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從軍默然不語。
林軒轅的安排很合理,最起碼他挑不出絲毫的毛病來。
林軒轅不喜歡九州城林家,不喜歡林從政。
林從軍同樣不喜歡九州城林家,不喜歡自己的那位大哥。
對於林軒轅來說,不喜歡就讓他們消失,殺了他們,或者直接將林從政送進監獄,他都可以輕易的做到。
但林從軍卻無法這麼考慮。
畢竟再怎麼不喜歡,那裏也曾經是他的家,曾經的記憶就擺在那裏,血緣關係也擺在那裏,哪怕真的老死不相往來了這麼多年,但平日裏可以不聞不問,真的看到他們面臨滅頂之災的時候,又如何真的能夠做到漠視?
他沒有跟林軒轅說什麼求情的話,但林懷宇打電話過來的時候,他正坐在林軒轅對面喝酒,而且喝的是戰神王親手倒的酒。
林軒轅看出了他的為難,也給足了他面子。
監察部的專案組第一時間撤回去,一切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這一切只是給林從軍面前而已。
對於九州城林家,林軒轅依然沒有好感。
一點都沒有。
所以他安排林從政去南雲。
越遠越好,今生再不見。
林從軍對這樣的安排甚至不止是挑不出什麼毛病,他甚至很滿意這樣的安排。
雖然很惋惜林從政政治生命的結束,但讓他們離開風波詭譎的京城,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,最起碼總比林軒轅將他送進監獄要強了不少。
林從政或許不會這麼覺得,可對於整個九州城林家來說,最起碼到了南雲,無論林從政再怎麼是孤家寡人,他們也可以算是南雲的本土豪門,是真正的權力家族。
在一省之內偏安一偶,過着仍然能讓絕大多數人無比羨慕的生活。
在林懷宇當初退下來之後,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。
可惜當年林懷宇想不通,林從政這麼多年來也沒有想通,曾經看到了高處的風景,他們不甘心離開,只能以一種極為狼狽甚至是滑稽的姿態死皮賴臉的留下來,要多尷尬有多尷尬,如今強撐了這麼多年,去了南雲,也許是一件好事。
「那就這樣吧。」
林從政搖了搖頭,語氣低沉而複雜:「這件事情,他還不知道吧?」
「沒通知他。」
林軒轅點了點頭。
隨意一個態度就決定了以為正總督級高官的命運,而當事人現在還完全蒙在鼓裏,這就是權力。
滔天的權力。
「林叔,那頓飯,是不是讓你吃的有些為難了?」
林軒轅猶豫了下,還是輕聲問道。
他指的自然不是跟林風雪的那頓飯,而是林懷宇讓林從軍回去吃的那頓飯。
時間就定在後天中午。
林軒轅想也知道,林從政對去南雲肯定不會滿意,從帝國內閣最具分量的部門一把手調到偏遠省份擔任二把手,級別看似不便,但在林從政心裏,基本上等於是連降三級,兩個位置比起來,無論是權勢還是影響力都不可同日而語,他不會甘心,但向來上次之後,他已經沒膽子來戰神王府抗議什麼,不過林從軍若是過去的話,畢竟曾經是一家人,對方少不了會冷嘲熱諷一番。
「為難?我一點都不為難,如果不是我的話,他不要說想去南雲,就是餘生想走出監獄大門都困難,他們當年不顧親情把我那妹妹送進監獄,為了自己的生存,如今我為了他們的生存將一隻腳已經走進監獄的林從政撈出來,而且也沒有讓他一無所有,九州城林家的產業留着,他還能去南雲行省擔任一呼百應的總督,我已經仁至義盡了,為難?我有什麼好為難的?」
林從軍看着林軒轅,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。
「軒轅,謝謝你給我這個面子。」
林軒轅搖了搖頭:「林叔不怪我就好,確實,我有能力將林從政在往上推一步,往後幾年,甚至可以讓他成為巨頭,但這樣的人,這樣的家族,不值得我這麼做,說白了,他們不配,就是不配。」
林從軍凝視着林軒轅的臉龐,良久,才輕聲道:「你不喜歡他們?」
「是。」
林軒轅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。
「為什麼?你為什麼不喜歡他們?為什麼這麼討厭九州城林家?我問過書畫,你不止是討厭林從政,還很討厭林老,確切的說,你討厭整個九州城林家,林丹青你沒怎麼接觸過,書畫告訴我,你唯獨對林水墨正常一些,這是為什麼?」
林從軍語氣飛快的問道,他的眼神在輕輕閃爍,似乎是在發光。
廚房裏傳來林書畫打雞蛋的聲音。
林軒轅猛然慌張了下,下意識的避開了林從軍這個問題。
「軒轅,你為什麼幫我?」
林從軍再次開口問道。
他不等林軒轅回答,自己就先笑了起來:「你看,你討厭九州城林家,我也討厭。你討厭林風雪,我同樣討厭,我想強大起來報仇,於是你就幫我強大起來,很多時候,我甚至覺得咱們就是一個人,我想什麼,你就在想什麼,或者說,我們的立場是一致的,完全一致。」
林軒轅沉默着,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「你今年多大?」
林從軍突然說道。
「二十三,馬上就要二十四歲了。」
林軒轅聲音沙啞。
林從軍認認真真的看着林軒轅的臉,半晌都沒有說話。
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,一個之前根本就沒怎麼去想過的問題。
在輝煌神州,他告訴林風雪,林西南長的跟他一點都不像。
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,林從軍腦子裏卻閃過了林軒轅的臉。
在大部分時間,林軒轅依然帶着金色的面具,只有極少數人看到過他的容貌。
林從軍就是這小部分人的一位。
他之前沒有多想什麼,可當他面對着林風雪說出那句話的時候,他才突然意識到,林軒轅....認真看起來,似乎跟林風雪有兩三分相像。
場面一時間沉默下來。
林從軍看着林軒轅,眼神有些迷茫。
林軒轅看了看表,站起身道:「林叔,早點休息吧。」
「啊,哦,嗯,是啊,不早了,早點休息。」
林從軍如夢初醒,下意識的回應道:「明天還要早起。」
「是啊,還要早起。」
林軒轅輕聲道,他看了看林從軍,笑道:「林叔明早要去九州監獄附近祭拜妹妹?」
林從軍臉色黯然,點了點頭。
他每年都去,都是這個時候,只有他和林書畫。
「一起吧。」
林軒轅平靜道:「我們直接進九州監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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