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城學校佔地極廣。
以主學區為中心,各宿舍區分片環繞,配套各項設施,森林覆蓋率極高。從保護罩上空俯瞰,完全就是一座星城的縮小版。
校園內沒有原始羽族,也不允許使用穿梭機。
雛鳥們往來各區,只能依靠自己。
說白了,徒步。
不想因為貪睡遲到,被講師丟到門外,必須拼命練習飛行。
越早一天飛上天空,俯瞰大地,便能越早一天佔據優勢,成為雛鳥中的佼佼者。
每逢入學季,雕隼和鳶鵠等猛禽類的競爭,都將達到白熱化。
鴻鵠?
破殼沒幾天就能飛,不在競爭範圍內。
第一宿舍區面積最廣,位於主教學區東側,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地。
平原周圍,是成片茂密的原始森林。
兩座大湖對稱坐落在平原中心。
湖水微藍,清澈透明。
湖心深達百米,湖邊卻只能沒過膝蓋。
站在岸邊,能看到搖曳在卵石間的水草,以及穿梭在草間的魚群。
湖岸四周,搭建成排木屋。
同火山口的建築相比,樣式古樸,色彩略顯單調。歷史卻可追溯到兩、三千年之前。
木屋之上兩百米,銀灰色的合金房屋呈弧形排列。外觀類似,內部如何,暫時不得而知。
離開主學區,雛鳥們便跟着灰隼講師,前往各宿舍區。
徒步跋涉幾千米,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,卻還不能休息。
原因很簡單,宿舍區由學校分配,房子卻要自己選。
選得好與不好,直接關係到生活質量。
第一宿舍區的負責人,是一隻年輕的灰隼。單看相貌,應該很好相處。
然而,雛鳥們都很沒底。
有句至理名言,看鳥不能只看外表。
「大家看到了,這裏有兩種房屋。木屋靠近湖岸,房內有床鋪桌椅,以及簡單的廚具。」
灰隼背負雙手,掃過有些蔫的雛鳥們。
年少時期,他也有過同樣的經歷。想到接下來的種種,對這些新入學的少年們,自然抱有相當大的同情。
但規矩就是規矩,不容許打破。
何況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,沒有誰能夠例外。
「上方的金屬屋,除基本配置外,另備家政機械人。中級程序設定,可照顧日常生活。」
話音未落,雛鳥們已亮起雙眼,來了精神。
灰隼暗中發笑。
少年們,哪裏會讓你們這麼輕鬆。
「無論住木屋還是合金屋,都可以自己選擇。但是,」灰隼故意頓了頓,等雛鳥們心提起來,才繼續道,「進出全靠自己,沒有任何外力幫助。」
木屋設施簡陋,凡事都要靠自己。但有一個優點,出入方便。
合金屋配套齊全,卻高於地面兩三百米。沒有原始羽族和穿梭機,想進去,必須自己飛。
沒長出硬羽,不會飛?
那是你自己的事情。
進入學校,就開始為**做準備。
事事被照顧周全,不如留在族裏,繼續等着被投餵。
「選擇的機會只有一次。」灰隼看着雛鳥們,加重語氣,「選好就不允許更改。」
別抱着僥倖,以為適應不了可以換。
沒門沒窗戶,牆縫都沒有。
就在這時,一隻雌性灰隼帶着二十幾隻雛鳥,從右側湖岸行過。
她們也住在第一宿舍區,條件和雄鳥們相差無幾。只是中間隔着兩座大湖,一條森林帶,除到湖邊取水,基本不會照面。
紅隼和游隼每日例行巡查,常會從宿舍區上空飛過。
少年們想偷瞄幾眼,難度都是相當大。
「好了!」
見雄鳥們被分散注意力,一個勁的看向湖對面,灰隼不得不拍了拍手。
「現在,選擇宿舍。」
秦寧和兩隻鴻鵠商量,選擇湖邊的木屋。
「這裏比較好,你們覺得呢?」
一來,鳳凰習慣住在湖邊。二來,他對照過人數,就算全住進木屋,也是綽綽有餘。
最重要的是,比起冰冷的合金,他們更喜歡木材。
本性如此,實在沒法更改。
「秦寧,你準備住這裏?」
知道秦寧的選擇,黑鳴略有些吃驚。
入學之前,雛鳥們一直受族群照顧。除了玩耍學習,基本是吃飽了睡,睡醒了吃,各種被投餵。
突然失去照顧,要自己料理生活,沒有家政機械人幫忙,大多數會適應不良,手忙腳亂。
「原本還想請你幫忙。」黑鳴撓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幫忙?」秦寧第一反應,這小子要蹭飯。
食性不同,能蹭到一起去嗎?
