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過得雖然苦一點、累一點,但總的來說,還算是相安無事吧,沐輕楚想。
半個月過去了,她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,挑菜、泡茶、掃落花、掃落葉,其餘時候只能呆在初雪閣,最多去十里桃花轉轉,商府雖大,卻不是什麼地方都可以去的。奸商每日起得都很早,白日常出門,晚上還挑燈,她都懷疑他是不是那種準備進京趕考的書生了!
可是,他手中拿的是賬本,與詩詞經文無關。
沐輕楚雖是不喜賬目,但是畢竟是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女子,也能把賬本理得仔仔細細,分門別類。每日將書桌擦得乾乾淨淨,替他把屋中的炭火燒旺,卻不忘開窗通風,總之,一切小心翼翼,再不敢惹他生氣了。
奸商的臉初時看見她還是沒有好顏色,時不時瞪上幾眼,爾後慢慢和緩,不大理她了。這是個好兆頭,不是嗎?離她討好的目標又近了一步!
沐輕楚挑着菜里的蔥和姜,想着想着,不自禁笑了。
旁邊座位上的男人瞥她一眼:「笑什麼?」
「沒、沒什麼!」沐輕楚立馬打住,又想得太入神了,不應該啊不應該。
「無聊。」商湛看了她幾秒,輕吐出兩個字,將面前的蓮合粉一氣喝下,隨即一撩衣袍站起身,今日得出府安排生意。
「等等,」沐輕楚一直盯着他,今天他怎麼不嫌苦?眉頭只是輕皺,可是那種苦澀在她偷嘗一口蓮合粉之後一直記在心裏,真是苦到了極點!也怪那蓮合粉顏色太好看了,弄得她垂涎三尺。
「公子大人,快把這碗湯喝了吧,好苦好苦的。」沐輕楚吞了吞口水,仿佛喝藥的人是她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商湛俯視着她,反問道,見她白淨的小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頓覺心情大好,接過她手中的杯盞,將甜湯一飲而盡。
「無聊。」他將杯盞遞迴她手上,又只是兩個字的評價。
原來這是他的口頭禪啊!沐輕楚撇了撇嘴。
「這次沒有放藥了吧?」耳邊突然傳來他低沉的聲音。
沐輕楚一呆,趕忙道:「沒有!沒有!公子大人,我再也不敢了!」他全部都知道了?卻忍到現在才說,看來真的什麼事情也瞞不過他。
「不敢最好。」商湛冷哼一聲,他可不知這世上有什麼事是她不敢做的,「我今日要出去談生意,你乖乖待在府里,敢隨便亂跑試試看!」
又威脅她?!
「嗯,知道了。」沐輕楚低頭應道,暗暗腹誹,朝走遠的白袍男子暗吐舌頭。
夜鳴依舊冷着臉大步跟上,夜弦卻抿唇笑了,公子的話像是對一個小丫鬟說的嗎?最近相安無事,公子的心情也不錯,真好。
平靜的生活里總有不平靜的時候,比如,在商湛走後不久,門外便熱鬧起來了。
「讓本大王進去,我要接我的十九夫人!」有人在大喊。
「十九夫人,十九夫人!」有大群人在起鬨。
沐輕楚正在閣樓上給商湛晾曬狐裘等衣物,聽見外面那麼大的響動很是驚訝,商府在城東郊區,一般人是不會來的,而且即使來了,又有何人敢這樣放肆地吵鬧呢?
她走出東廂暖閣,玄心立馬迎上來:「雪姑娘,公子吩咐,你不可以出去。」他自從上次吃了她的大虧,決計不再讓步了。
「玄心,你怕什麼!我只是去看看熱鬧,不會出府的,放心吧。」沐輕楚莞爾一笑:「你和我一起去看看?」
玄心想了想,也覺得不會出錯,遂點了點頭。
商府大門前,灰衣男子雙手抱胸,看見她出來,頓時桃花眼一亮:「嘿,楚楚,我在這裏!」
沐輕楚一驚:「你怎麼來了?!」
來要錢嗎?她可沒錢還他,商湛一毛不拔,也是絕不肯替她還錢的!
「本大王說過不會放手,跟我回楚雲山吧,小妾十九總比小丫鬟來得自在。」君不凡道:「本大王一定會好好疼愛你的。」
「大膽!居然敢對雪姑娘不敬!」玄心挺身而上,喝道。在他的眼裏,沐輕楚是商湛的女人,哪容得別人輕薄?
