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近半個小時的小巴,楊然下車後,還要走半公里的路程才到工廠,他也沒有嬌氣到要廠里的師傅來接——畢竟重新創業期,又有那麼多訂單,他們也是忙得很!
楊然走在鄉間的小路上,可惜沒有看到老牛,也沒有聽到牧童吹的短笛,但他感覺有些異樣,轉過頭,卻看到了一雙驚恐的明眸!
是小巴上的那個孩子!他什麼時候跟過來了?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跟在自己身後,要不是剛才意外聽到一點碎石頭滾動的聲音,楊然都沒有發現。
那穿着大衣的孩子,髒兮兮的雙手交叉在胸前,一臉驚懼地看着楊然,那同樣髒兮兮的似乎沾了油污的臉龐,都看不清楚五官,只是那雙眼眸依然明亮。嗯,楊然這回倒是看清楚了,眼睛很大!
「哎,我說,小朋友,你……你怎麼跟過來了啊?嚇我一跳。」楊然撓了撓頭,不解地問道。當然,看上去,那個孩子比他更像是嚇了一跳的。
「……」那個孩子沒有回應,還是張大着眼睛看他,眼中雖然恐懼褪去,可是依然怯生生的,雙臂還是交叉在胸前,身體後仰,有種楊然再上前一步,或者表現得再凶一點,他就要轉身逃跑一樣。
楊然皺了皺眉頭,雙手輕輕一按,安撫着孩子,說道:「剛才,在車上我看到那些追你的黑衣人了,是追你的吧?」
依然沒有回應,楊然都從這孩子眼中看不到任何訊息。
「好吧,我們不管那些,這樣,你的父母呢?是不是跟他們走失了?」楊然心中暗暗一嘆,不知道為啥,看到那孩子的眼眸,他就覺得於心不忍,不能就這樣拋下他不管,「要不我幫你找到他們好不好?」
「你有他們的聯繫方式嗎?我指的是電話?或者家的地址?或者任何信息?」楊然半蹲了下來,看着他,當然,他也害怕觸犯了對方深深的戒心,沒有走上前。
終於,還是有了回應,孩子輕輕地搖了搖頭。
楊然一隻腿蹲下來後,倒是跟對方的視線平行了,他看到了這孩子眼眸的純淨,和還未消散的戒心。他還注意到了,這孩子是真的好瘦,那件大衣長就不說了,套在他的身上松松垮垮的,而露在衣服外面的身體部位也是有種骨瘦如柴的感覺!
這父母怎麼當的?楊然眉頭擰了起來,有些埋怨了。
再看到因為自己的神色變化而害怕起來的孩子,楊然心軟了,他站起來,向那孩子伸出手,帶着安慰的笑意說道:「想不到也沒關係,這樣吧,我帶你去我小叔的廠子那裏,找人來幫你好不好?」
那孩子猶豫了好一會兒,才怯生生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。
當然,對比之下,他的手太髒了,手心手背上是油膩和灰塵的粘合物,倒是被袖子遮住的地方,露出了一小段還算白皙的手腕。
看到孩子有些猶豫要縮手的樣子,楊然趕緊彎下腰來,牽住了他的手,看着他呆呆的眼睛,笑道:「沒關係,待會我帶你去洗洗!用水洗可能洗不乾淨,沒關係,工廠那邊有洗的掉油污的專門清洗劑。」
抓住那孩子手的時候,楊然才真正的,或者說直接地感受到這孩子的瘦,手指細長細長的,但楊然抓上去卻是跟抓着醫學課的骨骼模型的手一樣!
「哎,是不是也沒有吃飯?」楊然撓了撓頭,「都餓壞了吧?沒事,待會我們去廠里,讓師傅給你炒兩個菜。」
孩子愣愣地看着他,那雙明亮的雙眸,看得讓人可憐。不過,楊然的愛心還是溫暖了他,他乖乖地跟着楊然,雖然楊然沒有太用力,但對方可是抓着他的手很緊,有種擔心楊然會忽然跑掉的感覺。
楊然走在前面,腳步放慢,以便孩子能跟上他的節奏。
「你說你,爸爸媽媽是怎麼樣當的?讓你吃了那麼多苦?你說你瘦的,真的一陣風吹來就飄走了!」楊然嘮嘮叨叨着。他倒不是誇張,他現在才知道為啥之前他沒有注意到這個孩子跟了過來。
身體太輕了,走在路上都沒有聲音啊!
「我沒有爸爸媽媽……」走了一段路,身後忽然細細弱弱的聲音飄來,楊然愣了一下,扭過頭去。剛才那聲音聽起來還沒啥,回頭一看,楊然看到那孩子眼中噙滿了淚水,心中一痛。
「沒關係,不是,不是,對不起,我不應該提起你的傷心事。」楊然有些慌亂,他半蹲了下來,伸手去擦那大顆大顆眼瞧着就要滾落的眼淚。
披着大衣的孩子身體抖了抖,本能地畏縮了一下,但最終還是沒有躲開,讓楊然的手在他臉上輕輕擦拭去了淚珠。
「呃!」楊然忽然心裏打了個愣,手在孩子臉上停住了。
觸手之處,溫軟柔膩,儘管有髒髒的痕跡遮掩,但這樣的觸感,根本不像是一個男孩子的皮膚!
對了,剛才那個聲音!楊然現在才回想起來,不僅是柔軟,聲線都是女孩子的聲線啊!
再看看五官、身形,瘦瘦的小臉,線條很柔和,骨架也是瘦瘦小小的,壓根就是女孩子啊!如果楊然沒有被最初時候這孩子短短的頭髮給誤導了,也不會誤以為她是個男孩……
「你是女孩?」楊然驚訝地問道,然後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。
小女孩眨了眨那霧蒙蒙的眼眸,不解地點了點頭,她不明白楊然問這個問題的意思,她也壓根沒想到楊然不知道她是女孩。
楊然有些尷尬地笑了笑,他跟女孩不同,他的年紀大了,知道男女有別,剛才他貿貿然給對方擦眼淚,確實有些唐突了。
「剛才你都不說話,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?」楊然忍不住撓了撓頭,笑着掩飾自己的尷尬。
「我叫糖糖。」小女孩聲音怯怯的。
「糖糖?糖果的糖?」楊然笑道,「這個名字挺好聽的。」
糖糖看着楊然溫暖的笑容,心中的戒備漸漸地放下了許多,她身體動了動,稍微靠近了楊然一些,淚珠子又開始滾落:「因為,因為院長說我被撿回來的時候,有名字叫唐幼姍,然後大家都喜歡叫我糖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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