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石軒的刻意之下,生死簿上那「三千六百二十一年」朱紅色大字是急劇變化,一會兒變成「一萬五千四百年」,一會兒又變成「六十二年」,看得許真君臉色變幻,看得孟霓裳、莫淵目光凝聚,看得江真人、明輕月、夏景等若有所思,看得張正言等外道元神真人和敕封神靈雙眸像是有光芒亮起。
許真君最後笑罵道:「好了,老道知曉石道君你能操縱衰劫降臨的時間,莫要再嚇老道了。」
石軒還未回答,夏景看着生死簿幻影有些奇怪地問道:「師父,不是人族出身的道門正宗元神,衰劫不超過一萬兩千年就必定降臨嗎?」
此言一出,剛才專注、震驚於石軒能操縱天劫、衰劫降臨的諸位真人臉色都變得精彩萬分,各自不同,除了孟霓裳和莫淵早就發現,心裏有所準備外,許真君事關己身,亦是沒注意這點,此時表情變得凝重起來:「這是生死道祖嫡傳真法中的無上神通『生死簿』?」
他聽過一些傳聞,生死道祖嫡傳的功法裏面,可以將「生死簿」煉製成本命靈寶,亦可以將其修煉為仙術,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之處,那就是能借用生死大道這本方宇宙正統超脫之道的力量,若是如此,那石軒成就半步金仙后,能夠將衰劫拖延超過一萬兩千年,是輕而易舉的事情,甚至……
「正是,它可以讓天劫、衰劫提前降臨。亦能讓其拖延無數年,而且還可以通過它,勾銷生死大道具現的真正生死簿內的姓名,從此無衰無劫,長生久視,與世同壽。」在許真君念頭轉動到這上面來時,石軒就語氣平和地開口。聲音有些飄然,可又似乎帶着少許誘惑。
江真人、謝方偉、明輕月、夏景、葛成輝、花千落念頭起伏,不由自主就看向那冊書卷。其神秘浩瀚,仿佛高高在上,掌控一切。
張正言等外道元神真人以及敕封神靈目光變得火熱起來。這可是真正的長生久視,不必再擔心幾十萬年後天劫的降臨,不必再擔心凌霄宮的第四次天劫,隨心所欲,逍遙自在。
莫淵看着那「生死簿」搖了搖頭,微微偏轉目光,不再打量,許真君臉色雖淡,可在場都是對情緒變化分外敏感的真人、真君,不難發現他表情再次變幻不定。
孟霓裳雖然一直盯着生死簿。但她表情依舊淡漠疏離,美眸中也沒有絲毫嚮往和艷羨,倒像是在見識一門詭異、強大的無上神通,她微微點頭:「難怪只有生死道祖這一脈,才有真正的生死、輪迴大道的越階仙術。其他修煉生死的功法,永遠都修煉不出生死簿來。」
石軒輕輕笑道:「不過在生死簿內勾銷了姓名之後,修為就永無寸進了,而且一旦被人所殺,有五成可能真靈不入輪迴,徹底消亡。若日子過久了。想重新追尋大道,則只有散功轉世這一條道路,你們想勾銷嗎?」
想要讓人從生死簿上銷名,即使道祖親自出手,亦要鑽空子,比如將人變為徹底死亡但意識不消的存在,否則就要問過生死道祖願不願意。
只有生死道祖一脈,能在半步金仙境界就可以勾銷生死簿上的姓名,所以當年的酆都帝君是何等的威風,高高在上地執掌輪迴,可惜道基盡毀後,他不僅被輪迴大道排斥,更是無法再借用生死大道的力量,本命靈寶生死簿成了純防禦的事物,威力大減。
對石軒的問題,孟霓裳壓根兒就沒回答,如過耳之風,她體內溫養的元癸玄冰鏡,對於天人第四衰把握不小,若能渡過,天人第五衰則起碼有百萬年的時光,因此亦是笑了笑,沒有出聲。
