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點陰溝裏頭翻船,倒栽在小嘍羅手上。寧小閒,你真是要再小心些,否則走不出這幾幕天地了。她暗暗告誡自己。
毒傷即祛,她身上這點兒小傷很快就能痊癒了,只是精神有些不濟。不過葛衣已經破損,再遮不住胸前風光,備用的葛衣又給了人,她只好取出原本的衣裳,瞪着杵在這裏的男人道:「出去。」
她全身上下他哪裏沒見識過?再深入的交流都有了。長天目光閃動,雖覺她多此一舉,但見着她目含嗔怒,他也只好抿了抿唇走出去。
她這裏換好衣物,公孫展就帶着大家走出了陣,隨後展開捲軸,將身後這一片青山綠水收了起來。
公孫謀這才看出,原來青山雲水全部放出來之後,乃是自成一片山谷,含幽帶水,誘着乾清聖殿之人不知不覺走進去,雖然也是幻陣一般的存在,實際攻擊力沒有他的九鬼鎖陰陣強大,卻勝在天衣無縫,連他這樣的陣法師也察覺不到。最重要的是,捲軸中的物事都已經養出了靈性,已經不能視作死物對待,這無疑已經開始脫離了陣法的範疇,不再是簡單的五行相剋相生,開始向着自成天地的方向演化。
哪怕他從來不喜歡這對父子,此刻也是心有明悟,若有所思。
眾人又朝着北部叢林前進,很快摸回了九鬼鎖陰陣的位置,此時這裏還剩下兩人負隅頑抗。寧小閒看了一眼就愕然:居然是先前在人類聚落贈給孩童食物的那名女子,她身邊的中年男子和她一樣傷痕累累,眼看就快支撐不住。
寧小閒搖了搖頭,吩咐公孫謀將陣法撤走。這兩人的運氣也真是背到家,女子黃萱得她解救從人類聚落逃跑了,到得西邊的林中尋到了同伴,結果往北而行,又失陷在公孫謀的九鬼鎖陰陣當中。
這兩人也以為自己死定了,此刻他們闖入的恰是庚門,惡鬼當道。若不是鶴妖身上帶着一把辟邪的桃木劍。兩人早被鬼物分食了。公孫展看了一眼就道:「咦,這居然用七百歲以上桃木精的芯子製成的木劍。」桃木自古即有辟易災禍之用。為進雲夢澤,寧小閒身上也揣着一把小小的桃木匕首。
不過公孫謀在陣中豢養的惡鬼頗為兇猛,這把桃木劍每次刺入惡鬼體|內。雖然都會冒出哧哧白煙,若滾油沸水相遇,可是相應地劍身也受到腐蝕變黑。寧小閒等人趕到時,這把桃木劍已經被蝕掉了一多半,還剩小半截在鶴妖手裏握着。
這兩人正覺絕望。身邊環境突然支離破碎,像被驟然打破的瓷瓶子,連迎面撲來的惡鬼,都發出了不甘的嘶吼,卻也同這周圍的景致一樣,很快變作一縷飛煙。
等他們的視線再恢復清明時,眼前已經又變回了原本的叢林,黃萱聽到一個清脆的女聲道:「怎麼又是你們?」
她一下認出了這個聲音,抬頭望去,不由得駭然變色。緩坡上站着幾個人、兩頭豹子般的生物。這也就罷了,眾人身後還立着一頭健碩龐大的巨猿,它渾身澎湃外放的妖力證明,這絕不是和他們一樣徒有花架子的外來者,而是這一幕場景當中原生的妖怪!
動動手指就能將他們撕成兩半的巨怪,居然溫馴地站在這幾人身後。這樣具有視覺衝擊力的一幕,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。
黃萱聽到同伴的呼吸變得急促,顯然心若擂鼓,她反而鎮定下來,感激道:「多謝你們救了我們……兩次!」這幾人若要殺他們。只消讓自己二人繼續陷在陣中就行了。既然將他們救出,那至少不會害他們性命。
中年男子也向眾人行了一禮,以示感謝。
這姑娘居然認出了自己,看來記性不錯。寧小閒揚眉道:「我不是囑你們呆在西邊。怎麼跑來北面了?這裏還有妖怪源源不斷南下,並不安全。」
話音剛落,黃萱即道:「來碰碰運氣,西邊的叢林裏人好多,走上半個時辰能遇上兩、三批人,不如這裏機會大些。」眼前這女子看着相貌平平。然而一開口,其餘人都不吱聲,可見對方這群人以她為首。看看對方的氣勢,再想想原本的隊伍里雖然人人敬己三分,卻都將她當作未出過門的千金來保護,黃萱心裏頓時生出好幾分羨慕。
「哦?」寧小閒隨意道,「可曾尋到寶物?」
「有的!」未待身邊中年男子阻攔,黃萱手腕一翻,已經取出一枚玉鐲置在白生生的掌心,「就是這個。」
眾人的目光頓時都聚焦在她手裏。這枚玉鐲是典型的金鑲玉,金柄上還雕成一隻小小的飛鳳,看上去美侖美奐,光這份做工拿去人間就能賣出至少一千兩白銀。要知道第二幕天地的場景是六萬年前,人類都還未完全開化,哪裏製得出這樣精美的玉器?顯然是外來者遺落下來的寶物。
中年男子頓時面若土色。小姑奶奶啊,豈不知匹夫無罪、懷璧其罪的道理?這般大咧咧將搜得的寶物拿出來給人瞧,是怕人家不眼紅、不行搶嗎?莫說對面有五人了,就是那一頭彪悍的巨猩動動手指頭,也能將自己二人輕易碾死!
