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沒有權利質疑主人的決定……」男人冷冰冰地說道,薄唇微張:「挑。」
一個字。
一句話。
他是她的主人。
所以他不再跟她客氣,不再對她溫柔——就算是刻意假裝也不願意了。
沐輕楚恨得牙痒痒,他這就是在教她什麼是丫鬟守則了!
第一條,主人的命令要無條件服從。
只能執起筷子一點一點為他挑去菜裏面的蔥花,明明很香的啊,她輕聲嘀咕:
「既然不喜歡,為什麼要讓廚子放進菜裏面呢?」
商湛挑眉,「因為,很好看。」
「挑。」他將另一道菜推到她面前。
「什麼?」沐輕楚看了半天,皺眉,明明沒有蔥的啊。
「姜。」他說道。
多說一個字會死啊!
沐輕楚氣得發抖,想她堂堂沐氏千金,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,替一個刻薄的主人——一個心理似乎不太正常的主人當挑菜侍女,這是什麼世道!
如果可以回到現代,那麼她發誓,絕對不會再偷了,一定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,不當什麼神偷千尋!被這樣不清不楚地撂在這個鬼地方,到底是什麼意思?當務之急,就是拿到他身上的東西……
雖然顏色不一樣,可是拿過來琢磨琢磨總是沒有壞處的!到時候,嘿嘿,要來要去就不是他說了算了,更加不需要去遵守什麼丫鬟守則……
一邊挑着蔥姜,一邊呵呵笑着,身體微微前傾,淺綠色的衣服真的很配她,鮮少有人能把綠色穿得這樣好看的,皮膚如白瓷般細膩光滑,低垂着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撲閃,劉海被拂開,露出朱紅色的六瓣雪花,鮮艷奪目。
商湛不自然地收回注視她的目光,輕輕咳了一聲:「笑什麼?」
「啊?」沐輕楚笑容一僵,趕緊收住,差點就泄露消息了!好險!
「去把桃林里的落花掃了吧,你也許久沒葬花了。」商湛皺眉吩咐道,她似乎是太閒了。
「我不去!」沐輕楚趕緊答道,「我……」手中拿着的筷子都有點微微發抖,顯然還沒有忘記昨夜的事情,那桃林是萬萬不敢去了!
商湛看了看她,不再說話。
「公子,茶來了,公子趁熱喝吧。」夜鳴跨進門來,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他面前。
「嗯。」商湛應道。
修長泛白的手指揭開杯蓋,頓時一股淡淡的茶香飄了過來,這個味道似乎很熟悉,可是,她不知道這是什麼茶。
沐輕楚的好奇心又泛濫了,湊過身去,看着有些奇怪的茶色——居然是紫中泛黑,不禁問道:「這是什麼茶?」
夜鳴見她如此大膽,正要怒喝,突然想起昨夜在房中看到的情景——公子和她已經纏綿一夜,關係應該大有不同了吧?即使她此刻將頭湊過去看,公子尚且沒說什麼,他還是靜觀其變的好。
商湛抬頭,唇幾乎擦過她的側臉,這個女人真不是一般的沒規矩!呼吸相聞間,今早醒來時的情景全部浮上腦海,真沒想到,他居然抱着她睡了一夜毫無知覺,甚至,還傷了她。
白瓷般的皮膚上血淋淋的印記……
心裏突地一顫,柔聲答道:「這是驅寒的藥茶。」端起,一口氣喝下,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哦,顏色挺奇怪的。」沐輕楚答道,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,見他蹙眉,推過去一碗銀杏粥:「苦不苦?喝點粥吧。」
夜鳴長長鬆了一口氣,這樣柔情蜜意的,還好他沒有插嘴啊!
商湛微怔,看了一眼面前的青瓷小碗,卻沒有要吃的意思,放下茶盞,吩咐道:「夜鳴,準備一下,我要出去。」
「是,公子。」夜鳴依言退下。
商湛站起身,走向內室,突然回頭:「過來,替我梳頭。」
「……哦。」沐輕楚一呆,趕緊答道,只要不讓她去葬花,她什麼都願意做的!做丫鬟是不是?她學也要學會了!