莫淵輕輕搖了搖頭,沒有說話,明輕月雖然在幾千年內就渡過三次天劫,但她若不提前引動,天劫完全可以拖延到十萬年以上,加上又得了完整的《星河真法》,正是一心於大道之上的時候,所以莞爾一笑:「石軒你又在誘惑我們了。」
明知不對,但忍不住這麼去想的江真人、夏景、謝方偉、葛成輝和花千落聽到明輕月的話後,悚然一驚,頗有點冷汗淋漓的感覺,紛紛搖頭道:「醉生夢死哪能比得上與天爭命,與大道爭命。」
能成就正宗元神的,哪位會沒有對大道的執着和熱忱,若不是頻頻遇到天劫將近、死期將臨的事情,又豈會慢慢違背了本心。
許真君作為蓬萊派第一位天君,又是在強敵環繞、禹余天封閉時成就的天人,心志不可謂不堅,但剛才顯示的就是關於他的天人第二衰,難免情緒波動、念頭繁雜,此時定下心來,苦笑道:「真是天大的誘惑,不過石軒你還是收起來吧。」
張正言見到宗門元神輩出,天君都有了三位,再看看自己,自從以外道成神後,修為進步緩慢,雖然逍遙自在,但難免有點失落,他嘆息一聲:「我這外道元神好歹還有點念想,可以渡過兩次天劫。」
言下之意,還是不準備勾銷姓名。
石軒緩緩道:「這條路子,確實並非正路,今日恰逢我成就半步金仙,以及本門得脫大難,才在此提及,算是回報各位對宗門的不離不棄,若錯過了今日,無論是誰求到我面前,我都不會再勾銷姓名了。」
自己變成了生死道祖嫡傳,能施展「生死輪迴」這無上神通的事情,肯定會漸漸流轉開來,到時候不知有多少人請託勾銷姓名,故而石軒乾脆今日給一次機會,然後堵死日後門路,順便再考驗磨礪一番本門諸位真君、真人的道心,一舉三得。
「最為重要的,這是要還的……」石軒心中默默道了一句。正因為不是自家的,所以才先將他們的希望斷掉,否則希望越大,失望越大。
不少抱着天劫將臨,再求石道君勾銷姓名的外道元神真人和敕封神靈都沉默起來,過了片刻,靈日站了出來道:「還請石道君勾銷我的姓名。若是可以,還請一併勾銷敖璃的姓名。」
石軒點點頭,慶雲之上那古樸浩瀚的書卷是急速翻開。到了其中一頁,上面寫着:
「靈日,敕封神靈。壽元二萬七千八百二十四年。」
這壽元就是凌霄宮第四次天劫降臨的時間。
隨着石軒念頭一動,那朱紅色大字一點點黯淡,最終完全抹去。
這一頁變得空白之後,亦透明消失。
靈日只覺神魂一輕,束縛減少,但又像是被整個虛空宇宙略微排斥,日後再無法更進一步了。
等石軒消去敖璃的姓名,不少外道元神、敕封神靈是站了出來。
到了最後,周蝶蘭亦邁出,不過她不是求勾銷生死簿上的姓名。而是求石軒送她轉世:「這些年敕封了神靈之位,雖然逍遙自在,但日子久了,即使道心已經能適應各種環境,亦覺得有些乏味。我最近幾百年一直跟着普度菩薩做善事,積香火,普渡眾生,發現這才是我想走的道路,解救苦難,讓他們安寧喜樂。還請石道君您送我入輪迴,轉世拜入普度菩薩門下。」
本來僅是轉世,她完全可以去找明輕月幫忙,但關係脫出蓬萊派這大事,周蝶蘭還是覺得應該向石軒懇請比較好,而且她內心亦隱隱想告訴石軒,自己找到了想走的路。
