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。
山中雲石嶙峋,縱橫開闔。
左右梅枝新發,亭亭簇簇,香氣襲人。
時而有雲鶴出沒,鶴唳之聲,遠遠傳開,像是在空谷中金石墜落,叮噹一聲,極為幽遠。
紀文章一身青衣,落落而行,走在山間崎嶇的路上。
抬頭青石摩肩,片片青翠刺入眉宇。
目有秀色,耳聽清音,逍遙自在。
紀文章扶了扶頭上的道冠,法衣飄飄,繼續往上走。
少頃,紀文章來到山頂。
展目看去,是半畝大的綠湖,一泓深碧,其中種着青蓮,白蓮,紅蓮,等等等等,蓮葉田田,荷香細細。
陳岩端坐在正中央的蓮座上,背後太冥真水幽幽深深,騰空而起,驚虹夭矯,源源不斷,神情平靜。
見到紀文章前來,陳岩用手一招,一朵蓮花自水面上浮現,層層疊疊交織,道,「紀道兄到了,請入座。」
紀文章點點頭,踏足上了蓮台,暈彩一起,徐徐而下。
半個呼吸後,兩人已經相對而坐。
陳岩手持龍虎玉如意,雲紋纏繞,如煙似霞,他笑了笑,道,「紀道兄就不能稍微退讓一下,現在我們門中是眼巴巴地等着和你們強強聯手啊。」
紀文章同樣在笑,溫潤如玉,半點看不出這段時間和陳岩爭鋒相對寸步不讓的強勢,道,「陳副殿主應該順從民意人心啊,答應下來,兩全其美。」
紀文章坐的穩穩噹噹的,很有誠意地道,「實在是上林地局勢太過惡劣,要不然的話,我也不會這麼斤斤計較,陳副殿主要多理解。」
「步步緊逼啊。」
陳岩搖搖頭,眉宇青青,道,「葉道友和戚仙子前幾天也提醒過我,如果真要把局面弄僵,我可是罪人了。」
「陳副殿主言重了。」
紀文章四平八穩,心中有數,道,「只是合則兩利,門中弟子都是明事理之人,都希望能夠儘快促成合作,還幽雲羅域和上林地一個安寧。」
陳岩不再話,場中安靜下來。
只有颯颯的青風,幽幽的蓮香,夾雜在一起。
紀文章眼瞼垂下,擋住目中的異色。
現在看來,自己的計策應該是生效了,太冥宮的勢力是要比天上仙府強,但人心不一,意見衝突,所以才有機可乘。
有機會,只要陳岩承受不了壓力,只要能夠稍稍退讓一點,對天上仙府來講就是不的利益。
「就是這樣。」
紀文章神情不變,念頭起伏,只要能夠順利拿下,不光是有利於緩解上林地的局面,而且自己的表現出彩,能夠穩定門中弟子的軍心。
身為孤懸在三十三天的玄門正宗的話事人和領頭人,要考慮許多,都不容易啊。
好一會,陳岩打破平靜,開口道,「紀道兄的提議我是無法完全答應下來的,不然的話,門中無法交代。」
紀文章劍眉挑了挑,沒想到陳岩看上去溫潤,但實際上很執拗啊,現在壓力不,還能咬牙不放鬆。
當然,要真是很意外也沒有。
畢竟陳岩是太冥宮在三十三天的領頭人,擁有一言而決的自信和力量,坐在這樣的位置,有這樣的抗壓也是應該的。
紀文章以己度人,也想得明白。
「只是,」
紀文章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緊,這樣的決斷不意外,但對於天上仙府和太冥宮都是不利,特別是陳岩肯定會受到不的影響。
經過這幾日的了解,紀文章知道,陳岩在幽雲羅域的開局非常驚艷,形勢大好,要是現在這麼做,就是要打斷自己冉冉上升的姿態。
紀文章不意外陳岩有抗壓的自信,但他一直認為,這樣打斷上升姿態是不智的。
陳岩頓了頓,在組織語言,道,「我們想和天上仙府合作的誠意還是很足的。不如這樣,天上仙府依然按照紀道兄的那樣派人,至於我們太冥宮,實在是還需要不少人坐鎮,而我最近閒來無事,就跟紀道兄走一趟。」
陳岩笑了笑,身後的太冥真水映着面孔,眸子如星,道,「我一個人當然抵不上千軍萬馬,不過在斬殺混沌魔神上還有不少的心得。」
「我身為太冥宮的主事人,離開幽雲羅域,前往上林地,別的不,很有誠意。」
紀文章聽完,真的是一愣。
他千想萬想,沒有想到,陳岩會有這樣的決斷。
身為太冥宮的主事人,放下幽雲羅域的事務不管,前往上林地,
正如陳岩所講,不管其他,這個動作的誠意簡直是滿滿的,無可挑剔。
再了,陳岩的實力深不可測,他到上林地,本身就是一個很強的助力。
這個時候,就輪到他們天上仙府處於被動了。
「還有這樣的舉動。」
紀文章沉着臉,這個情況是很好的解決途徑,但他一直沒有想過,原因很簡單,身為主事人離開,實在不可思議。
陳岩這麼做,是以退為進,故施障眼法,還是真的這樣決定解決問題?
陳岩面上看不清深淺,淡淡地道,「紀道兄,可否要下去考慮一下?」
「這個,」
紀文章少見地猶豫了下,這樣看不清的情況下,下去思考一下是應該的,可是陳岩身為主事人都提出要親自前往上林地常駐了,誠意足到不行,自己要是不立即給回應,就相當於得罪人了。
傳出去的話,不僅是太冥宮的門人會有不滿,恐怕就是自家的門人子弟也會有話。
不得不講,這就是將軍啊。
紀文章雲袖颯颯,不斷擺動,心中卻是在衡量陳岩這樣的舉動對自家的影響,最終發現,這個結果雖然比不上預期,但也是不好不壞。
「還是要合作啊。」
紀文章當然知道陳岩現在有壓力,可是他同樣也有壓力,不過是因為本身威望足夠,能夠壓下去,但要是上林地的局面遲遲沒有改善,積累下去,也不是好事。
不管怎麼講,兩個宗門能達成合作,就要合作,合則兩利。
不知何時,紀文章抬起頭,有了決斷,道,「陳副殿主能夠大駕光臨上林地,是我們天上仙府的榮幸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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