「玄心,沒事的。」沐輕楚輕聲道。
玄心遂退到一邊。
「沒想到商府連個小小的護衛都這麼囂張!難怪連本大王的小妾十九也敢搶來當丫鬟!」君不凡突然上前一把拉住沐輕楚的手:「楚楚,他有沒有為難你?有沒有對你不軌?」仿佛她是誤入狼窟的小羔羊似的。
「呃,沒有!你放開我!誰稀罕當你的小妾十九!」不僅不喜歡,她最恨小妾十九!沐輕楚抽回手。
「那要是你不喜歡,就當壓寨夫人怎麼樣?」君不凡不肯罷休。
「天下女人那麼多,為什麼偏偏找上我?」沐輕楚問道。
「因為我喜歡你啊!」君不凡絲毫不嫌肉麻,「而且你劈暈了我,你要對我負責才行!本大王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劈的!」
呵,原來他是欠揍啊!沐輕楚抽了抽嘴角。
「我也不是什麼人都會劈的!」沐輕楚道,「你喜歡我關我什麼事,我又不喜歡你!」
「楚楚,你……」君不凡一手捧心一手伸向她,臉上的表情無比的痛苦:「你太傷我的心了!」
「是嗎?」沐輕楚撇了撇嘴,「長痛不如短痛,早點說清楚的好。」
「楚楚,你好狠的心啊!」君不凡桃花眼無比勾魂,卻是一副受傷的樣子,沐輕楚不僅不心疼反而笑出了聲:「君不凡,你也太能逗了。呵呵。」
她現在的目標很單純,就是為了千尋鎖,可不想牽扯上其它的東西,安身立命最是基本。
「楚楚,咱們借一步說話,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一樣東西嗎?」君不凡沖她眨了眨眼睛。
「你……有嗎?」沐輕楚半信半疑,卻還是示意玄心讓開些。
兩人退到石獅子的後面,擋住了身形。
「你要的,就是這個?」君不凡說着就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來,赤紅如血,儼然又是一塊千尋鎖!
沐輕楚呆了呆,不自禁伸手撫上了赤玉,這世間到底有多少塊千尋鎖?她到底要怎樣才能回去?
「現在相信了吧?」君不凡看着她失神的樣子,嘿嘿笑道:「怎麼樣,跟不跟我回楚雲山?」
「……」沐輕楚還沉浸在赤玉之中,並不答話,要說她很輕易相信別人,卻也不是。千尋鎖頻繁地出現確實可疑,但世上黃玉、赤玉、墨玉本來就少見,這樣的千尋鎖,自然不能不當真。
「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的?」沐輕楚納悶了,如此重要的東西,居然會這麼泛濫,不僅奸商手裏有,那個貴公子手裏有,連這個強盜頭子都有一塊!
太沒天理了!
「呵呵,本大王想要的東西怎麼會沒有呢?」君不凡很得意,「楚楚,跟我回楚雲山吧?」
他叫得倒親熱,她可不記得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!她才不願意跟他上楚雲山!
可是……千尋鎖……她一定要得到才行。
「我可以考慮一下嗎?」她小心地試探着。
「呃……」君不凡一愣,隨即笑了:「當然可以!本大王這麼喜歡你,你想要怎樣就是怎樣,比在商府當丫頭待遇好多了吧?」
沐輕楚嘴角一抽,他怎麼時時刻刻不忘記貶低商湛呢?
「那千尋鎖先還給你。」沐輕楚將赤玉遞過去,心裏很是不舍,千尋鎖啊千尋鎖,什麼時候才可以找到羊脂白玉所制的呢?
「好,那我就等着你,三天後,咱們攏芳閣見。」君不凡收起赤玉,嘻嘻笑了,仿佛很篤定她三天後可以出府似的:「希望三天後,楚楚可以成為我楚雲山的壓寨夫人,本大王會好好疼你的。弟兄們,咱們走!」
君不凡說完轉身就走,絲毫不拖沓。
「是,大王!」眾多強盜們都跟了上去。
沐輕楚很是沮喪,千尋鎖到底哪一塊才可以帶她回家?
可是,現在不管是哪一塊都很難得到——商湛的終日不離身,只能看不能碰;那個貴公子人不知在何方,想都不能想;君不凡的倒最是容易,只要她肯當他的壓寨夫人。
什麼世道啊!
沐輕楚低嘆一聲,折身回去。
※
「公子,遼國的事情已經辦妥了,糧草和油鹽都已經送到了遼都騰格里郡。」商鋪暖閣里,夜鳴稟報道。
「嗯。」商湛點了點頭,北胡馬匹眾多,水草豐美,可惜大旱無雨,生靈塗炭,他給他們提供糧草,耶律賜也答應了他的要求,這交易看起來是很公道。不過,耶律賜非良善之輩,野心也夠大,不給他點甜頭,怎麼能勾得住他的胃口?而且這個遼國攝政王不僅胃口極大,風流在草原上也是出了名的。
幽深暗黑的眸子突然眯起,他可不會忘記攏翠閣里他說的話,雖然是盟友,可是,最有實力的人才能夠說了算,他要他如此,他便不能這般!
「夜鳴,着青組繼續行動,不可以對那人放鬆一絲一毫。」商湛突然道。
「是,公子,青淵一直都很盡職盡責,請公子放心吧。」夜鳴道,青淵是烏衣衛青組的統領,雖然人不在商府,可是實力卻很是強大,忠心耿耿自不必說。
「再過一月,便是國祭大典,這一月之中到陵都的人將會倍增,亂子想必也不會少,吩咐下去,各商鋪多多注意,烏衣衛也要加強防護。還有,飛鴿傳書回西蜀,沿路多注意小郡主的安全。」商湛又道。
「是。」夜鳴應下,公子的考慮總是周全,「公子,月中又近了,公子是不是在府中多多休息才是呢?這些瑣事交由下人去做就好了。還有,恕夜鳴多嘴,雪姑娘的來歷實在可疑,公子也應該多加小心。」他始終不能相信沐輕楚,更加不能忍受公子對她的特別。
「夜鳴,我自有分寸。」商湛微微皺眉,卻還是說了當日一模一樣的回答——
自有分寸。
背叛與忠心,他至少得試一試才知道。
【ps:有琴要上課,只能中午碼字,所以可能更新時間都挺遲,罪過罪過……不過字數有增加(pia飛)汗噠噠地爬走~~o(>_<)o~~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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