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七左右端詳,見那玉簪是由一塊上好的羊脂美玉雕成,簪首雕成了一隻鳳頭,雕工精細,鳳頭栩栩如生,口中含着一顆小指肚大小的明珠,雖然也算得是一樣名貴的首飾,但它能讓步長安神色大變,顯然並不在於它本身的價值。
「步將軍今天勞苦功高,這支玉簪倒是件寶貝,就贈於步將軍,聊表謝意。」
小七說完,將那玉簪在手裏掂了掂,便欲交給步長安。
步長安臉色大變,退後一步,躬身道:「此物太貴重了,末將不敢領受太子殿下的厚賜。」
「貴重?不過就是塊比較不錯的白玉石頭罷了,步將軍卻一眼就說它貴重,請問步將軍,它究竟貴重在何處?」小七淡淡一笑,目不轉睛地盯着步長安。
步長安身子一凜,像是自知失言,垂首吶吶不語。
「步將軍,你是否有事情隱瞞於我?」小七懶得再和他兜圈子,索性直言相問。
但凡習武之人,都喜歡直來直去的說話方式,反而比迂迴探問更來得有效果。
步長安聞言,臉色一變再變,終於向小七伏地跪倒,「末將剛才的確是說了謊,這玉簪、這玉簪,末將是識得的。」
「哦,是嗎?」小七淡淡道,並不多言。
周圍正在點收財物的吏官們見二人神情嚴肅,都極有眼色地退了開去。
偌大的庭院裏,只剩下小七和步長安二人。
步長安神色複雜之極,他好幾次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說了出來。
「啟稟太子殿下,這支玉簪,它、它、它像是倩娘的物事。」
此言一出,饒是小七事先猜到幾分,還是吃了一驚。
「你確定?」他忍不住問道。
步長安妻子的飾物,怎麼會出現在鮮于東收藏的寶物裏面,而且鮮于東還將這玉簪珍而重之的藏於密層之中,顯然是不欲為人所知。
難道說……
一個想法倏地閃過他的腦海。
只是這想法實在太過大膽荒謬,讓他不敢往下深想。
「末將、末將也不十分確定,請求太子殿下將此簪交給末將,末將想仔細看上一看。」
步長安嘴上說並不確定,可是他臉上肌肉扭曲,顯然心裏痛苦之極,正在飽受煎熬。
小七想到的,也正是他所擔心和恐懼的。
所以他必須要親眼看一眼那支玉簪。
「好。」小七將玉簪交到步長安手中。
步長安顫抖着雙手接過,仔細辨認,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出了一口長氣,臉上現出輕鬆之色,道:「不是的,不是的。」
「不是?」小七問道。
「不是。」步長安肯定地點了點頭,指着那簪首的鳳頭道:「這隻簪子和倩娘的那隻幾乎完全一樣,只有這鳳頭不同,太子殿下請看,這隻鳳頭向左,倩娘的那隻鳳頭卻是向右。」
小七接過玉簪細看,發現果然如此,點了點頭。
雖然這支玉簪和步長安妻子的那支不同,但二者如此相似,鮮于東又將之秘藏,其中必有關聯!
步長安卻沒有小七想得那麼多,他發現這枚玉簪不是倩娘之物,已經是大喜過望,哪裏還想得到其他。
「步將軍,這玉簪既然和你妻子那枚如此相似,說明二者有緣,我便將此簪也賜於你,你收下吧。」小七將玉簪再次放到步長安手中。
「太子殿下,這、這樣不妥吧?」步長安有些猶豫,但看得出來,他很喜歡這枚玉簪,要是送給倩娘,倩娘一定很是歡喜。
「放心,這是本太子賜給你的,不算是贓物。」小七微微一笑,饒有深意地看了步長安一眼,轉身離開。
步長安捧着玉簪,看着小七的背影,不由得愣愣出神。
太子殿下最後這句話,實在是太耐人尋味了!