黑鳴接下來的話,卻證明他想錯了。
「這次入學的黑雁,多數沒長出硬羽。目前為止,只有我和紅翔能飛。」
說到這裏,小黑雁更不好意思。
「我們商量過,大家住到金屬屋裏。到時候,可以互相照顧,一起進出。」
不會飛的,自然要會飛的帶上去。
第一宿舍區的雛鳥,他只能找秦寧幫忙。
「這樣啊。」秦寧瞭然,笑道,「沒問題,我可以幫忙。」
黑鳴卻是搖頭。
「怎麼?」
「你既然要住到木屋,我們就要自己來。」
「可……」
「這是規則。」黑鳴認真道,「如果你也住在一起,我們可以抓魚送給你。但你住在湖邊,就不能破壞規矩。」
一次兩次還好,每天都麻煩對方,直到所有黑雁會飛,實在不成樣子。
黑鳴話音剛落,紅翔便走過來,道:「像講師說的,我們要靠自己。」
「好吧。」
兩人斬釘截鐵,顯然不會改變主意。
秦寧抓抓後腦勺,道:「如果需要幫忙,一定要開口。」
「會的。」
「謝謝你。」
黑雁們轉身離開,兩人一組,尋找高度合適的金屬屋。
撇開往日不快,黑鳴和紅翔對-擊-兩下拳頭,為彼此打氣。
二十多隻黑雁,個個圓成球。全部帶上去,真不是件輕鬆的事。
送走黑雁,秦寧三人在湖邊轉了一圈,終於找到位置頗佳,又彼此相鄰的三間木屋。
「這裏不錯。」
推開門,屋內稍顯空曠,十分整潔。
正如灰隼講師說的那樣,除了桌椅板凳和簡單的廚具,什麼都沒有。
「秦寧,你也住這裏?」
相隔兩座木屋,是先一步進駐的雪雁。見到秦寧和鴻鵠,都笑着打起招呼。
「雪杉?」
「是我。」雪雁走到秦寧面前,道,「海邊之後,我就沒見過你。在圖書館也一樣。」
比起黑雁,雪雁成長得更快。
眼前的雪杉,已脫去大部分青澀。以人類外表計算,正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。反觀自己和兩隻鳳鳥,成長的速度倒是慢了不少。
雪雁之後,又有三隻鵟雕來問好。
白頰黑雁和紅腹黑雁之外,雛鳥們都選擇住進木屋。
送走幾人,秦寧集中精力,開始整理房間。
整個下午,雛鳥們忙着選擇住處,搜集湖邊的乾草,儘量讓自己住得舒服點。
灰隼展開光翼,居高觀察,對結果還算滿意。尤其是兩群黑雁,更讓他眼前一亮。
原來,黑鳴和紅翔來回飛了幾次,累得直伸舌頭,仍有大半雛鳥留在地上。
休息時,兩人互相看一眼,不覺苦笑。
假如每天都要如此辛苦,不等同伴長出硬羽,他們就得累趴下。
秦寧實在看不過去,打開儲物器,翻出幾條藤蔓編成的繩索,走到合金屋下,拋給兩人。
「你們先飛上去,把這個系牢。然後從上邊放下來,能當繩梯使用。」
藤蔓出自原始星,來到羽城後,一直被他遺忘在角落。
不是見黑雁們太累,秦寧未必能想起來。
能飛是好事。
只不過,慣性思維下,很少有鳥類能想到,暫時飛不起來,還可以「爬」。
「爬?」
起初,雛鳥們不太情願。
身為一隻鳥,卻要爬進爬出,太傷自尊。
黑鳴和紅翔立起眼睛,揮動翅膀,接連扇飛幾個,大家才老實聽話。
沒辦法,個頭比不上,又沒長出硬羽,爬就爬吧。
丟面子總比沒地方住要強吧?
另一邊,雌鳥們也遇到了類似問題。
比起雄鳥,她們更擅長照顧自己。
合金屋太高,飛不上去,乾脆都住到木屋裏。沒有機械人,彼此相互合作,取長補短,照樣能生活得很好。
雛鳥們選定住處,解決出入問題,考驗並未結束。
灰隼講師拍拍手,又將眾人召集起來。
「我知道,大家都帶着食物。」
聞言,雛鳥們齊刷刷抬頭,滿臉戒備。
有又這麼樣,還想收走不成?
天大地大,吃飯最大!
住處可以將就,食物絕不能被搶!
