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爾秀的唇舌都被僵化,一個字也說不出,甚至都不能傳音,只能死死瞪住皇甫銘,耳聽他用慵懶的聲音緩緩地說出三個字:「殺乾淨!」
一聲令下,蠻人圍攏過來,再不留情。數千比二十,這結果毫無懸念,卓爾秀目眥盡裂,卻只能眼睜睜看着眾心腹被屠戳一盡,只留下兩個人站在原地,滿身血漬,其中一個還斷了條胳膊。
毫無疑問,這兩個就是奸細了。
斷了胳膊那人,頭也不回地走到皇甫銘後面去了。另一人望着卓爾秀,木然道:「卓統領,你待我們不薄,怎奈各為其主。再說,我們都是西崑族人。這血海深仇,不能不報!」
聽得「西崑族」這三個字,卓爾秀就閉起眼,死心了。那是淵善軍許久之前在北方滅掉的一個宗族。當時他只以為斬草已然除根,哪知道竟有兩個餘孽不僅逃了出來,甚至還潛伏回淵善軍當中。他知道瓦罐不離井邊破,將軍難免陣上亡,卻沒料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。
這兩人跟在他身側都有兩百餘年了,是他親手選拔上來的,不說徹查了十八代也相差不遠,其忠誠度可是久經考驗,確認無疑的。然而他們居然是蠻人派進來的細作,由此推斷,蠻人在北方戰線裏面又滲透進去了多少勢力,從什麼時候就開始佈局呢?
此事,細思極恐,尤其他知道陰九幽分身派他來挖掘的東西是什麼。那物事,那物事真不該由蠻人得着啊!
這時皇甫銘走到他面前。仔細看了兩眼,嘖嘖道:「姐姐的藥物,效力果然兇猛啊。她也真是狠心。」寧小閒彈出來的那一枚烏木針自他胸膛取出來後,他嗅上一嗅就知道上頭還有藥物殘餘,於是讓人轉交給卓爾秀身邊的奸細,果然一舉奏功。不過這藥物在他人身上顯出來的效力之強,真是令他都吃了一驚,可想而知方才若無蠻祖相助,他早成他人俎上魚肉了。眼看卓爾秀堂堂大修士。連唇都變得烏青,臟腑更是一齊罷工,這要換了凡人早死翹翹。他這姐姐真不愧是隱流丹師之首。煉製出來的藥物果然霸道。
可是一想到她竟用這藥物來對付他,他心裏就一陣郁怒。
終有一天……
卓爾秀雖是倒下,手心裏卻緊緊攥着一樣東西。可惜麻劑發效太快,他還未來得及發動此物。就連手指都僵住了。皇甫銘將他手指一根一根撥開。看到他掌心中的東西,臉色都忍不住一變,笑道:「天羅地網!好險、好險,若不是姐姐的藥物太強,險些兒就讓你翻了盤!嘖嘖,陰九幽為了對付我,真是下了血本啊。」
就在此時,手下來報:「隱流和朝雲宗追來了。」
皇甫銘轉頭望着卓爾秀。笑道:「抱歉,你該上路了。那件東西。萬萬不能讓撼天神君得了。」
卓爾秀望着他,眼裏突然露出了奇異的神色。
……
卓爾秀一行,始終也未能將隱流和朝雲宗甩遠。盤旋在高空的鷹隼,總能很快找到目標。
不過這回得了探子的回稟,寧小閒卻是臉色一變,疾聲道:「快些趕上去!」
她和白擎、赤必虎率領眾人翻過懸崖,趕到了松林邊,而後望見了這一幕:
卓爾秀面向他們跪在地上,面無表情。
皇甫銘站在他身後,聞得眾人走近,抬眼沖她笑了一笑,伸手按在了卓爾秀的頂門上。
寧小閒心中一驚,清叱道:「住手!」這一瞬間,她分明地看到卓爾秀望向她的眼神。他的眼睛瞪得又圓又大,似乎都要掉出眼眶,裏面甚至佈滿了血絲,但寧小閒從他眼中看到的卻不是仇恨和憤怒,而是難以言述的焦急。
他似乎滿腹隱情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下一瞬,皇甫銘手上用勁,「卟」地一聲,將他的人頭從肩膀上直接扯了下來!
頸椎骨被拉斷,脖根處噴出來的鮮血如泉,剎那間怒濺出六尺開外。
卓爾秀的元嬰跳了出來,本能地想逃走,被皇甫銘一把抓在手裏,再一捏,當即煙消雲散。隨後他足尖輕推,這具無頭屍身就倒了下去。
眼見無力回天,寧小閒足下站定了,氣得銀牙緊咬。皇甫銘欣賞着她的臉色微微一笑,隨手一拋,將人頭丟到了她腳下的地面上,滴溜溜打了兩個轉兒。
他有罡氣護體,噴出來的血液半點也沒沾到身上,怎樣看仍是個長身如玉、風度翩翩的英俊少年。
他這舉動帶着濃濃挑釁意味,迎面奔來的隱流妖眾當即擎出了武器,蠻人自然也不甘示弱。幾個時辰之前仍在並肩作戰的友軍,現在立刻就是劍拔弩張。
白擎皺眉喝道:「這是怎麼回事!」卓爾秀是淵善軍首領,能留下性命拷問軍情最好,留不下殺掉也罷了,可是皇甫銘這舉動又是何解?他在門內亦曾聞這個記名弟子從來任性妄為,但是有鏡海王府給他撐腰,兩邊關係尚佳,並且鏡海王府給朝雲宗輸送的靈石極多,所以朝雲宗對皇甫銘其實極為寬容,對他也就睜一眼、閉一眼了。不過這小傢伙是蠻人出身,行事邪門得很,眼下這舉動明顯又是挑釁隱流。
當真古怪,幾個時辰之前,他對隱流小妖女的愛慕還寫在臉上。男女之間這些情|愛之事,真真難以捉摸!
皇甫銘微一抬手,示意身後蠻人稍安勿躁,而後對白擎施了一禮道:「掌門,我早一步掌握了卓爾秀的行蹤,大家趕來時,我正好將他殺了。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罷,不知姐姐為何要怨我?」
他就等着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,可不是「正好」?可是他這話也挑不出理,卓爾秀是淵善軍首領,一旦被殺則淵善軍群龍無首,早晚就能收拾殆盡,這的確是助隱流和朝雲宗完成了此行的目的。可白擎又不傻,怎看不出來這兩人正在互別苗頭,寧小閒有心饒卓爾秀一命,皇甫銘就偏偏要殺了他!(未完待續…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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