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水中,又像有無數惡鬼呼號哀泣,再仔細去看,卻又什麼也看不到了。
靳絲雨喃喃道:「黃泉水,這便是黃泉之水了。」她是水靈根的變種冰靈根,當然天生對水體極度敏感,只望了兩眼,隱隱就知道這是什麼了。
而這一池黃泉水上,卻有五枝荷箭生長出來,浮在水面上。而後在眾目睽睽之下,這五支荷苞兒綠萼打開,蓮瓣層層疊疊地翻出,竟是綻成了五朵怒放的蓮花!
五朵蓮花,五種顏色,竟給人極度妖嬈的感覺。不過這花兒居然是深深植根在黃泉水之中,從這人間的苦水中汲取養分來壯大自身。
然而其中四朵蓮芯上,都有一縷白光如蠟燭般明亮。眾人定睛瞧去,這卻是四個魂魄,或為人形,或為妖態,俱都伏在蓮芯之中,動也不動。惟獨一朵青色蓮花上空空蕩蕩,卻沒有魂魄寄居。
這情形顯然出乎大家意料,風聞伯額上險些冒出汗來,喃喃道:「五仙靈陣少了一靈,這要如何啟動?」山下的聯軍如狼似虎,眼看就要衝上來,結果守山的靈陣居然短缺了斤兩,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。
哪一個屹立於世的仙宗沒有些壓箱底的手段?廣成宮當然也不例外。雖然插翅難飛領域被破,卻不代表它就沒有其他手段了。這也是戰爭的最後階段,廣成宮將所有弟子都集中到主峰上來的原因:
隱仙峰上,還有自上古遺留下來的守山大陣——五仙靈陣。
和洗劍閣的都天大衍劍陣聲名遠揚不同。五仙靈陣乃是作為廣成宮的核心絕密保存下來的,歷代只有掌門和尊者知曉,並且要以掌門令符加上當代掌門的精血方才啟動。
洗劍閣將大衍劍陣四處宣揚。其意在敲山震虎,對有心來犯者起威懾作用,將威脅消滅於無形中。而廣成宮這布在隱仙峰上的守山靈陣秘不示人,除了要留作最後的保命手段之外,還有一個極重要的原因——
這個陣法的名字雖然好聽,卻不太光明正大,至少與廣成宮一向示人的正面仙派形象截然相反。這乃是萬年前的中古大戰當中。廣凌子無意從某個強敵手中得來的陣法,雖覺出它的陰慘詭譎,卻也發現這陣法實在適合群戰。因此存了些私心,一直沒有銷毀,反而將它偷偷種到了隱仙峰上。
他想得也沒錯。如有強敵能將廣成宮逼到動用這套陣法的地步,那於門派而言已是生死存亡的時刻。再計較用出來的手段到底是光明正大還是陰譎邪異還有什麼意義嗎?這種局面下。當然是先保得廣成宮主峰不倒,基石不失為第一要務。
五仙靈陣威力奇大,源於它的陣靈。
這五朵蓮花當中所養、所縛的,乃是上古之戰中殞落的五名大能的魂魄,其中最弱的一個也是仙人境前期。他們死後不散,反作為陣靈被攝入蓮芯當中,以黃泉水養之,以靈氣灌溉之。方能保得萬年不滅。
然而這一萬年來廣成宮遭過幾次入侵,卻從未有今日這樣窘迫過。連隱仙峰都快不保。所以五仙靈陣還是萬年以來頭一遭啟用,不想卻遇到了這等麻煩事。
萬年時光,足以將仙人的肉身都化作枯朽,何況是魂魄?這五靈雖然在陣中得以滋養,但最弱的一個到底是抗不住時間的洗刷,默默消泯了。
它這樣一消失,五仙靈陣少了一靈,頓時就不能啟用。
這其中的機竅,陰九幽自然也知道,當下漫不在乎道:「大驚小怪,少什麼便補什麼好了。」
少什麼,便補什麼?他當仙人的魂魄是路邊叫賣的大白菜,隨手丟兩文就能買一大捆回去嗎?眾人一怔,隨後就有無盡的寒意浮上心頭,如此說來,這妖人莫非打算……
蕭寄雲大驚,喝道:「不可!」
在他的大喝聲中,陰九幽已經長笑一聲,魂體自皮囊中飛出,化作一縷黑煙,襲向離他最近的仙人——白弘量!
靳絲雨怒叱一聲,五指輕彈,已有五縷寒芒閃動,射向黑煙。她施放出來的神通威力,自非普通寒冰術法可比,這五支玄冰箭就連同階的仙人也吃不消,只要被上頭的寒氣沾到,身體那一處立刻就從骨髓當中凍結出來,不消兩個呼吸就能將人凍作冰雕。
白弘量自也不會坐以待斃,此刻十指在空中打了個手勢,如火焰翻飛,正是明火印。即有一頭周身噴出了藍色光焰的火鳥從他面前的虛空中躥出,飛向黑煙。
陰九幽自然不會這麼輕易被擊中,黑煙在空中輕巧地散開,躲開了兩記襲擊,隨後繼續前行。
然而在他身後,冰與火驟然相遇,極寒與極熾陡然撞在了一起。
&地一聲巨響,幾乎不輸給昔日五老峰上震山蠱爆炸的響動。
萬千火焰和寒冰顆粒被強大的氣流推進,爆裂散開。
廣成宮的兩大仙人聯手,威力並不僅止於一加一。蕭寄雲對他倆知根知底,此時已經撐起凝滯空間領域,籠罩廣成宮眾高層,寒冰與烈火顆粒衝進他的領域當中,雖然不被停滯,但速度卻是大大拖慢了。否則就在這麼一彈指的功夫里,不知多少人會被打成篩子。
陰九幽處在爆炸的正中央,首當其衝。
然而現場爆開的冰晶和火彈,將眾人視野俱都模糊,一時居然看不清他的現狀。
在場眾人都知道陰九幽的身份,自不敢輕敵。白弘量手中如握有物,放到嘴邊鼓氣一吹,就有無數細小的火種從他掌心飛出,向前飄蕩出去。這些細小的火種如果放大了,每一隻都如同螢火蟲,性子卻暴烈無比,幾乎沾到了空氣中的任何物事都會立刻爆炸。
一時之間,爆破聲不絕於縷。
白弘量也明白火焰和高溫對於魂體的克制之效,希望以此來緩衝陰九幽的迫近。他本人卻是急速後退,竭力拉大二者之間的距離。不過當他退出去五丈的時候,身後突然傳出一種奇怪的感覺。(未完待續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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