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足期,夜,宮殿中。
白顏珠裸着玉足側臥在迤邐的軟墊上,只手撐臉,烏髮如墨自然披散於肩。她跟無夢之間擺放這一盤棋,棋盤上黑白棋子交鋒錯落、星羅棋佈。這黑棋中處於弱勢,被白子圍追堵截。白顏珠手指輕捻着一枚黑子,細細思量着下一子應該落在哪裏。眼眸之深,叫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麼。
一邊的可安低着頭,欲言又止了半天,終於開口道:「王妃,沙耶已經在外面跪了一天了。」
「寬恕不代表沒有懲罰。」白顏珠指尖一頓:「她愛跪,那便讓她跪着。」
噠,指尖的黑子落下。無夢凝神一看,這一步何其巧妙,竟是直接扭轉了局面,可謂是險處逢生!「王妃棋藝精湛。」無夢坦然嘆道。
「哪裏,是你在讓我。」白顏珠微笑着搖頭,她從軟墊上支起了身,長裙及地,往宮殿門口走去。可安默默跟上,無夢目送白顏珠離開,留下了收拾棋盤。
宮殿外,沙耶正虔誠地跪在地上。頭扣着手,臉貼着地,連白顏珠來了也不知道。月光將一切照得分明,她原本乾淨的裙擺也沾了些泥漬。可安看看台階下的沙耶,正欲開口說話,卻被白顏珠一手攔住。
「可安,這幾日就由你先來代替她的職位。」白顏珠下令道。「這…」恐有不妥,可安躊躇道。
「王妃?」台階下的沙耶聞聲抬起頭,她望着白顏珠喚道,額頭上還有個清晰的紅印。
白顏珠垂眼看她:「你跪到自己覺得夠了,再起來,懂?」
「是……」沙耶又把頭低了回去。
白顏珠回到宮殿內,拍了拍手掌,奏樂聲如溪水一般流出。每晚的這個時間,侍女們總要抱着樂器彈上幾曲才算過癮,算是一個習慣。樂聲會環繞於整個宮殿,一直到白顏珠熄燈進入睡眠,她們才會默默離去。
沙耶跪在宮殿外聽見樂聲,心中五味雜全。
從實質上講,禁足對於白顏珠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影響,該練琴那便練琴,該午休那便午休。次日,白顏珠毫不意外地聽見可安朝她稟報,沙耶又在宮殿外跪了一夜。白顏珠走到宮殿外。
「你打算跪到何時?」
「王妃何時消氣?」
白顏珠笑了笑,轉身回宮殿。
日月交替,又過一天。沙耶連跪三天兩夜,沒有休息、沒有進食。她的身體顯然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。但她還是沒有爬起來。僵硬地跪着,白裙的膝蓋處已經隱隱滲出了血跡,像有細長的針不斷在扎。
白顏珠知道她現在的每分每秒一定都十分煎熬:「我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吧。」她說。「如果你能做到的話。」
這話無異於給沙耶打了一記強心劑。「王妃要我做些什麼?」聲音沙啞但掩蓋不住興奮。
白顏珠直視着她憔悴的面容:「我想讓丹尼斯翻我的牌,你能做到嗎?」
沙耶當下就納悶了,王妃明明對王不為所動,甚至可以說是一點感覺都沒有。怎麼會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?但是機會就在眼前,怎麼能錯過?「我能做到。」沙耶肯定地說。她想,或許是王妃動心了。
「真能做到?」白顏珠又問一次,語氣中的懷疑毫不遮掩。
白顏珠自然沒有動心,她的目的是暗殺。
白顏珠的懷疑不是在刻意在激沙耶,而是因為丹尼斯的作風問題。愛蓮嫁給丹尼斯五年之久,從來都只有丹尼斯去愛蓮的宮殿臨幸她,而愛蓮從來沒有踏進丹尼斯的宮殿一步。白顏珠捫心自問,以她跟丹尼斯之間的關係,還遠遠不可能達到這種地步。
「王妃,相信我!」沙耶的眼珠轉了轉,「只要王妃能順着沙耶的安排做事。」
要的就是這種自信,「好,起來吧!」
……
殿內,白顏珠壓箱底的那些中原服飾全都被翻了出來。很大一部分都是慕容的嫁妝,華麗精美、做工優良、白顏珠自己也沒有穿過幾次。
「還請王妃以後偶爾穿一穿自己服飾,尤其是要接見王的時候。」沙耶隨意地撈起一條群子摸了摸手感,嗯,布料高級摸起來十分細膩,竟有些愛不釋手:「那場舞會,就足以證明中原服飾的魅力。」
白顏珠對這句話表示認同,端起茶杯輕抿一口,茶香被含在唇中。
沙耶咬着嘴皮若有所思:「王妃被禁足後,我想王一定有許多話會想對王妃說,沒過多久便會來「登門拜訪」。」她在一堆瑰麗的裙子中拾起一套由藍、白色構成的齊胸襦裙,「所以我們首當其衝就應該解決這個!」
沙耶握着霓裳在白顏珠身邊上下比量了一下,笑道:「很合身!」
不可否認,這裙子俏麗不失可愛。沙耶的眼光不錯,她也是第一次面對這麼多中原服飾。
沙耶又挑來撿取選了幾套衣服,見白顏珠還淡然坐在一旁:「王妃怎麼不來選?您可有喜歡的款式?」
白顏珠搖了搖頭,丹尼斯經常外出遊玩,白顏珠能在瑤水城的紅樓遇見他就足矣說明一點。中原的美人華裙對他是沒有多大用處的。那日他可是無情地將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、鶯鶯燕燕的小娘子們拒之門外了。
那群小娘子在自己身上花的心思能少?丹尼斯卻全然不為所動,估計也是見得多了。白顏珠忽然輕輕噢了一聲,豁然開朗。當即下令:「別翻裙子了,挑些男裝出來。」
「啊?」沙耶手裏還捏着一條剛剛選好的鵝黃霓裳。
慕容時常從皇宮外逃,男裝又怎麼會少?沙耶很快就挑出了一堆:「王妃要穿這些衣服嗎?」她也是一時之間猜不透白顏珠在想什麼,這些衣服雖然布料也不差,但是完全將女性優美的軀體給掩蓋住了,怎會好看。
「差不多了,但別找那些合身的,挑寬大的來。」白顏珠面帶微笑。
這話一說,沙耶就隱隱約約懂得白顏珠的意思了,很快又篩選出幾件。有一件黑底金紋的、寬袖、十分霸氣,像武則天會穿的衣服。黑衣在這之中特別顯眼、白顏珠第一眼看見之後,便毫不猶豫就相中了它。
白顏珠把這件衣服往身上一穿,既顯得白顏珠俊美威嚴、卻也同時透着絲妖嬈,配上白顏珠凝脂般白皙的肌膚、還有纖細的骨架,香肩半露的、更是十分撓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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