她雙眼冉冉生輝,石軒第一次在她柔弱清秀的容顏上看到如此表情,頗為欣慰地笑道:「堅定道路這一關,乃修行基礎,若是堅定的道路並不適合自家本性,即使僥倖成就了上品金丹,亦是難以走遠,更別提無衰無劫了,蝶蘭你經過這幾千年安穩的磨礪,找到自己想走的道路,並能堅定地捨去目前的一切去追尋,我很替你開心,但一定記得,選擇了道路,就要堅定地走下去,把持自身,堅守本性。」
從周蝶蘭身上,石軒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余若水,其對於道路的堅定,其對於本心的堅守,都出類拔萃,可惜神通不敵天數,只差那么小小一步,若她能成就上品金丹,未曾不是一位元神真人。
石軒「生死無常超脫慶雲」之上的生死簿越來越亮,幽深古樸的輪迴之盤在背後浮現,與生死簿交相輝映,這次並沒有融合成「生死輪迴」,而是一般的六道輪迴,但其每一部分已經是映照出了諸天萬界的景象,石軒即使在禹余天,亦能送人入指定的大千世界輪迴了。
輪迴之盤緩緩轉動,凡人道轉動其上,石軒輕輕一指周蝶蘭,其就化為一道白光,飛入了這一部分輪迴之盤裏,隱約可見,其是投胎於禹余天中土之地洛京城的一大戶人家,接着石軒傳音給方氏,讓她得空去點化周蝶蘭。
而神皇殘留的香火願力,石軒是直接透過重重虛空,放在了方氏面前。
做完這一切,石軒並未收起六道輪迴之盤,反倒讓「生死簿」幻影急速翻動,現出寫有「潘子開」的一頁。
感應於此,輪迴之盤急速轉動,整個天涯海角樓陰風陣陣,鬼哭神嚎,血雨飄落。
這是有大神通者要直接從輪迴之中攝出真靈!
這是逆輪迴之道行事!
點點真靈從六道輪迴各個部分之中飛出,點點匯聚,化為潘子開的模樣,他先是懵懂,隨着真靈凝聚越多,靈智漸漸復甦,很是驚訝地看着石軒。
石軒微微一笑,將手一指,潘子開就往天地山河圖內投入,那裏有上清神霄界內收進去的凡人國度。
先前他入了輪迴,自己是難以解救,可今時不同往日,自然要將遭於此劫的本門真人解脫出輪迴,當然,也在於潘子開是自爆身亡,若是被人所殺,徹底滅掉了真靈,石軒亦無可奈何了,除非另成造化。
隕落的真人一個個被凝聚真靈為魂,送入天地山河圖內投胎,石軒還想將余若水的真靈匯聚,但全力施展之下,才發現她經過不知道多少次輪迴了,真靈早就消散,讓石軒頗為嘆息。
這樣逆輪迴之道救人,只能救千年內隕落,且轉世沒超過五次的,而且自己還是藉助了生死道胎之力。
要是正常情況,自己的六道輪迴僅僅是九階仙術,根本就辦不到,因此等下得說明,只有今日才會這樣救人,斷了本門真人、真君的念想:「……因為這是要還的。」
大道各有玄妙,道不同能做到的事情自然就不同。
看着這逆道而行的一幕,吹着森寒的陰風,聽着悽厲的哭叫,蓬萊派諸位真人、真君都頗有點目瞪口呆,只有孟霓裳和莫淵專心致志地看着石軒施展無上神通。
「原來這就是半步金仙,這就是大神通者!」花千落心中震撼異常地想到。
這樣的念頭,在每一位真人、真君內心浮現,他們這才真真切切地明悟,石軒真的已經渡過道心之衰,成為無衰無劫的半步金仙,成為諸天萬界有數的大神通者。
等石軒做完這一切,所有人都莊重而自然地行禮:「恭賀石道君從此無衰無劫,真正的長生久視,與世同君!」(未完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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