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下,青石路不斷向前延伸,仿佛沒有盡頭。
紅珊瑚砌成的立柱逐漸消失,變為青黑色的方形石柱。其上的花紋和圖騰隨之變化,少去許多花俏成分,顏色漸深,紋路粗獷,愈發顯得莊嚴古樸。
一路前行,秦寧留意觀察周圍環境,在心中默數。
走過第六十六對石柱,石路陡然截斷,面前-聳-立一面環形石門。
石門以整塊花崗岩雕琢而成,中心被掏空,邊緣經過精心打磨,光滑如玉。其上刻有羽族圖騰,顏色各異,形態不同。
圖騰和圖騰之間,鑲嵌圓形和棱形寶石。依一定規律排列,自成圖案。
歷經悠久歲月,圖騰顏色依舊鮮亮,粲然若新。
「這不是鳳凰圖騰。」
赤歆十分好奇,靠上前觀察。
很快發現,六成以上的圖騰都很陌生,只能辨認出寥寥幾種。
「這是鵟雕,這個是金雕。」
「這個圖案代表黑鷹?」
「不對,比黑鷹圖騰更大,更像是巨鷹。」
「這是鵠族。」
「雕鵠,雪鵠,這隻好像在張口大笑,是笑鵠。」
「快看,有隼族。」
「顏色真漂亮。」
五隻小鳳凰聚在石門前,仔細辨認圖騰代表的種族。很快得出結論,這些羽族十有八--九是鳳凰的附庸族群。
「寶石排列代表守護。」
「不認識那些,恐怕已經滅絕。」
青夕做出總結。
意外的,赤歆沒有出言反駁。
兩隻小凰鳥總是針鋒相對,大有一地不容二鳥的架勢。
如此「和平」的時期實在少有。
三隻小鳳鳥互相看看,掩飾不住表情中的驚訝。
青夕皺眉,當即怒道:「這副表情什麼意思?」
赤歆同樣面色不善,握住拳頭,指關節咔吧作響。明顯在表示:看什麼看,想挨揍嗎?
當然不想!
小鳳鳥縮縮脖子。
鳳凰武力值強大,但是,這兩隻凰鳥實在超出常理,強大到不可思議。
難道是吸收更多生物能?
不然的話,怎麼總是壓着自己揍?
小鳳凰們爭執時,秦寧仔細觀察石門四周。
圖騰只是其次,門上若有似無的力量更讓他提心。
心神為之震動,證明門後一定有東西在吸引他。但理智卻敲下警鐘,讓他不要輕舉妄動。
建造這裏的鳳凰相當惡趣味,基本不按常理出牌。假設門後又是一個「陷阱」,類似雷劈電擊,過去之前必須做好準備。
「秦寧,你在想什麼,是不是發現哪裏不對?」
出聲詢問的是赤皎。
幾隻小鳳凰中,他最常粘着秦寧。相比起同伴,性格更加細膩,遇事常會較真。
「你能感受到嗎?」
秦寧示意赤皎上前,掌心覆上門框。
「有一種奇怪的力量。」
片刻,赤皎微微皺眉。確認不是錯覺,當即轉過頭,對同伴道:「快過來,這石門有點不對!」
聞言,四隻雛鳥立刻停止「爭吵」。
「哪裏不對?」
「過去看看。」
兩隻凰鳥率先走上前來,仿照赤皎的樣子,單手覆上石門,感受涌動不息的力量。
「的確。」
「這是什麼?」
青夕好奇的捅了下石門中心。
岩石被掏空,中心看似透明,實則有一層屏障。指尖碰到,立刻被彈回來。稍微用力些,屏障表面竟有波紋-盪-開。
「這到底是什麼?」
五隻小鳳凰湊到一起,好像發現有趣的玩具,一個接一個嘗試。
「我不成,赤歆也不成,證明不是族群的原因。」
「像不像保護屏障?」
「有點類似,又不完全相同。」
小鳳凰們環抱手臂,開始冥思苦想。中途穿過石柱,試圖繞到門後。
可惜,一旦離開青石路,走到石柱之外,立刻遇上急流。別說繞過石門,發現其中秘密,險些被捲走回不來。
「穿又穿不過去,繞有繞不開,到底該怎麼辦?」
如果想前進,必須穿過石門。
以目前的情況下,這個任務很難完成。
小鳳凰鼓起腮幫,不約而同對着石門運氣。
秦寧沒說話,邁步走上前,輕輕觸碰門上屏障。想了片刻,讓小鳳凰退後,劃開指尖,覆上石門中心。
血珠滴落瞬間,石門驟起共鳴。
透明的屏障凝出實影,竟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!
血珠牽成細線,染紅圖案邊緣。白色光影微微泛紅,仿佛有了生命一般。
石門四周產生微妙變化。
沙石似霧般飄散,石門竟開轉動。
寶石熠熠生輝,圖騰愈發鮮活,齊齊發光。鳥首直對光芒中心,似膜拜振翅的鳳凰,肅穆莊嚴。
百鳥朝鳳?
