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後。
雲過如翼,天青琉璃。
夜來雨聲依稀在枝葉間停駐,細細密密,沙沙作響,凝成一片暗碧。
湖中紅蓮始開,淡雅靜幽,時而有綠葉浮水,冷香飛上詩句。
成群結隊的仙鶴排排而過,清亮的鶴唳,划過穹天,遠遠傳開,在四下激盪。
陳岩頭戴蓮花道冠,身披玄水仙衣,腰懸龍虎玉佩,大袖飄飄,丰神俊朗。
他的身後,是一架橫天飛舟,八角垂芒,形似大星,長長的尾翼拖曳下來,纏繞着紫金之光,熠熠生輝。
成千上百的雲筏,飄飄蕩蕩,在飛舟周圍游弋,上面站着羽衣高冠的修士,持劍而立。
葉夢得和陳岩並列,微微落後半步,神態從容,面上帶着淡淡的微笑。
兩人並肩而立,一個年輕挺拔,飛揚神采,一個雙鬢微霜,沉穩大度,一時喻亮,不相上下。
這個時候,倏爾一聲清脆的聲音,似是從天邊來,又像是在耳邊響起,如同千百的樂器合奏,叮叮噹噹,自稱妙音,隨之而來的鬱郁馥馥的香氣。
再然後,爐中青煙裊裊,凝而不散,像是驚虹般跨下來,貝葉靈文在上面生滅,浩瀚如星空。
方桐儀踏着虹橋,緩緩而來,後面是八位捧香玉女,垂髻小衣,長帶繞身,翩翩若歌舞。
天仙一到,天音垂落,地涌金蓮,諸般神龍彩鳳虛影浮現,圍繞四下,天地共迎。
「見過仙尊。」
陳岩和葉夢得一見,領着其他人,連忙行禮。
「嗯。「
方桐儀點點頭,美目晶瑩,有着不可思議的威嚴,開口道,」三十三天之事,事關重大,門中將此事交給你們,爾等一定要勇於行事,不可疏忽大意,要是出了差錯,自有門規處置。「
聲音不大,但沉沉的,如同雷霆,威壓像山嶽一樣壓下來,壓在每個人心口中,要喘不上氣來。
每個人如同面對天罰,戰戰兢兢。
方桐儀目光冰冷,看向陳岩,一字一句地道,「陳岩,你身為主事之人,更要嚴於律己,要在三十三天打開局面,不能墮了我們太冥宮的威勢。」
聲音冰冷冷的,沒有任何的感情,聽上去就是門中高層的要求,像是冰冷的鐵塊一樣。
陳岩聽着話語,字字如鐵,砸在自己耳邊,簡直比天上的驚雷還要可怕。
他屏住呼吸,運轉神通,靈台大方光明,很快就擺脫出來,知道這只是天仙的震懾,並不是真正出手。
方桐儀不等陳岩開口,又轉向葉夢得,面上剛才的冷冰冰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容,輕聲道,「葉夢得,你身為此行副職,要查缺補漏,責任重大,時時刻刻不要疏忽,必須勇於行事,不怕得罪人。」
「謝仙尊教誨。「
葉夢得行了一禮,畢恭畢敬。
方桐儀輕輕一笑,手持玉如意,仙姿妙音,道,」嗯,你向來辦事妥當,我很放心。「
前往太冥宮的其他人親眼見到這一幕,看到方桐儀這位天仙毫不掩飾的差別待遇,讓他們心中踹踹。
看樣子,到了三十三天,正職和副職還得有一番龍虎鬥啊。
這下子,真是熱鬧了。
陳岩站着不動,卻能夠感應到身後的人心浮動,他冷笑一聲,心中念頭起伏。
再是天仙,再是尋得道果,再是與天同壽,但還會有自己的喜怒哀樂,會有自己的利益,一旦與之相悖,則同樣會出手。
仙,怎麼也會帶個人人字,不會無欲無求的。
不過,葉夢得你有這一手天仙撐腰,我也不遜色。
念頭剛落,就見天際盡頭,海面之上,金白之氣大盛,驚虹神霞,耀輝吐彩,浩浩蕩蕩一輪大日湧出,光明煊赫。
大日之中,雲塌橫擺,斗聖天尊東方朔居中而坐,目生雙瞳,威嚴非常。
大日東來,光明大盛,和方桐儀的儀仗不相上下,分庭抗禮。
「是方師妹啊,「
東方朔一到,金白之光,照耀天地,充塞四下,他看到方桐儀,面不改色,道,」想不到方師妹對三十三天之事這麼關心。「
對於東方朔口中若有若無的譏諷,方桐儀嫣然一笑,道,「比不上東方師兄啊,東方師兄最近在宗門中奔走,聲勢很大,現在都知道你心系三十三天之事了。」
「哈哈,「
東方朔大笑幾聲,雄壯高昂,道,」是我舉薦陳岩前往三十三天主持大局,當然要關心。「
他說了一句後,轉向陳岩,話語鏗鏘有力,道,」你全權負責三十三天之事,不要有壓力,不要有顧忌,該出手時就出手,我還有門中是你堅實的後盾。「
這話,單獨聽一點毛病沒有,但在場眾人想到剛才方桐儀這位天尊的話語,頓時有一種針尖對麥芒,山雨欲來的感覺。
雙方的態度很明顯,一個力挺葉夢得,一個支持陳岩,都是態度鮮明,毫不含糊。
陳岩啪的一下,一甩雲袖,肅容行禮道,「弟子一定掌控好全局,儘快打開局面。」
「好了。」
東方朔面對陳岩,態度很好,揮揮手道,「既然如此,就不打攪你們了,速速出發吧。」
「是。「
陳岩又應了一聲,轉過身,目視全場,目光之中,似乎有着刀劍的鋒芒,緩緩而過。
前往三十三天的太冥宮眾人,黑壓壓一片,加上力士等等等等,足有上千人,都是肅容而立。
即使是葉夢得,也退後一步。
這個時候,是陳岩作為正職和領頭人的時刻,在這一刻,光彩奪目,是最為重要的。
陳岩目光掃過全場,見到所有與自己目光相碰之人,要麼是馬上低下頭,要麼是點頭表示恭敬,心中洒然一笑,有一種掌控大局的從容,運足法力,大聲道,「起行。」
「起行。「
黑壓壓的力士拖曳着雲筏,聲音如雷。
「起行。」
金童玉女騎着仙鶴,手持花籃,繞着飛舟,不時撒下金花,垂落成音。
在這樣的景象下,陳岩領着眾人,法衣颯颯,前往飛舟走去。
一道道的背影,在天光下拉的很長,昂首挺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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