他的臉色被寧小閒看在眼裏,也不說破,只笑道:「你在哪裏發現了它?」
黃萱指了指東方:「我們路過一口清泉,停下來飲水時,這枚玉鐲就半埋在泉下的細砂里。」
「難尋麼?」
「不難。有光照着,金子很亮,我幾乎第一眼就看着了它。」
「除了這鐲子,你還見到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麼?」
這回黃萱擰眉想了好一會兒,才肯定道:「沒有!」
這可真是有趣,難道固隱山河陣內的寶物都是這樣出現的麼?倒像是刻意尋主一般。寧小閒心裏冒出這個念頭,隨即道:「既然尋得了寶物,就快些離開吧,北部叢林不安全。」
這回是中年男子開腔應道:「嗯,我們這就準備出陣了。」向幾人抱了抱拳,拉着黃萱轉身就走,腳步匆忙得像是背後有鬼追,顯然怕寧小閒等人改變主意。
這小姑娘被他扯着胳膊。邊走邊回頭望着寧小閒道:「米叔等等……請教這位姐姐高姓大名?」她看着寧小閒,總覺得這女子年齡也不大,和外頭那些活了好幾百歲猶自青春貌美的女修、女妖不同。
「我姓寧。」
兩人很快走遠了,此刻風從他們那個方向吹來。寧小閒耳力好,於是聽到了這兩人間的隻言片語:
「……小姐啊,豈不知財不露白?若人家見財起殺心,你我都回不去見掌門師叔了。」這是中年男子米叔懊惱的聲音。
黃萱不服道:「我看那姐姐不像貪財之人。再說能馴服巨猿的人,會看得上這小小一枚玉鐲子?」
米叔一噎。鬱悶道:「還未送出雲夢澤鑑定,你怎知是『小小』玉鐲子?貪財的人也不會將這倆字刻在臉上……」
兩人走得遠了,聲音就聽不真切,風中只留下含糊的幾句低語。寧小閒搖了搖頭,她不貪財?只不過這點兒財物還不足以使她動心罷了。倒不知道這又是哪一家仙派溫室里培育出來的嬌嬌女,大概平生從未出來刻苦歷練過,不知人間險惡。
此時蹲在地上的公孫展回頭道:「找着木之精的足跡了。」
他們順着地上的零星小花,足足跟蹤了六個時辰,最後在土合谷正北方的一棵銀杏樹下停步。
此時月過中天,叢林中更是暗不透風。寧小閒取出了螢光草,眾人才能循光去尋地上的繁花之道。
這一路上,他們接連遇到好幾波妖怪,不過有大力金剛猿從旁守護,這些過路的妖怪也只是好奇地瞪了人類幾眼,隨後匆匆向南趕赴戰場了。
若論直線距離,從土合部落走到這棵銀杏樹下,根本也用不了兩個時辰,可見木之精這一路繞得有多瘋癲。然而眾人都沉下臉色,因為到了銀杏樹下。木之精的足跡就中止於此,猶如平空消失。
真是該死,費盡心力追到了這裏,結果眼看着線索又中斷了!
寧小閒揉了揉眉心。只覺得精疲力盡,只想躺下來好好睡一覺。
辛辛苦苦經歷兩幕天地,到頭來兩手空空,這滋味真是沮喪難受已極。
饒是她經歷豐富、心性堅強,此刻氣力一泄,立刻渾身酸疼。只嘟着嘴悶悶不樂道:「這該死的東西到底是會土遁還是木遁?」
「按照過往對木之精的研究來看,遇木而入、遇土而遁,應說是天生就諳木遁和土遁。」喀赤哈毫不猶豫道。
「在林木叢生之處,幾乎是誰也逮不住木之精,它只要隨便往哪個樹幹上一撲,就能自由穿行於林木之間、遠遁千里之外,無影無蹤。」
眾人又四下察探了一會兒,確認沒有新的線索,這才找了一處高地,塗盡控制着巨猿揮掌拗了一棵小樹當柴火,又拔起兩株大樹推倒在地,給眾人當樹凳用。(未完待續。)
PS: 咳咳,迫於積分的壓力,水雲只好請編編將《寧小閒》從玄幻分類改成了仙俠分類。不過這本書始終還是玄幻小說喔,不是仙俠~咱身在曹營心在漢~
6月14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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