不知為何,秦寧心中忽然冒出這四個字。
傷口很快癒合,掌心卻無法從光中移開。
光影變化時,指間陷入其中,繼而是手腕、前臂。整個人被固定在門前,根本掙脫不開。
小鳳凰們發現情況,立刻一湧上前。一個拽一個,無論如何不能和秦寧分開。
「抓緊了!」
半個身體陷入光中,感受到來自門後的拉力,秦寧只來得及回頭,說出以上三個字,就被拽進光中,不見蹤影。
「秦寧!」
小鳳凰咬緊牙關,牢記秦寧的叮囑,堅決不鬆手,接二連三消失在門前。
最後一隻小鳳凰穿過石門,光影倏然變暗,門上寶石不再發光,圖騰不再鮮活,重新化為古老的石刻。
屏障變得透明,石門停止轉動。
沙霧飄散,四周恢復寂靜,一切的一切,都想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穿過石門,秦寧和五隻小鳳凰立即被捲入漩渦。
仿佛進入時光隧道,四周閃現無數光影,快得來不及捕捉。只能依稀辨認出,是一場場慘烈的戰役,以及在戰爭之後,上億年的和平歲月。
「抓緊,千萬別鬆開!」
被恐怖的吸力束縛,被迫前行,展開光翼也是無濟於事。
六人只能手拉手,儘量抱團,一起飛向漩渦深處、
小鳳凰初歷此景,雖有幾分害怕,仍是好奇和興奮居多。
秦寧則是提心弔膽,雙手牢牢抓住兩隻小鳳凰。見對方滿臉興奮,當真有些無語。
如此心大,該說是優點嗎?
不知過了多久,六人終於靠近隧道盡頭。
吸力驟然加劇,光影的閃現頻率增快數倍。
狂風席捲,這種被生拉硬拽,逆風向前的滋味,既憋氣又難受至極。別說五隻小鳳凰,秦寧都想對某位老鳳凰豎-中-指。
坑子孫到如此地步,還能不能愉快的傳承學習!
風力太猛,完全說不出話。
秦寧唯一能做的,就是轉身抱住小鳳凰,儘量張開光翼,為他們抵擋狂風。
玄色的光翼被風撕扯,小鳳凰們咬住腮幫,不想只被秦寧保護,想試着幫忙。可每次展開光翼,都會被秦寧按回去。
不能說話,可以瞪眼。
老實點,別添亂!
漆黑的眸子掃過去,回憶起被抓腳腕的經歷,小鳳凰立時安靜,乖乖接受保護。
穿過隧道盡頭的剎那,風力達到最強。
秦寧幾乎支撐不住。
這種感覺實在糟糕。
簡直像面前有一面合金板,卻不得不向上撞,還必須撞-穿。
「別鬆手!」
事到如今,已經沒有退路。
秦寧磨了磨後槽牙,閉上雙眼,任憑狂風撕扯,借着吸力,猛然向前衝去。
衝出隧道口,狂風驟然消失。
上一秒像身處地獄,下一秒卻如置身天堂。
慣性作用下,幾人向前飛出相當距離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經歷過這場考驗,無論秦寧還是六隻小鳳凰,都已是筋疲力盡。
發現下方是一片花海,再顧不得其他,紛紛落地,攤開四肢,大口喘着粗氣。
「千萬不要再來一次了……」
劫後餘生的感覺實在難以形容,少許的成就感很快被疲憊取代。
單手搭在額前,秦寧閉上雙眼。呼吸時,像有利刃刮過喉嚨,耳鼓嗡嗡作響。
不想動,一動也不想動。
之前進入青鸞古蹟,探索火山地底,身邊總有白珝。遇上困難,轉身就有依靠。
現下,正如赤昀所言,一切全靠自己。
感覺雖然新奇,遇到危險卻當真要命。
「果然凡事需要對比。」
嘟囔一聲,秦寧坐起身,捏捏肩膀,晃幾下手臂。
側頭看向肩後,光翼還算完好。
如果是真的翅膀,遇到如此猛烈的強風,難保不會禿毛。
小鳳凰們恢復得更快。
在隧道中,他們被秦寧保護,很少正面強風。
見秦寧捏着肩膀,不停皺眉,兩隻青鸞上前,一左一右,分別抱住玄色光翼。
「怎麼?」
秦寧詫異挑眉。
小青鸞沒說話,集中注意力,青光沿着指尖流出,牽連成數條細線,纏繞秦寧半身。
青光流過,疲憊和酸疼一掃而空,充盈的力量涌遍四肢百骸。
「這是青鸞的能力。」青硿解釋道。
「荒古之前,鳳凰五族尚未分化,或多或少都有類似能力。其後,隨五族進化,逐漸側重某種能力,其他方面便隨之退化。」
「青鸞喜好開礦,更喜歡建造地下城市。這種快速祛除疲勞,幫助體力恢復的能力十分重要。」
「好厲害。」赤晨湊過來,看了一會,惋惜道,「可惜我不行。」
「這是進入傳承之地後,在島上得來的記憶。」青硿點點額頭,對赤晨挑眉。很像在說,大家一樣遭雷劈,別說你沒接受傳承。
