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是長天,也深諳三十六計里上上之計的精華。
烏謬面上也不由得動容。
巴蛇言簡意賅,投下來的話卻是重磅炸彈,訊息量大得驚人,烏謬都要好好消化一番。
過去三年,巴蛇受協議所限而不得踏足南贍部洲,現在卻大喇喇地出現在廣成宮地界,並且放話「協議已成過去」,那麼便是兩大神境之間的協議已經中止。
烏謬還不清楚這份協議自然中止的條件是什麼,但打破協議的方法卻簡單得很:不是長天違約,就是神王破了禁忌。眼下巴蛇就盤在這裏,渾身大小傷口又正在癒合中,看起來也不像重傷模樣,反倒是他眼睜睜看着神王在拓樸初護持下重傷逃離——烏謬方才纏鬥神王足足有一刻多鐘,後者更以受傷為代價強行離開,是否就是協議出了問題?
那麼再作個大膽的推斷,既然巴蛇看起來並無大恙,那便是神王首先打破協議,遭受了反噬之力?
巴蛇真是好本事。
不,不對。也不知為何,想起寧小閒眼底的狡黠,烏謬心底更傾向於這是她動的手腳。連神王這樣老謀深算之輩,這回也栽了?
巴蛇走得很快,幾個呼吸之間,龐大的身形就消失在天邊。
烏謬沒有追趕。
巴蛇如未救回自己道侶也不會走得這樣乾脆。
烏謬和寧小閒另有協議,現在她成功逃走,那麼約定就要生效了,沙度烈將與隱流睦鄰二十年。他趕來應援,僅僅是站在蠻人立場而不得不為,卻不打算真地和巴蛇對上。那約定的重點是「互不侵犯」,也就是說,他現在若與巴蛇兵戎相見,協約自然破裂。
這種蠢事,他可做不出來。
邊上的拓樸初面凝寒霜,冷冷道:「特木罕,這裏不歡迎你。」烏謬出現的時機可真是精巧,唐努爾剛被巴蛇鎮壓,他就現身了。可見神王的推斷沒有錯,這傢伙一直潛在附近,不僅不出手相助聖域,反而悄悄釋放領域之力,禁絕任何人進入隨身空間,否則重傷的神王早就可以擺脫巴蛇的糾~纏,唐努爾也不會捨身來救,以至於被巴蛇擒去。
聖域諸神境打生打死的時候,這傢伙就躲在一邊坐收漁利。畢竟聖域力量被大幅度削弱,這對沙度烈可是天大的利好消息。
這口窩囊氣真是憋得狠了,然而現在絕不是和烏謬動手的好時機。
烏謬看他一眼,並不反駁——有些事情,大家心知肚明就好,反正也已經撕破臉皮。他嘬唇一聲長嘯,整個廣成宮皆可聽聞。
這記嘯聲的含意很清楚:
兄弟們,收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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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蛇行出數百里,見到四周安全,才將寧小閒和柳青璃放了出來,自己也變回人形。
就和寧小閒記憶里一樣,他還是那般高大、還是那般清冷。
黑色長衣上還沾着斑斑血跡,大大小小的傷口卻正在癒合。那一場惡戰剛剛結束,殺氣還未來得及完全收斂,這令他凌厲而不近人情。可是在寧小閒看來,這傢伙還是該死的俊美啊!
有外人在側,她不好飛撲到丈夫懷裏,抓着他的手卻再也放不開了。
長天的手溫暖而穩定,也用力握緊了她。那是她在一千多個分離的日子裏,無時不刻都惦記的溫暖。
兩人相視一眼,彼此就道盡了千言萬語。
柳青璃的目光在長天面上一轉,又看了看兩人交纏的十指,忽然道:「此間事了,三位後會有期罷。」寧小閒既已救出,天道指派給她的任務就已結束。
她又自由了。
寧小閒對上她的視線,兩人都望見了對方眼裏難以言述的複雜和感慨。
寧小閒眨了眨眼,真心誠意道了一句:「多謝!」
若非柳青璃這三年來居中搭線傳話,她也不可能籍由生死簿與長天保持聯繫。在神山中、在皇甫銘身邊想要堅守本心而不崩潰並不容易,無論柳青璃心裏怎麼想,她畢竟為寧小閒提供了很大助力,這些功勞不容抹煞。
也正因如此,長天並沒有阻攔她的離去。
這個時候,他也根本顧不上她。
寧小閒眨了眨眼,忽然道:「海勒古呢?」旱魃一直守在柳青璃身邊,忠心耿耿。方才那樣的絕世大戰,他怎麼沒有露面?
柳青璃看了長天一眼:「你丈夫另有安排,何不問他?」向兩人一鳥揮了揮手,轉身走了。
她的離開,乾脆而不拖泥帶水。寧小閒遠遠看着,只覺她離去的背影雖然瀟灑,卻有些說不出的寂寥。
這個女人身上,像是背負了太多秘密、太多重擔。
不過寧小閒也沒機會更多思索,長天已經按着她的螓首,將她擁入懷裏,一邊對金烏道:「回巴蛇山脈。」
有金烏在,南贍部洲任他橫行。
長天抱得很緊很緊,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裏。
他的珍寶,終於失而復得了。
寧小閒倚在郎君懷裏,熟悉的氣息將她包圍。她聽着他沉穩的心跳,忽然意識一個比夢境還要美好的事實:
她逃出來了,她終於自由了,千真萬確。
鼻子莫名酸澀。
她眯着眼從他寬闊的肩膀看出去,只見晴空蔚藍,白雲飄浮,說不盡的遼闊壯美。
秋意瑟瑟,而天光正好。
這片山河,似乎從未如此明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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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成宮西南方向八十里,聞家園。
這片莊園佔地十畝,從它所處的位置就知道原主人有錢有勢——能在這樣接近仙宗山門的地方置產,可不是一個土財產能辦到的。
不過福兮禍之所倚,這話說得一點都不錯。聞家園從前得廣成宮蔭佑,後來卻也受它牽連,毀於戰火。曾經華美的園林被荒廢兩年,如今雜草叢生,密得放不下腳,陰素裳甚至望見鼠狐在園中抱窩。
一片破敗。
古爾登將她帶出烏謬製造的小世界以後,隨手在她和侍女桃子身上種下幾道禁制,令兩人能聽能看,唯身體不可動彈。顯然古爾登也久聞玄天娘娘有翻天倒海之能,不想讓她再鬧出什麼么蛾子,這才把她倆變作兩根立柱,他好省心照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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