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縣委組織部出來,姚典直接去了縣委書記吳海波辦公室。吳海波臉上仿佛罩着一層冰,讓姚典感覺全身冰冷,剛準備打招呼,卻聽他直接問道:「去過醫院了?」
姚典點了點頭,說道:「讓吳書記擔心了。情況還算穩定。不過,還沒有醒過來。」
吳海波坐在他常做的那張單人沙發上,手指緩慢地敲擊着扶手,沉默着。姚典靜靜地坐着,對於領導沉默時散發的壓力,她只能通過深呼吸和思考來緩解。片刻後,吳海波說道:「你過來是為了給唐風華說情的?」
姚典拿不準唐風華的暈倒是故意為之,還是身體問題,不過,接受採訪這件事,的確不是唐風華的本職工作。為了這一點,姚典認為自己應該為他爭取一番。但吳海波這麼問,她反而不好回答了。她剛想為他解釋一番,吳海波看她一眼,繼續說道:「市委宣傳部打來電話,省里對我們的處理結果並不滿意,市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施明耀同志親自帶班去省委宣傳部協調,省經視方面依然不肯罷休,強調這一次清水鎮採訪既有經濟損失又有精神損失,看來,他們是等着你們親自負荊請罪呢!」
姚典微蹙了眉頭,看着吳海波,道:「只是以唐風華目前的狀況,怕是去不了省里了。」
「唐風華的處理決定省里已經知道了,唐風華去不去倒沒關係。」
「吳書記,我知道了,我會親自帶班過去。」姚典說道。
「行,另外,你留心一下是否有人跟省經視的人關係密切,內部關係總比冠冕堂皇來得實用。」
姚典點了點頭。
「對了,湯氏集團落戶的事有什麼眉目了嗎?」吳海波微微和緩了臉色問道。
姚典心情沉重,這一次死魚事件及記者落水事件對清水鎮的負面影響還是很大的,特別是招商引資,無疑更是雪上加霜。不過,這事她既然已經在吳海波面前夸下了海口,即使條件惡劣,她也不允許自己輕言放棄,便說道:「跟湯氏集團江中省地區的總經理約了周五吃晚飯。」當然這個回答是有些模稜兩可的,但這是目前唯一的進展,她也只能實話實說。
陳芒坐在唐風華床邊的椅子上,看着他父母一會兒落淚一會兒唉聲嘆氣,心情也有些沉重,這時,手機響了,是紅毛丹打來的。
「陳芒,你在哪裏?」紅毛丹的聲音里透着興奮。
「我在縣人民醫院,怎麼了?」
「藍教授打電話來,說是發現東西了,我正收拾東西,馬上去清水鎮,你也馬上過來吧。對了,你在醫院幹什麼?」
「有點事情。」陳芒說道,「我知道了,我儘快過來。」
剛掛斷電話,鈴聲又響了,是藍文軍的號碼。
「陳芒,真的發現東西了。」藍文軍的語氣里有難以掩飾的激動,這是屬於勝利者的激動。
「藍教授,能說得具體一點嗎?」陳芒問道,這件事得第一時間跟姚典匯報,所以,他得儘量多了解點信息。
「初步判定,這裏應該是一個遺址,很可能是良渚文化時期,但具體有多大,有多少東西還不能確定。」
掛斷電話,陳芒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依然緊閉眼睛,但眼皮卻微微顫動的唐風華,走到服務台問了問唐風華的狀況,護士長看了他的病歷,說道:病人目前情況穩定,按道理應該醒了。具體情況,你可以去問值班醫生。謝了護士,陳芒走到外面給姚典打電話,卻無人接聽。心想,她應該不方便接電話,便直接發了條短訊:姚書記,商墓村考古有發現,我得馬上趕回去,唐委員這邊讓鎮上另外來人嗎?護士說,他目前情況穩定,應該醒了。五分鐘後,姚典還是沒有回覆。唐風華作為組織委員,因為鎮上年輕幹部少,沒有固定的組織幹事,所以,陳芒直接打電話給鄭凱,讓他來這裏替自己。但鄭凱卻在村里調解糾紛,走出開。陳芒只好打給唐婧,唐婧一聽便直接拒絕:憑什麼讓我去照顧他?男女授受不清,我不去。陳芒其實也知道讓唐婧來並不是最合適,但女同志也有女同志的優勢,女同志細心,比較會說話。陳芒只好好言相勸:唐婧,我實在是有急事要回鎮上,拜託了。沒想到,唐婧竟然一百八十度轉彎,馬上同意了。陳芒還有些適應不過來,對方卻已經掛斷了電話,過了一會兒,收到她的短訊:你欠我一個人情。陳芒無奈地搖搖頭,走到外面攔了輛的士,往清水鎮趕去。