「有倒是有。」赤晨抓了抓紅髮,「噴火算嗎?」
「噴火?」
秦寧愕然轉頭。
為證明所言不假,赤晨張開嘴,果然吐出一顆火球。
火球呈橘色,核桃大小,中心有藍光閃爍。乍一看,很像是被火焰包裹的閃電。
「這個能力不錯吧?」赤歆上前,驕傲的昂起下巴,「以後肚子餓,隨便抓頭異獸就能烤!」
秦寧:「……」
以鳳凰的高端大氣上檔次,噴火烤肉什麼的,真心無法想像。
結合赤昀的種種表現,又覺得不是不可能。
暢想一下,某隻羽毛炫亮,各種酷帥狂霸跩的朱雀,在半空翱翔時,受眾鳥敬仰時,突然俯衝而下,抓起一頭異獸,三兩下處理乾淨,口噴火球,烤完開吃……畫面太美,簡直不忍卒睹。
在青鸞的幫助下,秦寧迅速恢復體力。
短暫休息後,六人飛上半空,俯瞰花海,試圖尋找出路。
花海比想像中大得多。
各種不知名的花朵競相綻放,五顏六色,芳香沁脾。
花間既無蜂群采蜜,亦無彩蝶翩翩起舞。初看美不勝收,仔細再看,卻隱隱透着一股詭異。
「看那裏!」
赤歆舒展雙翼,停在半空,指向花海西側。
幾座山丘突兀-聳-立,其上佈滿黑石,沒有半棵植物,和奼紫嫣紅形成鮮明對比。
「過去看看。」
秦寧當先飛出,五隻小鳳凰迅速跟上。
「你們留在這裏。」秦寧指着半空。
「好。」小鳳凰點頭。
然後,秦寧繼續飛,小鳳凰繼續跟。
秦寧停下,表情嚴肅,皺眉再指,小鳳凰繼續點頭。等他回身,照跟不誤。
實在沒辦法,秦某人只能妥協。
六人飛到山丘前,看到雜亂分佈的山丘,秦寧突然眉心一跳。
這哪裏是黑岩,分明是能源礦石!而且是最頂級的礦石,可比貝殼中的能源礦!
「怎麼會有這麼多礦石?」
不確定是否有危險,秦寧想讓小鳳凰退後。
未料想,轉頭卻發現,身後空空蕩蕩,只剩下空氣。四周看去,五隻小鳳凰早飛上山丘,手持狼牙棒,開始敲敲打打。
「你們在做什麼?」秦寧愕然。
「這是能源礦!」
「所以?」
「都是錢啊!」赤歆雙眼放光,一邊揮舞狼牙棒一邊說道,「敲幾塊帶走,換來的異獸至少能吃十年!」
秦寧:「……」
進入尖塔後,這是第幾次無話可說?
默默捂臉,他拒絕去想。
零碎的敲打,明顯不能滿足小鳳凰需求。
「退後,讓我來!」
青夕飛到山頂,狼牙棒扛在肩上,擺手讓三隻朱雀退後。同時指着青硿,道:「過來幫忙!」
開採礦石的技巧,印刻在青鸞的骨子裏。兩人合作,遠比五人亂敲更有效率。
赤歆沒有爭辯,拉着兩隻小鳳鳥退開。
秦寧想要出言,提醒青鸞注意安全。兩隻小鳳凰壓根來不及聽,抓緊聯合起來,找准下手的位置,揮舞起狼牙棒,狠狠砸下。
當!
碎石紛紛滾落。
當!
巨石從頂部裂開。
當!當!當!
山頂被成片削平。
轟隆!
山腰砸出缺口,蛛網狀紋路沿缺口擴散,迅速爬滿整座山丘。
轟隆隆!
接連數聲巨響,近百米的山丘轟然倒塌。
形狀不一的能源礦石滾落,大的直徑半米,小的不及拳頭。
兩隻小青鸞揮揮狼牙棒,告訴小朱雀隨便收,轉而向下一座山丘發起進攻。
震耳的鑿擊聲不斷在花海中迴響。
眨眼的時間,又有大片的能源礦石散落。
小朱雀玩起撿寶遊戲,隨身攜帶的儲物器陸續裝滿。
隨着礦石被清空,光禿禿的地表呈現,仍舊寸草不生,顏色近灰,和四周環境極端違和。
「總覺得哪裏不對。」
依靠直覺,秦寧蹲下--身,挖開一片覆土。
土層鬆軟,幾乎沒有大塊碎石。無需任何工具,僅用雙手就能輕鬆挖掘。
連挖幾下,眼前似有金光閃過。
心頭一動,秦寧凝出光箭,對準挖開的土坑,直接開爆。
剎那間泥土飛濺。
爆-炸之後,坑深接近兩米。吸引他注意的金光,終於現出原貌。
圖騰,鳳凰圖騰!
圖案並非全然的金色,而是層疊的淺黃,覆在銀灰的金屬板之上。
繼續挖掘,土層不斷堆高。
大範圍的圖騰顯現,秦寧幾乎當場肯定,那是星艦外殼。
花海之下竟藏有一艘星艦?
更驚人的是,如果沒有料錯,那些淺黃色的圖騰,代表最後一支鳳凰族群,鵷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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