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
「喂,易凡,我們是不是朋友?」
這天,麥丹來蹭飯時,賊兮兮的找上易凡。看他賊摸賊樣的,易凡知道鐵定不會是什麼好事。
雖然警惕,卻也忍不住想聽聽看到底是什麼事兒。
「當然。」
「那我能請你幫個忙嗎?」
易凡玩味似的看着麥丹,等着他繼續說下去。
「我想請你幫我跑趟腿,不遠,就在要塞尾巷那位置。」麥丹捂着肚子,說自己肚子痛,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廁所,實在去不了。「真的,你幫我跑一趟吧,就是跑去送趟飯。」
送飯?
雖然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,可看麥丹的樣子,他又實在不好意思拒絕。
轉念再想想,送飯而已,跑趟過去確實用不了多少時間。送到就走,絕不停留。
易凡打定主意,把飯菜送到,他就馬上離開。
要塞的尾巷,這裏是要塞最冷清的一處地方,平時很少有人過來。
這也是斐揚人的定居點,斐揚人為了淡出亞述人的視線,特地選了這麼處不起眼的地方定居。
當易凡提着一籃子的伙食出現時,他沒想到在巷口會有人迎接他。
「嘿,這邊!」
喊他的是一群小孩,都是博格他們的族人。
「啊,不好意思,我們以為是麥丹叔叔,認錯人了!」原來這群小孩是把易凡當成麥丹了,連忙道歉一聲,匆匆跑開。
「麥丹小兄弟,前些日子多虧了你,老夫要好好謝謝你!」
遠處,聽到孩子的動靜,又一個把易凡當成麥丹的人走了出來。
來人是位易凡熟悉的老者,正是博格。
「爺爺,不是麥丹叔叔。」小孩玩鬧着跑去告訴博格,博格先是一愣,接着熱情的笑道:「是你小子!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?」
易凡也笑了,他不知道博格他們住這。
「博格先生,真巧!」
見易凡提着菜籃子過來,博格疑惑道:「今天是你送飯?」
「嗯,麥丹肚子不舒服,他托我幫他跑趟腿。」易凡笑道,「沒想到是給你們送的!」
易凡正打算交手,結果博格連忙搖頭,「小兄弟,這可不是給我們的,這是要給裏面的人,看你也不認識路,那我給你帶路吧。」
博格帶着易凡往尾巷深處走,這越是往裏走,易凡的感覺就越是不對勁。
這裏有着什麼東西在刺激他,冥冥之中,是縷不祥的感覺。
「不對勁!」易凡捂着胸口,在他體內休眠的紅纓槍,居然'嗡'聲發顫!
紅纓槍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動靜了,它一直都是乖乖的躺在易凡心底。
「小紅,你怎麼了?」
紅纓槍擁有靈性,可它沒法開口,它只能用更加劇烈的顫動提醒易凡,前路有危險。
危險來自哪裏?易凡很肯定不是來自博格,因為博格正和他說說笑笑的往前走,而且他也完全沒有發現隱存的危機。
前路更加陰暗了,雖然是高牆擋住了陽光,可那股子的陰暗,能冰涼至骨髓,易凡都忍不住顫了顫。
易凡正想問博格,想問詳細些目的地。博格卻指着前面的一片漆黑告訴他,他要送的午餐,正是給那戶人家的。
那裏黑漆漆的,像是沒有光線能夠到達那裏。易凡順着博格所指,他確實在陰暗中見到了一座小木屋。
那座小木屋很精緻,可它那緊閉的大門,以及不斷滲透出來的黑色能量,警醒着易凡,那裏不一般。
「那裏住着誰?」易凡詢問身前的博格。
「那裏住着的,可不是人。」似乎為了應證博格所說,那黑木屋內傳出一聲瘮人的咆哮。
吼哦!
聽上去像是人的聲音,卻充滿了野性。
「不是人,那是什麼?」
易凡有些膽怯,不是人的玩意兒,難道是魔獸?
要真是魔獸,易凡也就不怕了。可博格卻告訴易凡,那裏的玩意兒,曾經是人……
「曾經是人?」
「沒錯,至少在剛來到西山的時候,他們是人。」
博格來到這裏,他的腳步也不自覺的放慢了些,一步步走實了,穩穩的朝黑屋子的正門走去。
他為易凡介紹他的這些'鄰居',這在西山上本就不是什麼秘密,只是易凡來的時候沒有接觸到這些,所以他才不知道。
黑屋子裏的,也是最早來到西山的亞述人。他們曾經也是英勇的騎士,也是外面那些忙得熱火朝天的亞述人中一員。
當亞述人剛來到西山,並認為以西山的天險構築要塞萬無一失時,卻沒想到,這也是斐揚軍和光明聖殿希望看到的結果。
亞述人在易守難攻的天險處拉起了一道防線,那是一條唯一能進出山的通道,他們誓死守護這裏。
那天,他們擺好了決一死戰的陣勢,等待着斐揚帝國的衝鋒時,卻一連幾天都沒有等來斐揚軍的動靜。
三個月,山上所有的騎士都緊繃着神經,掐算着時間過日子。
終於有人熬不住了,他們提出懷疑,懷疑斐揚已經放棄圍剿他們的打算,懷疑斐揚軍已經撤退了。
其實這樣的懷疑老早就有人想了,只是大家都害怕這是敵人的詭計,所以沒有明言。這時候一有人提出,大部分人都覺得斐揚軍可能真是撤退了。
為了安全起見,亞述人還是組織了一隊偵察隊。
偵察隊一共五人,他們都是自願參加,是絕對忠於亞述帝國的勇敢騎士。
安德烈為五位勇敢的騎士踐行,亞述人為他們五人拼湊出了五副精良的裝備,送他們上路。
走出防線,五人策馬飛奔,筆直的朝着山下衝去。當五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所有守軍的眼裏後,所有人都在為他們祈禱。
半刻鐘,僅半刻鐘的時間,五人先後傳來瘮人的慘叫!
