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着說着開會的人就開始跑題了,本來是討論如何對付清軍的攻勢,部署作戰計劃,但隨着話題的轉變,居然成為痛斥大明軍隊現狀的批鬥會了。俞燕飛心裏清楚得很,這些人都是大明眼下,最有能力和眼光的軍中支柱,堂堂的大明軍隊失去虎威,敗壞成這個德行,他們心裏也是覺得難過。
在軍隊生活了這麼多年,再沒心沒肺的人,或多或少也培養出了難以割捨的感情,或許他們和別人一起貪污過軍餉,也吃過空額,但問題是大環境如此,個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,不和那些人同流合污,就等於在軍隊中混不下去,這屬於自保的手段。
其實皇帝和兵部大佬們都不是傻瓜,要說受到下面蒙蔽,那純粹是屁話,但是知道這種情形又能如何?兩百多年下來,積重難返勢成騎虎,根本就沒有解決的辦法!
這些既得利益的群體,在這個問題上牢牢抱成團,誰敢反對或者斷了他們的財路,絕對是不死不休!皇帝對此也是無可奈何,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要不然一旦把蓋子揭開,頓時就會天下大亂的。
洪承疇忽然想到一件事,說道:「根據朝廷通政司發來的邸報,那個逆賊李自成,最近日子好像過得也不怎麼順心,豫南省忽然崛起了一股新勢力,兩方之間由於搶地盤,發生了劇烈的衝突。」
又說道:「前段時間連續開戰,這個新勢力的首領是個極其厲害的人物,居然把李自成的頭號大將劉宗敏,打得全軍覆沒,他只帶着十幾個親兵騎馬落荒而逃,損失相當慘重,堪稱奇蹟!」
孫傳庭笑着說道:「我也看到了,據說這股勢力以前只是一夥災民,家鄉又是旱災又是蝗災的,實在是活不下去了,才跑到山上落草為寇的。平日裏從不禍害老百姓,專門打劫那些為非作歹的大田主和富商,搶奪糧食和財物,焚燒田契,除了自己用還救濟災民。」
接着說道:「所以啊,有了這樣的好名聲,很多受災城鎮的老百姓前去投奔,勢力是突飛猛進一日千里,從幾百的小股散匪,慢慢發展到了現在的數萬人之多,在豫南省,是僅次於李自成的第二支隊伍。」
曹變蛟深通兵法,說道:「我覺得有這股子新勢力的出現不是壞事,對朝廷來說反倒是件好事,其作用可以制衡李自成,免得他進一步壯大,將來成為大禍患。李自成靠着迷惑災民,分糧食分田地,勢力才發展的非常驚人,他的目的是想要推翻朝廷,不殺不行。」
接着說道:「但這個神秘首領,據了解並沒有反對朝廷的舉動,只是活不下去才走到這一步的,朝廷完全可以採用以匪制匪的策略,利用此人牽制住李自成,甚至可以許諾收編他,賜給高官厚祿,等到遼東戰事結束,侯爺肯定會被派去剿匪,到時候仗就好打多了!」
靠,這件事情你們誰有老子清楚,本來成立這支軍隊,就是派這個用場的,我還不清楚嗎?聽起來秦志良幹得不壞啊,沒有浪費老子的一番心血,這個舅子打仗還真有一手,居然把李自成搞得這麼狼狽,無形中也解決了時間問題。
只要他能拖住李自成,把他逼到西陝省,按照歷史的軌跡進攻京師,這場大戲最精彩最關鍵的一幕才能上演,至於自己到底安的什麼心,有什麼打算,那就不能對別人說了!
俞燕飛笑了笑說道:「不要跑題了,這些事情說到這裏打住吧,軍隊的那些醜事,是上百年累積下來的問題,不是短時間內能夠解決的,也不是我們能夠解決的,至於豫南省,皇上和內閣有自己的考慮,多說無益。眼下探討的重點,還是要回歸到明年春天的大戰役,你們要搞明白,要想得到這次勝利,關鍵是要如何找到對方的軟肋,只要集中力量打最為緊要的所在,一打一個準!」
接着說道:「首先我來幫准你們理一理思路,可不要因為一兩次的小勝,就養出驕傲的情緒來,驕兵必敗的道理不需要我來說!這場決定遼東歸屬的大戰役,主要戰場其實並不在於錦洲城,皇太極沒那麼傻,這裏城牆又高又堅固,強攻的話,最少也需要幾萬人的代價,大清絕對承受不起,所以,松山城和義州城才是最為重要的地方。」
又說道:「松山城的地理位置,等同決定着錦洲城的命運,如果松山城被敵人拿下了,那錦洲城就成了一座孤城,糧道被截斷,得不到糧食和援兵,即使能撐個一兩年,遲早也會被敵人吞掉,想想都是不寒而慄!因為松山城的重要性,皇太極必然會親自指揮這一戰,把大清和草原四分之三的精銳都投入這場戰役中。」
隨後說道:「義州城是大清的補給所在,承擔着最為緊要的軍需任務,清軍再厲害也需要吃飯,戰馬也需要餵草料,這個地方就相當於插入我們心臟的一根毒刺,在大戰的時候將會起到很重要的作用。」
孫傳庭說道:「侯爺說的我們明白,毋庸置疑,義州城這根刺一定要拔掉,否則打起仗來我們會很被動,根據探子的報告,估計人家也料到了這一點,所以,距離義州城最近的廣寧城,就突然增加了兩萬多人的軍隊,還是由清軍護軍統領鰲拜親自坐鎮,這人號稱是大清的第一勇士,向來勇猛善戰,是皇太極兩黃旗中的心腹愛將,把他派到廣寧城,這是對我們的一個威懾。」
洪承疇點了點頭說道:「我同意孫總督的看法,換做以前,皇太極絕對不會派人盯着義州城,可前番大帥指揮我們,兩次突襲了義州城和盤蛇驛,他也是擔心我們集中兵力把義州城吃掉,那樣就等於是斷了他的一隻拳頭,所以為了求穩妥,才用了這一招。」
又說道:「可這樣做也帶來一個問題,清軍的數量本來就比我們少,派出兩萬多人守衛廣寧城,進攻的兵力就分散了,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事。義州城經過一場大戰後,還有三萬多人,加上廣寧城駐守的兩萬人,五萬人幾乎是大清一半的兵力了!」
俞燕飛搖了搖頭說道:「形勢沒有你說的這麼樂觀,你們可能還不知道,九月份的時候皇太極帶着王公大臣,到科爾沁大草原舉行了一次秋獵,其主要目的,就是讓草原部落出兵參加此次大戰。根據我得到的可靠消息,包括科爾沁部落在內的草原各部落,會增援三萬騎兵給皇太極,清軍的主力隊伍數量總計十六萬人。」
緊接着說道:「你們不要忘記,如果戰事一開,皇太極帶着十幾萬大軍猛攻松山城,敵我雙方成膠着狀態的時候,趁着我們無力他顧,義州城和廣寧城的這五萬人,隨時可以從錦洲城的北部發動進攻,這將會是血淋淋的一刀,甚至可以影響到戰役的勝敗,所以千萬不要馬虎大意!」
又說道:「想必你們也清楚,皇帝為了確保寧錦防線萬無一失,這次集中了京師附近所有能調動的精兵強將,可以說是後方空虛了,這樣做是為什麼呢,京師若有危險,則大明根基動搖,這是朝廷難以承受的後果!所以,我必須要提醒諸位,我們對敵的時候要慎之又慎,一旦鬆懈或者低估清軍,很可能遭致失敗,那會萬劫不復成為大明的罪人,遭受幾萬萬人的唾罵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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