*
小七擔心若水,這種抄家清算的繁複工作,他便放心交給步長安去打理,自己匆匆趕回驛館。
還沒到驛館門口,就看到排隊領藥材和糧食的百姓們排成了一條長龍,卻井然有序,絲毫不亂。
他暗暗點頭,自己這遭永凌之行總算沒有白來,清除了這些貪官污吏,讓百姓們對朝廷重新有了信心和盼頭。
他沒有驚動眾人,繞到後院,躍牆而入。
來到臥房門前,只見胡大海仍然保持着自己離開的姿勢,牢牢地守在房門口,竟然一步也沒有離開過。
「太子殿下,您回來啦?」
看到小七出現,胡大海露出一臉笑容,對小七行了個禮。
「嗯,太子妃呢?」
「回太子殿下,太子妃還在房裏,沒有出來過,奴才一直守在這裏,沒讓任何人去打擾太子妃休息。」胡大海表功一樣說道。
「很好。」小七點了點頭,對胡大海擺擺手:「胡大海,你下去休息吧。」
「是,太子殿下。」胡大海躬身退了下去。
他站了大半天,腿都酸了,可他卻不敢違背小七的命令,愣是守在門口一步都沒移動過。
小七看着胡大海一瘸一拐離開的背影,微微點頭,皇祖母為若水選派的這名人選,又忠心又盡責,還真是再合適不過,。
他回過身,推開房門,側耳傾聽,房間裏靜悄悄的,半點聲息也無。
小七勾起唇角,浮起一個寵溺的笑容。
這個鬼丫頭,今天倒是聽話,一直在房裏睡到現在還沒起身,看樣子是真的累了。
他放輕了腳步走進門裏,再輕輕掩上房門,沒有發出一點動靜。
很快,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。
因為屋子裏實在是太靜了,靜得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。
小七一縱身到了床邊,掀開低垂的帳簾一看,果然,床上空空如也,若水早已經不知去向。
他的心一下子凍結了。
「水兒!」他顫聲叫道。
沒人應答。
「水兒!」他提高了聲音再叫。
還是無人應聲。
小七連呼吸都頓住了,全身如墜冰窖。
若水不見了!
她是被人擄走了?還是自己偷偷溜出去了?
他又驚又疑,反手推開窗戶,躍出窗外,在窗前查探。
他曾經親眼見過墨白施展追蹤之術,那就是絕對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。
進門的時候,門窗緊閉,那胡大海守在門前,不管若水是被人擄走還是自己溜走,那唯一的出口就只能是窗戶。
很快,他就在窗下的地上發現了兩個淺淺的腳印,看到那腳印的一瞬間,他繃緊的心弦就鬆了一半,輕輕吐出口氣來。
原來這鬼丫頭是自己溜走的!
隨後他就眉頭一皺,若水究竟去了哪裏?
好在若水不會輕功,不可能落地無痕,小七細心地查看,順着她留下淺淺的足跡一直來到牆邊,看到牆角那個不大不小的窟窿,頓時啼笑皆非。
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。
堂堂東黎國的太子妃,居然鑽狗洞!
他頓時想起和她初識的時候,她為了溜出府去,還想讓自己和她一起鑽狗洞,心頭浮起一絲溫馨的甜意。
很快,這絲甜意就被焦灼取代了。
該死的鬼丫頭!
有什麼急事非要鑽狗洞出去辦?難道就不能等他回來一起去嗎?
她就不知道她不見了,自己會有多擔心多着急!
還有把守這院子裏外面的御林軍和親兵營,他們的眼睛都是喘氣的嗎?連太子妃溜出去了都不知道!
小七恨恨地一頓足,飛身而起,輕飄飄地躍過了圍牆,落在一處偏僻的巷子裏。
他要追蹤若水,自然不能也鑽狗洞,讓他一個太子殿下鑽狗洞,豈不是笑話!
他剛剛落地,就聽到身邊有人「啊」的一聲輕呼。
小七想都不想地右手疾出,一把抓住那人的脖子。
這人鬼鬼祟祟蹲在驛館外面的角落裏,肯定是不懷好意,有所圖謀!
「哎喲!小七,你抓痛我了。」
熟悉的輕柔嗓音傳入耳中,小七頓時一呆,急忙鬆手,定睛一看,那蹲在狗洞旁邊,正準備往裏鑽的人,不是若水,還會是誰!
她正拍着胸口,一臉幽怨地看着他:「小七,你知不知道,人嚇人,是會嚇死人的!」
小七這樣從天而降,又突然抓住了她的脖子,的確把她嚇了一大跳。
「水兒,怎麼會是你!」小七又驚又喜,馬上滿懷歉意地道:「我剛才有沒有抓痛你?我真的不知道是你,你怎麼會在這兒?」
他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一皺眉。
若水暗叫不妙,自己偷溜出來,正準備再悄悄溜回去的時候,居然被小七抓了個正着!
她馬上按住脖子,用力咳了幾聲,「咳,咳咳咳!」
小七果然中計,什麼話也不再多問,上前一把將她橫抱在懷,翻牆而入,直奔臥室。
他把她放在床上,細心地檢查她的脖頸處,一臉擔憂地道:「水兒,真是抱歉,我剛才出手太重了,有沒有傷到你?」
他看到她細白如玉的皮膚上留下了五根紅紅的指印,更是懊悔之極,剛才他把她當成了敵人,出手幾乎沒有留情,這讓她如何禁受得起?
「你等着,我馬上去叫大夫!」
「小七,別去!」若水叫住了他,斜睨着他:「叫什麼大夫,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個大夫?」
看到小七憂急擔心的樣子,顯然把質問自己為什麼溜出去的事情給忘到了腦後,她偷着吐了下舌頭,暗自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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