安德烈不顧所有人的勸阻,毅然提劍衝出要塞。
當安德烈再次返回要塞時,安德烈的盔甲上染有血跡,他的劍尖也有鮮血在滴落。安德烈深情哀傷,可他卻是扛着四隻怪物的'屍體'返回要塞的。
有人說:斐揚人果然陰險毒辣,居然埋伏他們!
可安德烈卻說:山下斐揚軍已經全部撤離。
有人不解,當安德烈把他所見到的一切告訴所有人時,所有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沉默。
安德烈扛回來的四隻怪物,正是離開的偵察兵。在西山的山腳,在他們還執着的構建防線,據守天險時,斐揚軍早已勾結光明聖殿,利用銘刻師的能力,他們在山腳刻制了一個阻擋他們下山的法陣。
這法陣能將所有意圖闖出西山的人類化為邪惡的怪物,一隻只失去了自我,如同魔獸般存在的怪物!
五名負責偵察的騎士,就是在那法陣中被魔化,並且自相殘殺!
幸好安德烈及時趕到,否則五人中,恐怖只能剩下一人了。
帶回來的四人已經徹底魔化,人們只能見着熟悉的鎧甲,卻再也認不出他們的人樣。
「他們是英雄。」易凡唏噓,他沒想到光明聖殿如此惡毒,除了聖光治療,他們居然還會如此邪術。「可咱們為什麼能進山?」
「那銘刻的法陣是單向的,只對出山的人才有效。」
「是英雄又怎麼樣,他們現在已經完全淪為了野獸,只能過着拘禁的生活。」博格其實很同情這些'鄰居',聽族人說,他們的日子過的並不好。「光明聖殿,不知道從何時起,這些光明聖殿已然成為了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組織。」
吃人不吐骨頭!博格說的很形象,只要有山下那法陣在,被圍困着的亞述人,遲早要被全部葬送在這裏。
說話間,兩人已經來到了黑屋子的門口。
到了這兒,易凡才勉強看清黑屋子,原來這黑屋子不是木頭搭建的,走近了才發現這黑屋子四壁由土石堆砌,它的大門,更是一豎笨重的鐵門!
這給易凡的感覺,與其說是小屋,倒不如說是大籠子!
除了正門一個入口,它連一扇窗戶都沒有。
「他們就在裏面,我在外面等你。」博格警惕的站在離門十米遠的地方,他告訴易凡,裏面的傢伙都被十指厚的鋼鏈鎖住了,很安全。
「安全?那您站那麼遠幹什麼?」易凡忍不住朝博格白了一眼,老傢伙似乎還嫌十米不夠遠,正一步步往外挪。
送飯是他易凡的義務,既然來了,他也不可能就這樣離開。
雖然害怕,可易凡還是鼓起了勇氣邁入黑暗。
嗡!
當易凡推門邁入小黑屋,他體內的長槍再也無法自制了,它徒然出現,被易凡抓在手裏。
「小紅,你是在給咱壯膽嗎?」
紅纓槍嗡嗡的回應着易凡,它出現,其實是為了保護易凡,它能夠感受到小黑屋內的邪惡力量,那股力量十分邪惡,並且很強大。
紅纓槍的出現,身在門外十五米開外的博格並沒有發現,他只能見着易凡被黑暗吞噬,除此之外,他眼前的世界只有令他心慌的黑。
太黑了,易凡完全看不到東西,他只能聞見周圍刺鼻的氣味。這些氣味,像是腐肉發霉,噁心至極。
這麼黑,平時麥丹怎麼做的?
其實要說麥丹,他平時都是帶着油燈過來。進門前先把油燈將屋內點亮,然後他才敢往裏進。要讓他黑燈瞎火的往黑屋內摸,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啊!
易凡沒走幾步,他就感覺周槽的動靜開始有些憤憤不安了。
易凡感覺有些不對勁,臉旁有絲暖風吹來,這股暖風的氣味可不好聞,腥臭腥臭的,令他作嘔。他剛要伸手去捂鼻子擋風,紅纓槍突然動了,猛的橫在了他的身前!
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音,紅纓槍像是擋住了什麼!
