接待什麼樣的病人嗎?除了孕婦就是婦科病患,如果你來了我們科室,保證你對女人敬而遠之,永遠不想談戀愛。」
電梯到了負一樓,叮地一聲。
真是相逢不如偶遇,顧雲在勾唇,率先走了出去。他拿出墨鏡戴上,在反光當中看見身後兩個人分別走向兩邊,這就上車。
然後看着季青城的車緩緩駛離,這就跟了上去。
夕陽西下,黑暗逐漸籠罩了大地。
一輛出租車停在了鉑金公館的門口,季青橙很快下車,女兒玖玖跟在她身後跳了下來,母女二人手拉着手這就走進了小區。
小傢伙一邊走還一邊唱着新學的兒歌:「拔蘿蔔拔蘿蔔,嘿呦嘿呦拔不動~」
她唱了幾句揚着臉問媽媽:「媽媽我唱得好聽嗎?」
青橙笑:「好聽,我寶寶可真棒啊!」、
季玖玖很明顯有哄她開心的嫌疑:「寶寶最愛媽媽了!」
她低頭:「你不是還最愛你姥姥你大姨二姨和舅舅?」
小姑娘眼睛彎彎,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:「我逗你玩呢,我最愛媽媽!」
說着還翹起腳來,嘟着嘴唇要親她,季青橙連忙彎腰,讓她在自己臉上吧嗒親了一口了事,走到樓下,又是躊躇起來。
季玖玖向前一步:「媽媽,走啊!」
青橙低頭晃着她的小手:「玖玖,剛才那個人,真是是你爸爸。」
小姑娘白了她一眼:「小朋友都是爸爸媽媽一起生出來的,誰能沒有爸爸呢,我早就知道我爸爸有一天一定會來找我的。」
季青橙的表情一定很囧,她甚至都佩服自己,能生出這樣早慧的女兒來:>
玖玖挑着小眉毛,一字一句說道:「我也早就想好了,就算他來找我,我也不要他,我要和媽媽在一起。」
她很無語:「你知道你爸爸一定會來找你?」
玖玖拉着她快走:「電視裏都是那麼演的嘛!」
上了樓,季青橙翻包找鑰匙的那麼會功夫,小傢伙已經敲了門,很快有人從裏面推開了房門。然後她把鑰匙重新放回包里,女兒卻定在門口玄關處。
她揚着小臉,瞪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出現在面前的男人,動也不動。
青橙關門,也看着他。
有點眼熟,緊接着季玖玖飛快轉身,伸手抓住自己裙擺抻了抻,雙手在臉邊捋順了下自己額前的碎發,再回頭時候已經回復了小淑女一枚,對着男人露出了一個標準可愛的笑容來:「叔叔好!」
季青檬適時過來插話:「介紹一下,這是我朋友許晉然,這個是我妹妹青橙,哦對了,這小的可能是你粉絲當中年紀最小的,她叫季玖玖,今年四歲,上次我去她家她就偷偷和我說想要你給她簽個名。」
季玖玖臉色微紅中氣十足地喊了聲:「二姨!」
許晉然大紅了之後,以前拍的偶像劇和校園劇都又都輪番播了出來,季玖玖特別愛看他的戲份,很是着迷。
原來是那棵嫩草,青橙對他笑笑。
許晉然長得很秀氣,他並不是特別陽剛的,也不是特別帥氣的,但是氣質高冷,今日到了季家還算好些,當下就拍了拍小姑娘的肩頭:「沒問題,簽名要多少有多少。」
回去以後,母親給她打了電話,先是問她怎麼樣了,顧家有沒有找上門來,她如實說了,說了會兒閒話,後來叫她回去吃飯,說是有客人來。這就帶孩子過來了,大姐青檸下午有事,這次家庭聚會很明顯是為了相看相看季青檬的男朋友。
兩個人假戲真做在一起了。
青橙敢打包票她二姐半分想結婚的意思都沒有,現在帶他回家也就是應付應付她媽,可許晉然在沙發那一坐,雖然比她要小六七歲,但人就是特別成熟的模樣,他甚至有結婚計劃蜜月計劃什麼的,直哄得老太太特別的開心。
季玖玖這個小叛徒,才剛剛說過最愛媽媽了,這會兒一直黏在許晉然的身邊,像個虔誠的小粉絲。一會兒給他拿水果,一會兒給他拿紙巾,沒事就在他面前晃來晃去,季青檬姐倆在一邊說着話,不多一會兒就瞧見這小傢伙成功吸睛,許晉然把她抱在了懷裏。
青橙扭頭看着她,這小傢伙還得意地對她比了個剪刀手噢耶,笑得一臉燦爛。
真是無語,她笑:「這傢伙不知道像誰,對帥哥完全沒有免疫力。」
季青檬鄙視地看着她:「你說呢,你有免疫力?」
她:「……」
這時候,手機忽然震動了一聲。
她在姐姐的注目禮下打開了微信,顧雲在說他明天要回s市了。
默默退出微信頁面,季青橙抬眸看着自己女兒,季玖玖正窩在許晉然的懷裏看喜洋洋,每次想她特別早熟的時候,一見她看喜洋洋與灰太狼都會笑得咯咯的,就覺得自己太多心了。畢竟是個孩子。
季玖玖今年四歲,自己定鬧鐘起床,自己刷牙洗臉,自己收拾書包自己吃飯,多好的小寶貝兒,有這樣的女兒,她真的很幸福很幸福。
她想她也應該讓孩子更幸福,努力做一個好媽媽。
門鈴響了起來,季青檬過去開門,季青城回來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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