「不用擔心,不管帶來多少,都是你們的。學校不會收走。」灰隼講師笑了笑,「我要說的是,入校後的三個月,學校不提供任何食物。」
簡言之,三個月內,食物全部自理。到第四個月,餐廳才會對雛鳥開放。
「啥?」
「不提供食物?」
「對。」灰隼點頭道:「如果儲備不足,想要獲取食物,你們必須自己動手。」
經歷過荒島求生,秦某人看看大湖,又掃一眼森林,很是淡定。
自己動手,豐衣足食。有小章魚在,不愁手藝差。
雛鳥們則像被光彈-擊-中,集體傻眼。
他們帶的食物,滿打滿算,只夠半個月飯量。
互相問一問,大家都是一樣。
一個兩個就罷了,全體都是?
面對這種情況,再笨也該明白,自己被爹娘和學校聯手「坑」了。
省着點吃?
每天都有格鬥課,吃不飽,沒有力氣,肯定會在妹子面前丟臉。
對喜歡吃素的雁族來說,事情還算好辦。
鵟雕天生吃肉,想餵飽自己,必須設法捕獵。
「秦寧,咱們一起吧。」
「好啊。」
秦寧答應得痛快。
捉魚對他不是難事,合作捕獵反倒新鮮。
鵟雕們很高興。
俊俏的面容,因笑意染上幾分妖-艷。
秦寧默默望天。
和這些鳥相處久了,真心折壽。
等到雛鳥們接受安排,灰隼講師笑道:「今天是入學第一天,沒有課程安排,大家先休息。明天清早,我會帶大家去主學區。」
「是。」
暫且不用擔心儲備,雛鳥們送走灰隼,紛紛回到住處,吃飽之後,打算好好睡一覺。
「白嵐,白曦。」眾人散開後,秦寧叫住兩隻小鳳鳥,「先別睡。」
說話時,眨眨眼,比劃出一個手勢。
兩隻小鴻鵠立即明白,這是有好東西要分。
「就來!」
砰的一聲關上門,兩隻小鴻鵠端正坐好,長睫毛呼扇呼扇。
秦寧儘量克制住,沒有伸手掐臉。
「我想讓你們看這個。」
儲物器打開,六隻藍色的圓球滾了出來。
「這是黑域章魚?」
「能吃嗎?」
「不能。」秦寧滿頭黑線。
身為一隻鴻鵠,鳥生追求只是吃嗎?
想到白珝也有同樣時期,秦寧嘴角扭曲,不得不用力搖頭。
不成,不能想。
這畫面太「恐怖」了。
小章魚驚嚇不小,幾個彈跳,成團擠到牆角。
秦明不得不走過去,挨個拍頭,才安撫下來。
「有吃的嗎?」
小傢伙們雖然害怕,還是舉起觸手,取出幾盤新鮮的魚片。
秦寧取過托盤,走回床邊,身後跟着一排藍球。
「你們吃的魚片,都是他們做的。」
看着魚片,兩隻小鴻鵠都有些吃驚。
「我不知道,這樣算不算違反校規。」秦寧正色道,「但我能保證,今後的伙食質量,直接同他們掛鈎。」
提到伙食,小鴻鵠神情變得嚴肅。
「你放心,我們不會說出去。」
「如果有人發現,我們會幫你!」
「謝謝。」
送出托盤,看着鼓起腮幫的鴻鵠,秦寧笑了。
這算是拐帶成功?
「可惜黑鳴和紅翔不愛吃魚。」
秦寧咬着魚片,視線隨小章魚移動。
後者明顯對室內的擺設不滿意,正揮動觸手,上下彈跳。不時取出幾件工具,四處敲敲打打。
三隻雛鳥對坐,咔嚓咔嚓,五盤魚片下肚。
藍球們叮叮咚咚,不只重新粉刷牆面,還改造了床鋪地板。
經過他們的努力,樸實的經濟適用房,眨眼變成別墅豪宅。
「真不錯。」
看着重新鋪好的木床,白嵐和白曦很是羨慕。
可他們沒有上前。
對羽族來說,房子可以共享,床鋪絕對不行。除了配偶和雛鳥,誰碰拔誰毛。
「你們要不要重新佈置?」
「不麻煩嗎?」
「不會。」秦寧抓起一隻藍球,揉了兩下,「作為交換,今後抓到獵物,骨頭要留下,作為他們的酬勞。」
「沒問題!」
兩隻鴻鵠答應得痛快。
小章魚轉移陣地,湖邊的幾座木屋,接連響起敲打聲。
宿舍區沒有監-控設備,只有感應儀器,用來檢測雛鳥是否帶有機械人。
家長們知道規矩,不會輕易犯錯。可難保哪只雛鳥調皮,帶入「違-禁-品」。
上數五百年,就有一隻矛隼被警告。
自那以後,家長們無不打起精神,在雛鳥離家前,將儲物器翻個底朝天,不容許任何「意外」發生。