易凡着實被嚇到了,急忙招手,一個照明術出現在眼前。
嚇!
不知不覺的,他發現自己與一隻長相恐怖的怪物臉對臉站着,那怪物咬着紅纓槍,易凡都能用臉感受到它鼻息的溫熱。
幸好有紅纓槍,要不然,這隻怪物咬的可就是他的胳膊了。
蹬蹬蹬,連退三步易凡才停下。
可身後又離另一隻怪物近了!
狹小的空間,四隻怪物被捆在四面牆上。
怪物全身長着濃密的毛髮,四肢健碩,體型高大,身上穿着一身精緻的鎧甲,可這身鎧甲穿在它們身上看起來顯得是那樣的小。
當易凡召喚出照明術的小光球,四隻怪物都顯得十分暴躁!它們撕扯着鋼鏈,青面獠牙朝着易凡嘶吼!
這……!易凡猜測他們懼怕光亮,是這團照明術使他們暴躁的!
果然,當易凡熄滅照明術,他們果然安穩了不少。
「小紅,咱該怎麼做……」
看着他們,易凡的內心很不是滋味。
他們明明是英雄,卻只能像野獸一樣被關押。
不過他知道,外面的人也是沒辦法,這四名喪失了理智的亞述戰士,要是放任他們不管,他們出去得傷害多少人?
所以他們只能呆在這裏,這既是為他們好,也是為了保護外面的同胞。
可……
「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救他們!」易凡堅信,凡是有起因的,必然還會有結果!「試試這個!」
易凡想要看的更清楚,他將魔力又一次注入雙眼!
紅綠色的光芒直照到眼前的怪物身上!
「他的魔靈呢?」易凡原以為,他們的這種情況可能也驚醒了他們體內的魔靈,卻沒想到,一番審視,他見不着他們體內的魔靈!
魔靈去哪了?
約翰告訴易凡,這個時代的人,沒有人能擺脫魔靈的附身,它們從一個人的出生前,就依附在了還未出世的嬰孩身上。它們隨着寄主的成長而成長,寄主能力越強,它們的成長就越完美。
所以,魔靈去哪了呢?
「難道說,這些人都已經死去?操縱他們身體的,是魔靈?所以才會喪失理智?所以才會不分敵我?」
這種猜想很有可能,可易凡又不能排除是魔靈融合了寄主的可能。
「咱該怎麼辦?」
這時,紅纓槍掙脫了易凡的右手,它凌空旋轉,槍尖槍桿突然縮小。
紅纓槍往易凡手指處輕旋,柔柔的一划。槍尖沾血,直奔怪物的眉心而去!
「小紅!」易凡大驚!
只見阻止已經來不及,紅纓槍穿過了怪物的眉心,從通透的後腦勺冒出。易凡意識到「完了……」
刺穿了腦袋,這怪物怕是活不成了……
「小紅,你!」易凡想要厲責紅纓槍,可仔細一想,紅纓槍這樣做也是為了保護自己,自己沒理由責備它。
「咱都幹了什麼……咱殺了一名勇敢的英雄……」
身前的那隻怪物動作定格,它透着紅光的雙眸,紅光正逐漸暗淡,露出正常的顏色。
當它身軀倒下,激起一浪塵埃時,易凡已經認為它沒救了……
濃密的毛髮褪去,魁梧的身材劇減,它,恢復了人的模樣。
易凡害怕的跑出來黑屋,他愣神着找到了博格。
「飯菜分完了?」博格問易凡,他見易凡的神情有些不對勁,不過他倒是以為易凡是被嚇着了,而非出了什麼事。「沒事,以後見多了就習慣了,慢慢來。」
博格的安慰,易凡並沒有什麼反應……
直到易凡出了尾巷,回到食堂,見着麥丹。
易凡覺得這事兒他不能隱瞞,就算他想瞞,又能瞞多久呢?
易凡把事告訴了麥丹……
麥丹撐起大嘴,久久不能言語。
「你確定你殺了一隻怪物?」一直過了很久,麥丹都不相信易凡的話,他始終認為易凡是在拿他開玩笑,因為安德烈說過,榮耀騎士的實力在這些怪物面前都只有挨打的份。
難道說,這易凡比榮耀騎士還厲害?完全不可能啊!
「真的,咱不騙你,你快幫咱想想,咱怎麼做才能將功贖罪……」
易凡的內心是內疚的,他覺得自己的失誤實在對不起亞述,要是放在從前,他這可比襲擊貴族還要嚴重。
「你別自責,或許,它們死了才能得到解脫。」麥丹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,它們的存在,這些年來一直是他們所有人心中的痛。
如果它們的意識還在,它們應該也會選擇死亡吧……
麥丹向契曼夫匯報了情況,契曼夫剛得到消息,他的表情與麥丹一樣,實在難以想像。
契曼夫讓易凡放心,不會有太重的刑罰降臨到他身上的。他也說,死亡,其實兩年前就已經註定是它們的歸宿了……
他們只有死了,才能保留曾經的驕傲……
這,就是一名英雄的歸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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