檀木梳順着他長長的頭髮輕柔地往下梳着,他的發質很好,烏黑烏黑的,透過鏡子看去,男人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樣子,微微閉着眼睛,身體很放鬆,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凜冽之氣。
她以前就最喜歡給悠然梳頭了……
輕笑,在頭頂豎起一個髮髻,用金色的簪子固定住,認認真真地端詳了好幾遍,和他的白色錦袍很配,順便伸手撫了撫他衣服上的褶皺,笑道:「好了!」
商湛睜開眼,銅鏡里的女子笑靨如花,眉心的六瓣雪花襯得皮膚更加白皙如雪,突然覺得那笑很晃眼,蹙眉站起身來,徑自往外走去,一句話也不說。
「你要去哪裏?」沐輕楚問道。
商湛回頭,看着她佇立在鏡子旁,手中拿着檀木梳,一臉期待的表情……可是,他還是冷哼一聲:「丫鬟守則第二條,主人的行蹤不允許過問。記住了?」
「哦。」沐輕楚低下頭去,輕聲應道。
見她低下頭去,手在身前垂下,緊緊握着檀木梳,商湛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情緒,轉身大步從容地走了出去。
「呵呵……」察覺到男人的腳步聲漸遠,綠衣少女突然抬起頭來,呵呵笑了,寶石般的黑眼睛裏閃着灼灼的光——哼,誰稀罕知道你去哪裏?不在家最好,這樣,我的計劃才能夠實行啊!
既然從今天起,她就是他的第一丫鬟了,那麼她不來點道具玩玩怎麼行?mi藥,瀉藥,什麼其它亂七八糟的藥,她一定要準備好!到時候,想走想留,什麼時候走,什麼時候留,可不是他說了算的!
所以,現在最重要的,就是出府去!
丫鬟守則第三條,主人的話一定要聽,但是……可以陽奉陰違,沐輕楚想。
※
「請姑娘留在府中,公子沒有準許你出去。」東廂院門前有人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「這位大哥,我出府是為公子準備晚膳的,府中沒有食材。」沐輕楚睜着無辜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玄衣男子。
「什麼食材?」那男子疑惑道,他雖然不是廚子,可是府中怎麼可能沒有食材呢?就算沒有,自會有人去準備的。
「猛龍過江、母子相會、雪山飛狐還有絕代雙驕……聽說過嗎?」綠衣少女笑意盈盈的。
「……沒,沒有。」男子據實回答,這是些什麼食物,他怎麼從來都沒有聽過。
「嗯,那就對了嘛!這些菜式啊,只有我知道怎麼做,所以,就要親自出府去配食材啦!」綠衣少女笑得更加燦爛,聽說過才有鬼了呢!
男子被她的笑容晃了眼,只得道:「既然姑娘要出去,那麼就讓玄心同行吧。」
「……」沐輕楚一呆,這個大木頭!好吧好吧,先讓他跟着,待會兒再甩了他!輕舒一口氣,還好不是夜鳴,要不然她應該是走不出去的,那個冰山男跟姓商的一個樣,怪裏怪氣的!
「好吧,咱們一起去吧。」抬頭,綠衣少女笑容明朗,玄衣男子頓時紅了臉。
※
往安平皇宮的路上,豪華的馬車不緊不慢地駛着,白衣錦袍的男子坐在寬敞的車廂內,微閉的雙眼突然睜開,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——
那女子的笑容和落寞為什麼總是纏繞心頭,揮之不去?
她問他藥苦不苦……
從小到大,從來沒有人問過他,他們只知道時間到了就要給他喝藥,月中來了也要給他配藥,冬天來了就要護送他回西蜀……這些都是他們的職責罷了。
明明已經麻木的味覺,早已經不知道苦是什麼滋味,可她這一問,喉頭居然是苦澀不堪……
不管看到她落寞時心裏升起的是什麼情緒,不管看見她微笑時心裏漲滿的是什麼感覺,通通都不重要,這一身病體,那血海深仇,怎麼是柔情能夠化解的?
北堂引,今天就讓你看看,十年前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,如果能夠活着走出陵都府,那麼你的命也真夠大的,也才配當我的對手!
丫鬟守則嗎?男子嘴角泛出冷笑。
總有一天,她會露出真面目的吧?
留在他的身邊絕對不會是那麼簡單,他等着她原形畢露,等着她告訴他,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……人世間沒有什麼其他的東西可以講,除了利益……
永恆的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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