極天上。
雲出露白,晶光澄明。
驚虹夭矯橫起,曳彩生輝,瀰漫煙氣,裊裊不散。
張太穩穩噹噹地坐在雲輦上,左設檀架高几,上面放置有天青色細花翡翠瓶,斜插三五枝早梅,香氣低垂下來,氤氳成片。
而道童立在身後,手捧寶盒,玉如意,等等等等,泛着明彩,垂首不語。
雲輦行於天穹之上,風馳電掣一般,似緩實疾,一日千里。
罡風,雲光,虹影,落在身後。
重重疊疊,疊疊重重,交織出光怪陸離的畫面。
這一日,雲輦駛入一方天界。
只見紫氣寶光,沖霄而起,上映日月,下接山河。
春風帶雨的青松,推窗可見的翠竹,橫七豎八的藤蔓,綴着各種各樣的仙果,千年不滅,萬古留香。
飄縹渺渺的祥光之中,偶不時可以見到仙鶴,白象,在泉邊出沒,麒麟鳳凰,於樹下低吟,悠揚的玉磬聲自遠方而來,響徹不停。
開天闢地神仙府,福壽綿長不老翁啊。
「真是好風光。」
張太深深吸了口氣,只覺得自己在東荒的絞盡腦汁的算計一掃而空,只剩下福壽連綿,祥瑞不斷,安詳自然。
雲輦一入地界,立刻就驚動了守衛之人。
下一刻,
翩翩的鶴影起舞,千百盤旋,倏爾一落,化為一個白鶴童子,踏步而出,手捧玉如意,眉清目秀。
他一擺玉如意,聲音請清脆脆的,道,「來人止步。」
啪嗒,
張太掀起雲輦前的珠簾,有道童將之掛在月牙鈎上,他笑容滿面,道,「童子,大仙可在?我來拜訪他老人家了。」
白鶴童子定定地看着張太,上下打量,好一會,眸子中漸漸有焰火亮起,交織出不同的記憶光線,傳入靈台之中,化為往昔的一幅幅畫面,他才恍然大悟,道,「原來是張公子。」
張太對此並不意外,他可是知道眼前的白鶴原本只是一個資質普通的白鶴得道,只是和此間的主人親厚,為了延續壽命,吞服下忘憶真心丹。
吞服此丹後,仙鶴童子的大部分記憶都被冥冥力量封印,只有接觸到現世的因果之後,才會緩慢出現。
因為這個,白鶴童子才能壽命恆長遠。
白鶴童子見到張太,記憶中關於張太的畫面復甦,他知道此人和自家老爺的關係,點頭,道,「老爺正在煉製丹藥,稍後就會出關,張公子請跟我來。」
「好。」
張太答應一聲,抬袖下了雲車,跟着仙鶴童子往裏走。
「張公子在此稍等。」
仙鶴童子把張太引到一個靜室中,告罪一聲,然後離開。
靜室不大。
一塵不染的紙榻,晶沁如玉的茶几桌椅,還有到頂的書架,上面鏤空成閣,放置花瓶,書墨,玉簡,等等等等。
天光自綠窗中投下來,洋洋灑灑。
置身其中,給人一種清涼世界的感覺。
張太看了看,找位置坐下。
「呼,」
張太盤膝而坐,天門上暈開靈光,隱有八彩,凝神而望虛空,恢復精神。
他可是知道,雖然白鶴童子說此地主人很快就會出關,但這個很快兩字很值得商榷的。
果不其然,接下來的幾天,根本沒有動靜。
張太也不急不躁,吞吐氣機,自顧自修煉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忽然之間,赤光滿室,異香馥馥,到處蓮花盛開,瑞彩扶搖,然後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出現在其中。
老者發若銀絲,面帶笑容,身後是天青之氣,鬱鬱蔥蔥,像是森林,裏面各種鳥語花香,藥芝靈草。
老者一出現,整個天地間似乎多了一種生機,沛然不可抵禦,恍若實質。
張太都覺得自己仿佛泡在溫泉中,渾身上下,每一個角落,都有了生命一樣,歡呼雀躍。
張太一看,連忙起身,行禮道,「大仙。」
來人看不清面容,但是緩步走來,給人一種福祿壽圓滿無暇的感覺,道,「張太啊,你來是什麼事?」
張太聽到詢問,面上帶笑,完全沒有半點在東荒作為天庭使者的威嚴,反而像個小輩一樣,笑嘻嘻地道,「是有事要求大仙。」
「你講。」
老者在窗前坐下,身如琉璃,常放光明,鬱郁馥馥的香氣,縈繞周匝。
「是這樣的。」
張太可不會隱瞞,完完整整地將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,開口道,「於是我斗膽來這裏,想和大仙求一個方子。」
「千年修為一朝散去,」
老者點點頭,沒有什麼意外,乾淨利索地道,「我正在煉製一爐春華秋實功德神丹,待出爐之後,你帶一枚下去,就可以了。」
「多謝大仙。」
張太大喜,他本來沒有十全的把握,真沒想到這個大仙這麼好說話,一時大喜過望。
老者擺擺手,看着窗外的枝頭搖曳,上面結着金色的果子,交織細膩的紋理,似天然而成,自生玄音,風一吹,叮噹作響,宛若天籟。
張太見這個樣子,立刻停口不說話。
室內安靜下來,
天光折射,千百的光線起舞搖曳。
好大一會,老者幽幽開口,話語中有一種捉摸未定的感覺,道,「張太,你既然要在東荒待一段時間,就幫我做件事。」
「大仙請吩咐。」
張太不敢怠慢,神情恭敬,只是心中稍有納悶和好奇。
說起來,眼前的大仙,修為高深,已經是真正的天仙境界,可是與世無爭,習慣在自己的地界自娛自樂,養養花,種種草,煉煉丹,逍遙自在。
閒來誦讀黃庭三兩卷,有時騎白鹿過三山五嶽訪好友,興盡醉臥丘下,歸來青酒一杯,真正的神仙日子。
這樣的人物,在東荒難道有什麼牽絆?
還特別叮囑自己去做?
老者略一沉吟,抬起手,指尖驀然出現出萬千的篆文,細小如螞蟻,不斷盤旋,到最後,化為一個玄妙的卦象,只是一閃,就落入張太的掌中。
張太低頭一看,發現自己的掌心多了一道橫紋,宛若豎瞳,熠熠生輝。
「機緣一到,自有指示。」
老者見張太觀察卦象,平平淡淡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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