黑雁們住在高處,吃飽之後,吹着傍晚的涼風,睡得正熟。
鵟雕和雪雁聽到聲響,探頭看看。
發現是兩隻鴻鵠的屋子,打了個哈欠,回房繼續睡。
入夜之前,敲打聲停止,工作完成。
從外部看,木屋沒有太大變化。打開房門,觀者定然會大吃一驚。
枯燥的木質紋理,全被明亮的色調取代。木窗位置被改換,可以南北通風。
門扉窗扇,牆角桌沿,多出七八件裝飾品,既實用又美觀。
床上的織物,小章魚無法代勞,需要自己準備。
白嵐和白曦都很滿意。送走秦寧,立刻跑到床上打滾。
取出通訊器,想和秦寧再道一聲晚安。
看着黑漆漆的屏幕,兩人才猛然想起,白隼校長說過,學校有規定,每隔五天才能使用通訊設備。
也就是說,無論是聯繫校內,還是和外界通話,都要再等四天。
不死心的按了按,屏幕依舊漆黑。
小鴻鵠有些喪氣,翻身趴在床上,終於抵抗不住困意,沉入甜夢。
回到房間,秦寧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幾回,始終睡不着。
煩躁的坐起身,用力抓了抓頭。
實在沒辦法,只得打開儲物器,取出一枚白金色的長羽毛,壓在枕頭下。
認床什麼的,沒羽毛睡不着什麼的,他不說,沒人會知道。
好吧,或許有一個人……那不重要。
開學當日,第一宿舍區風平浪靜。
有鴻鵠和鸑鷟在,大家都知道輕重。安靜的吃飯睡覺,等着明天上課。
餘下的宿舍區則像翻了天,一個比一個熱鬧。
紅鳶和鵑隼一言不合,上格鬥場單挑。打了三個來回,依舊不分勝負。
城下的支持者互看不順眼,進而掀起一場混戰。
第二和第四宿舍區的雌鳥,就此結下樑子。每次見面就開嘲,單挑群毆換着來,方圓十里都瀰漫着火藥味。
同區的雄鳥們,被妹子們的氣勢驚呆,爭地盤都變得有氣無力。
妹子如此強悍,他們得怎生努力,才能牽上翅膀尖?
第三宿舍區的金雕,以往都分在第一宿舍區,和鴻鵠鵟雕為伴。這次換了地方,明顯是被白頭海雕帶累。
六隻金雕雛鳥憋了滿肚子火氣,維持炸毛狀態,看誰都紅眼。
同區的雛鳥彼此交換眼神,暗中划過地盤,拍拍翅膀回屋睡覺。躲開這幾隻炸毛鳥。
打不過還往前湊,腦袋被夾了不成?
第五宿舍區,本該是最平和的地界。結果卻是大相徑庭。
雄鳥們挑選房屋時,正巧有孔雀妹子經過。出於本能,一群小孔雀當場開屏。
毛沒長全,一樣漂亮。
不料想,此舉非但沒得到妹子青睞,反而引來公憤。
當誰沒有漂亮羽毛?
信不信都給你拔光!
幾隻鷦鷯氣不過,直接下嘴。別看個頭小,脾氣照樣火-爆。
「嗷——」
不得不承認,公孔雀長相漂亮,叫聲實在有點糟糕。聽在旁人耳朵里,完全就是挑釁。
憤怒的雛鳥們一擁而上,開始群毆。
一時間,塵土飛揚,羽毛四散,那叫一個熱鬧。
負責該區的灰隼講師拉不開,實在沒轍,只能請游隼幫忙。
游隼很痛快,盤旋兩周,將打架的雛鳥一隻只抓起來,掛到房頂清醒頭腦。
「真沒想到。」
游隼一邊抓鳥,一邊感嘆。
「前邊四個宿舍區沒鬧出太大動靜,五區的先被掛房頂,真是破天荒頭一遭。」
相比之下,第六宿舍區的雛鳥們,深諳動口不動手的真諦。
山雀數量居於劣勢,嗓門卻一點不差。憑藉優秀的聲帶,能發出幾十種叫聲。
奎利亞雀不甘示弱,仗着數量優勢,誓要把對方壓下去。
你嗓門高,我比你嗓門更高。
你有多種聲調,我有大合唱!
「嘰嘰喳喳!」
「嘰喳嘰喳!」
「嘰喳——」
撲騰着翅膀,雛鳥們叫個沒完沒了。
負責看顧他們的灰隼,恨不能以頭搶地。
這還不如開場群架。
吵成這樣,硬是不違反校規,沒法處理。
太折磨鳥了有沒有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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