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贍部洲,烏馱城
天隙突然開啟,讓全城人目瞪口呆。經歷了最初的騷亂,已有個別機靈的城守軍士回過神來,這時就拼命趕往鐘樓,三步作兩步爬了上去。
自從蠻人入侵的預言在全大陸範圍內擴展,許多城市裏頭都會修造鐘樓,系上一人多高的黃銅大鐘。
這鐘是各仙派祭煉法器,一大一小為一套,而後免費分發給駐地內各大小城池。凡人遇敵遇險後自行鳴鐘求救,鐘聲不僅可送去千里之外,連留在仙派的相對應的小鍾也會突然自鳴,以此告之外敵入侵。
軍士想要撞響的,就是這口大鐘。
只不過他的手才剛剛碰到撞木,天隙當中就有一道雪亮的光芒電射而至,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。
隨後這道亮光返回主人手裏,卻是一把長刀,其主人是身高七尺有餘的大漢。
凡人受了這樣的致命傷,當然是立刻倒斃,不過他順勢倒下,腦袋也直直撞向黃銅鐘。
這要撞實了,說不定還真把大鐘撞響了。
底下那蠻人大漢低咒一聲,雙足在地上輕點,發力躍了起來。
他的彈跳能力極強,一瞬間就躍到了鐘樓上,一把將凡人的屍體抓住、丟下。
這時王都的大軍也已經挺進天隙,沖入烏馱城。
由於這裏的天隙開放太突然,城內居民都未撤離,也沒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。
結果不必多說,沙度烈大軍安靜地、不費什麼功夫就佔領了這裏。
對於這個湊巧揀到手的城市,沙度烈問清了它的地理位置以後就沒什麼興趣了。烏馱城本身並不是饒平、中京那樣的巨型都市,並沒有多少油水可撈,其地理位置也算不得特別優越,在南贍部洲南部一隅,毗鄰奉天府的領地。
對於蠻人來說,這個城市最大的亮點,或許就是當地最富有的家族——加入了寧遠商會的齊家。
要問出齊家住址,對於攻佔了整個城市的蠻軍來說,不過舉手之勞。所以約莫是一個多時辰以後,蠻兵就將齊家大宅團團圍住,方才那個飛刀斬落敲鐘者的大漢帶着親隨,抬步走了進去。
早在三百年前,齊家的大厝就讓西行途中的寧小閒眼前一亮。這麼多年來,經過齊家歷代的精心修繕和添置,這裏更是變作了佔地數頃的龐大莊園,房間超過了六十九間,亭台樓閣、水榭廊坊,皆是錯落有致,舉步行於其中,只感賞心悅目。
這名蠻人大將穿過曲折的迴廊和無重樓台,也不由得暗自感嘆南贍部洲的繁華,區區一個小城裏的紳戶,就能積聚起如此財富。可見先輩所言,故鄉的土地都富得流油,此話不虛也。
可惜的是,偌大的宅院四處都被翻箱倒櫃了,顯然主人家聞得城破望風而逃,倉促間只收拾了細軟,卻還落下了大量古玩家私。別的不提,主厝前頭的影壁是松鶴延年圖案,鑲嵌了龜珠、瑪瑙、綠松石和硨磲,雕工細緻,看出來有些年代了,卻還一塵不染,看出來平時是被精心保存和擦拭過的。
影壁上題「福延子孫」,字跡格外絹秀,能看出是女子所書。待得目光落到影壁左下角的落款,大漢的眼睛一下睜得比銅鈴還大,因為那幾個小字赫然就是:
隱流寧小閒。
後面是年月日。
這家人與隱流的關係,比他原本料想的更加親密嘛!否則堂堂隱流妖王,怎會給一個凡人家族賜禮?他揮了揮手,就有一名屬下押着簌簌發抖的家丁過來。
&是怎麼回事?」
那家丁沒來得及逃出大宅就被抓了,只覺自己必死,面如死灰,這時神不守舍:「那是家主最珍愛之物,也是齊家的榮耀,三百年前玄天娘娘贈予齊家祖先齊清泉。」
大漢眉毛挑了起來:「齊家居然這樣得隱流看重?」修仙者也不是什麼好餅,能對凡人這樣親厚的,實屬少見。
家丁答道:「這是齊氏榮耀,家中時常提起。三百年前齊清泉走商,不慎誤入深山陣法,三年都不得出。但是齊家世代為善,頭頂就有三彩光暈沖天而起。雖然凡人肉眼不能見,不過路過這裏的玄天娘娘卻看到了,知道他福緣深厚、命不該絕,於是出手相救,又招攬齊家併入寧遠商會……」
話音未落,大漢並身後親隨忍不住笑出聲。想來事實的真相是齊家先祖得了機緣與寧小閒相識,或許還有些過人的本事才被隱流招募。結果齊家後輩倒真懂得給祖先臉上貼金,所謂「頭頂三彩光暈」云云,不過是強行附會之辭罷了,橫豎「凡人肉眼不能見」,想怎麼渲染不行?
大漢笑罵一聲:「少拿這些唬人的傳說糊弄我,你這裏窮鄉僻壤,能有什麼福澤出三彩光?」
所謂深山大澤出蛟龍,池塘淺灘只能出幾個蜻蜒而已。烏馱城的規模太小,能培養什麼不世出的大善人?
家丁怯怯道:「可是大伙兒都說這裏是風水寶地,甚至就在三天前還有天賜祥瑞呢。」
&不!真是我親眼所見。」家丁趕緊搖頭,小心翼翼望他一眼,「蠻爺饒我性命,我說與您聽!」
這大漢一瞪眼:「少廢話!」
家丁硬着頭皮道:「大約三天前的傍晚,家家舉炊之時,我們烏馱城西南邊兒的大山上突然出現一棵巨大的金樹!」
大漢的親隨笑了:「金樹很稀罕麼,我們那裏到處都是金子,金色的野獸金色的樹。」
家丁小聲道:「是,是,不過小人看到的這一棵實在是大!有山那麼大,不,不對,比山還大!它比東邊兒的山都高,樹冠撐開來,差不多能覆蓋兩個山頭呢。」
大漢還未說話,外頭忽然有個聲音道:「慢着,你說,比山嶽還高大的樹?」
忽然被人插話,大漢和其他蠻人臉上並不惱怒,反而流露幾分恭敬,連人群都讓出條道兒,顯然後來者在蠻軍當中威望很高。
果然人群外踱進來一個白鬍子老頭兒,慈眉善目,和周圍一臉兇相的彪形大漢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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