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穎抬目看去,只見門戶一開,懸燈結綵,祥煙氤氳。
煙水光中,晶瑩冷輝,笙簧清亮的聲音中,旌幢羽蓋,金童玉女,手捧香爐,寶扇,如意,玉盒,簇擁而來。
正中央的少年,眉目疏朗,身姿挺拔,法衣颯颯,目光炯然有神。
真的是,龍章鳳姿,天日可表。
只是靜靜而立,就有一種深沉的幽靜,撲人眉宇。
張穎玉足踩在花毯上,香氣馥馥,她見到此少年,黛眉皺起,俏臉上有疑惑之色。
「這是誰?」
張穎身後華蓋撐出雲車,耀耀的彩光激射,晶瑩如霞衣,披在身上,她暗自想到,「莫非是斗聖仙尊門下的弟子?」
「只是修為好高。」
張穎美眸平靜,攏在袖中的粉拳攥起,要是真是如此,對於斗聖仙尊的勢力要重新評估了。
「對面的是梅英淵泉天門下的張師姐?」
陳岩大袖一擺,走上一步,聲音清清如玉,有一種空谷回音,道,「在下陳岩,奉斗聖仙尊之命,迎接貴客。」
「剛才正在洞府中召集人手,有失遠迎,還望恕罪。」
聲音傳出,如月出孤山,澄明照空,字字清晰,有出塵之氣。
「陳岩?」
張穎聽到這兩個字,先是微微一愕,隨即反應過來,俏臉變色,道,「可是玄水殿副殿主?」
陳岩展顏一笑,溫潤如玉,道,「剛到山門不久,沒想到張師姐已經知道在下,幸何如之。」
張穎眼瞼垂下,擋住眸中的異色,腰間環佩叮噹,恰似鳳鳴,淡淡一笑,道,「陳副殿主可是謙虛了,現在你的名聲可是在山門中五人不如無人不曉呢。」
「哈哈,師姐說笑了。」
陳岩長笑一聲,話題一轉,道,「此地不是講話之地,裏邊請。」
「請。」
張穎提着裙裾,緊跟其後,雲鬢如雪,幽幽香氣瀰漫。
不多時,兩人在小觀天的八角亭中坐下。
周匝是青青翠翠的虬松,纖纖細細的修竹,嶙嶙峋峋的雲石,彎彎曲曲的綠藤。
還有仙桃仙果,白猿丹鶴,泉水湧出,靈機如花。
置身其中,涼意浮衣,神清氣爽。
陳岩坐在亭下,天青琉璃瓦映着光暈,像是寶輪,懸於身後,正大光明,他坐直身子,抱以歉意,道,「張師姐代表淵泉天來,本來斗聖仙尊要親自接見的,不過仙尊剛剛晉升天仙,正在梳理氣機,無暇分身,只能讓我代勞了。」
張穎對陳岩的話是半句不信,天仙道果懸空,圓潤如意,什麼時候需要梳理氣機了,真還以為是金丹元神修士?
這個藉口,真的是夠爛的!
斗聖仙尊東方朔明明不想見客,或者說是推出陳岩來迎接賓客。
張穎美眸晶瑩,思量其中的神意,天仙一舉一動,包含的信息無比豐富,不可等閒置之,俏臉上卻是不動聲色,道,「陳師弟可是玄水殿副殿主,位高權重,平時很少見到,現在能來迎客,也是不容易。」
陳岩面上帶笑,好像聽不出對方話語中的刺兒。
兩個人,坐在亭下。
一人金容玉姿,俊美飄逸,一人俏麗精緻,冰肌玉骨,看上去金童玉女,卻是不停地說着沒有營養的廢話,彼此試探。
又過了一會,張穎見實在得不出其他有用的消息,只能告辭離開。
陳岩送走張穎後,重新在亭中坐下。
正是素光照壁,四下草木水石都有幽色,花影起落,冉冉有新意。
再遠處,竹葉沾水,空明如鏡,風吹來,不停搖曳。
「梅英淵泉天。」
陳岩眯着眼睛,念頭閃現,斗聖仙尊可沒提過他和梅英淵泉天有淵源,看來這位張師姐的來意,可想而知啊。
「牛鬼蛇神齊齊登門。」
陳岩讓道童給自己準備好香茗,他飲着茶水,面上有淡淡的笑容,喃喃道,「這樣也好,悠悠眾口,能夠傳的更快更廣,才可以大造聲勢。」
接下來,形形色色的各路人馬輪流上場,有的是真心道賀,有的是暗藏心思,有的是要表達投靠,等等等等,陳岩是來者不拒,熱情招待,整個界天中不時都有他的笑聲。
這樣的結果就是,玄水殿的陳岩居然替斗聖仙尊迎接來客的消息,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,傳遍山門。
任何一個關注的人,得到這個消息後,都是非常驚訝。
蘇家。
湖光漣漪,樓閣參差。
石潤而雲深,風緩緩來,吹得人神清骨冷。
星星點點的孔明燈浮在水面上,將四下照上一層霜白。
蘇子云頭戴銀冠,身披華彩仙衣,依然是綠紋翠竹,滴翠鳴響,他在小徑上踏步而行,木屐聲聲,正在消化剛剛得到的消息。
「陳道兄居然這麼快就搭上了東方朔的線兒,」
蘇子云搖搖頭,暗自道,「不應該再叫東方朔,而應該稱呼為斗聖仙尊了,堂堂天仙,門中的真正高層。」
「真是想不到。」
蘇子云想到自己當日前往玄水殿,和陳岩商量護法一事,並趁機提起東方朔的事情,恍若昨日,可真真沒想到,陳岩一眨眼就辦成了。
難道真是能者無所不能?
蘇子云想着,眉頭微微皺起,不知不覺,已經踏入園中。
一個青年人在角落裏,面上帶着恬靜的笑容,正拿着玉鋤,彎着腰,種植梅花。
月下清冷,一人,一鋤,鍾梅花。
後面枝葉影子搖曳,斑斕可人。
蘇子云看到這樣的畫面,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放緩腳步,像是心中的柔軟被觸動,有一種難言的感覺。
很快,青年人種完花,放下玉鋤,站起身,在銅盆中淨過手,從從容容轉過身來。
青年面向蘇子云,面上的笑容很乾淨,很澈明,像是早上的晨曦,還有一點點的靦腆,道,「子云來了,坐吧。」
蘇子云卻激靈靈打了個冷戰,瞬間從剛才的莫名中清醒過來,他可是知道,眼前之人可不是人畜無害靦腆怕人的無害青年,而是整個蘇家年輕一輩最為傑出,被族中的所有高層一致看好,能夠晉升天仙的蘇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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