陳芒到現場的時候,現場已經有好些人了,紅毛丹他們也已經到了,正舉着相機拍照呢,陳芒走過去,藍文軍立馬拉住他,揮舞着雙手,激動萬分地說道:「陳芒,你真是神了,要不是你堅持,我們就和它擦肩而過了,你說,你是不是有第六感?為什麼當時你會如此堅持?」
陳芒笑了:「沒有第六感。藍教授,辛苦你們了。現在情況怎麼樣?有什麼問題嗎?」
「不辛苦,不辛苦,對我們來說,有發現就是最好的補品,你看我那幾個搭檔,完全跟打了雞血似的,根據目前發現的情況看來,這片遺址應該有些面積,只是問題是,那一邊就是印染廠廠址了,開挖會成問題。我和老高已經去廠子另一邊探查過了,發現的情況相同,如果我們的估計沒有錯,這整個廠子下面應該都是遺址,若是要將遺址整個開發出來,這廠子就得搬遷。這是個大工程。我聽朱村長說,這老總不太好說話,估計這工作有些難度。不過,最後還是要看黨委政府的決心,都說,產黨一認真,沒有辦不成的事。」藍文軍說道。
陳芒沉默片刻,慢慢消化着藍文軍提供的信息,然後說道:「藍教授,這事我會跟領導好好匯報。今天,天也不早了,你們收工吧,明天繼續!晚上,我請你們吃大餐。」
「大餐就不必了,我們幾個口味清淡,倒是喜歡農家小菜,我和村長說好了,這幾天我們哪裏也不去,就住村長家了,早上睜開眼就直接來這裏上班。你要知道,有這麼個東西在這裏,其他東西在我們眼裏都不具有吸引力了。」藍文軍笑道。
這時,村長朱良才走了過來,笑道:「陳主任,今天晚上你就去我們家吃飯,不是我夸,我老婆的紅燒魚塊燒的相當有水平。」
陳芒看一眼不遠處的紅毛丹和雅頌,笑道:「那我就不客氣,不過,我還得帶兩個朋友,可以嗎?」
「當然沒問題。」
陳芒隨着藍文軍看了一處處已經發掘出來的遺址,還有那些被發掘出來的陶器,心中有個不成形的想法慢慢孕育着。
看完現場,陳芒想到姚典,拿出手機看了看,果然有兩個未接電話和兩條未讀短訊。未接電話都是姚典的。他立馬撥了過去,很快,姚典便接了,開門見山說道:「我在回來的路上,你那邊情況如何?」
「藍教授說,遺址面積很大,只是很多都在周氏印染廠下面,若是要挖掘,必須得拆遷。」
姚典沉默片刻,說道:「知道了。」
掛斷電話,陳芒看了看未讀短訊,一條是唐婧的:「已到醫院,沒有情況。」一條是陳悅發來的:「陳芒,剛才有人在,我也不方便說,唐風華可能是裝病。你們沒來之前,我發現他偷偷睜開過眼睛。這個,我誰也沒說。你看情況吧,是否跟領導匯報。」
陳芒一一作了回復。對於陳悅說的,陳芒其實早先也猜到了個大概。
清湖縣到清水鎮的鄉村公路上,一輛黑色桑塔納飛快行駛着。車上,姚典坐在後座,將陳芒說的情況跟潘雲起簡單說了一下,潘雲起皺了皺眉頭說道:「要讓周根發搬遷,得付出大代價,以我們清水鎮的實力,很難。而且,這遺址開發出來,雖然影響不錯,但畢竟不能帶來直接的經濟效益,所以,這事若是拿到班子會議上,恐怕也很難通過。」
姚典的目光追隨着窗外筆直的水杉,心道:遺址雖然不能產生直接的經濟利益,但文化這東西,往往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若是因為搬遷難度大,不敢闖不敢拼,那麼清水鎮就是抱着金飯碗要飯,若干年後,還是清湖縣最落後的鄉鎮,那我就是清水鎮百姓的罪人。心中主意已定,她說道:「這事,我會想辦法。周五晚,我約了湯氏集團江中省地區的總經理一起吃飯,潘書記,你也一起參加吧。若是能成功引入湯氏集團,吳書記答應清水鎮修路的錢縣裏承擔。所以,接下來,修路的事,也要提上日程了。」
潘雲起答應一聲,目光在後視鏡上移過,心道:「這個女人,還真有些手段。若真是能將清水鎮的路修起來,湯氏集團落戶進來,那清水鎮接下來便會迎來發展高。她估計很快便能再上一個新台階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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