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我便收拾妥當準備出發。穆府門前,妙陶陪我一起等着樂凌軒來。已是立冬後好幾日了,門外刮着的風都厲害了許多,伴隨着冰霜的酷寒割得人臉蛋生疼。我左顧右盼,樂凌軒說好會來接我一同出發的,等了許久都不見人影。青音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,說好了早點走的,竟也還未出來。妙陶本來勸我進屋等的,可我已經迫不及待,硬倔着脾氣死犟在外邊。妙陶見我鼻頭髮紅,擔心我着涼便又勸道:「小姐,妙陶從未見小姐起這麼早的床,這會兒府里的下人才剛起不久,估摸着樂大人也沒這麼早過來,小姐就先進屋吧,霜露寒重,當心凍着了。」一旁的寶寶此刻正窩在角落裏,兩隻爪子扒拉在耳朵上呼呼大睡。
我擂了擂鼻尖,感覺濕濕的,冰冰的,有點刺痛。「有這麼早嗎?」我看了看天色,昏沉沉的,冒似還真挺早的。剛想妥協進去等的,就忍不住「阿嚏」一聲,鼻尖掛起兩條冰晶。我偷眼瞄了瞄妙陶的方向,轉頭打着哈哈道:「好像是有點早哈,我們進去等,進去等。」
於是又回到我住的房間,妙陶趕緊拿了件厚實的披風給我披上。身體開始回暖,瞌睡也跟着跑出來了。我費力的抬了抬眼皮,又無力的耷拉下去,雙手拍了拍臉頰,強做精神。終於還是忍不住了,「妙陶,我先眯一會兒,等會兒哥哥來了你在通知我,我……」說完倒頭就睡,只剩妙陶在那裏搖頭嘆氣。
再次醒來是在青音的暴力之下被她搖起來的,還忍受了一頓獅子吼。「雪嬰,你這隻大懶蟲,快點起來啦!」
我很想說,大姐,我早起了,只是又回了個籠而已。不過沒那個膽子。
府門前,樂凌軒自一輛馬車上跳下,對我溫柔一笑道:「天氣見涼,可有帶足夠的厚衣服了?」
我點了點頭:「帶了帶了,肯定夠的。」隨即自妙陶手中接過一個大包袱遞給樂凌軒。「我們走吧!」
他置好我的行李,又準備接過青音手中的。
「走吧,我們可以出發了。」
聞言真要走了,我又磨蹭了好一會兒,跟妙陶到了別,戀戀不捨的望了眼府門裏面,誰也沒有,落寞的轉身準備離開。
「等等。」突如其來的聲音叫住了我的腳步。一回頭,才發現穆蘇不知怎麼出現在了府門前。
"什麼事?」我平靜地問道,心裏卻忍不住一陣波瀾起伏。
「路上小心,早點回來。」
我愣了愣,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,他與我說······早點回來?他真的希望我早點回來麼?
初陽漸起,我把溫暖的笑容留在了穆府,留給了穆蘇。「謝謝你,穆蘇。」
大概,他會覺得我有些莫名吧,我想。
隨即有些尷尬地轉身走向馬車,只聽到青音難得嚴肅的聲音:「請公子放心,屬下一定保護好雪嬰,不負所托!」
行至車前正欲上去,便聽見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在耳邊突然炸開:「穆蘇哥哥!」
回頭便見一粉衣琢的姑娘直向穆蘇跑去,水靈靈的模樣,黃鶯一般的聲音。她一下子奔向穆蘇,萬般親切,卻又不敢上前靠的太近。「穆蘇哥哥,我總算等着你了,你這是要去哪兒啊?」見她一副嬌滴滴的模樣,可惹人憐愛。再看穆蘇,不但不領意,反而一副冷冰冰的樣子,讓我看了都替那女孩默哀不已。
樂凌軒點點頭朝她打了聲招呼道:「簡小姐。」
那女孩見穆蘇也不理她,尷尬的應付了一句樂凌軒。我正琢磨着自己是否也認識她,要不要也上去打聲招呼,卻被她出乎意料的炸了顆響雷。只見她朝我走過來活像狗見了老鼠一樣直打轉轉,並叫嚷道:「咦?醜丫頭,你怎麼還沒死啊!掉進鏡湖也沒被淹死?你可真命大啊!」
我只覺得莫名其妙,怎麼有人一上來就咒我死呢,真是知面不知嘴!
我並未理她,轉身便要上車。誰料她不罷休的繼續說道:「早告訴你不要痴心妄想了,賴着我穆蘇哥哥不走,還霸佔我未來表姐夫,現在還是被趕走了吧。醜丫頭!」語氣中帶了幾分小得意和不屑。
我想她得意什麼我管不着,但那一臉不屑的模樣就讓我想起了穆府那許多丫鬟下人們的嘴臉,個個說着作為下人謙卑模樣的話,卻又從來一副不服氣的擺出一副主子面色。我愈想愈鬱悶,我自以為沒招誰惹誰,到底哪裏礙着她們眼了?
我想這不單單是主子與僕人的事了,而是作為人最基本應受到的尊重,怎麼也淪落不到任她們隨意踐踏的地步。
我剛醞釀着如何開口還擊,便聽見樂凌軒溫潤卻嚴肅了幾分的聲音:「簡小姐請自重,雪嬰住在穆府是穆大人親口應允的,而我與雲小姐不過是朋友,還請簡小姐注意言辭,不要毀了雲小姐清譽,更損了簡小姐自己的形象。」說完拱了拱手,也不理那女孩,徑自扶着我上了車,又讓青音上了車,自己才與穆蘇拜別上車。
我坐在馬車裏,也懶得掀帘子回看,只聽見那女孩氣得跺腳的聲音,以及那聲急切的「穆蘇哥哥」 ,心裏突然五味陳雜。
馬車已起行,樂凌軒雇了車夫,我們便都安心的只管坐車。搖搖晃晃的,車軲轆聲在耳邊迴蕩着,我有些暈眩,抓着青音的手越來越緊。青音道:「你不會暈車吧?」我一把猛抓,大叫道:「遭了!」
「怎麼了? 」青音和樂凌軒異口同聲的問道。
「我把寶寶忘了!」
他們頓時都鬆了口氣,一同瞥向車裏最裏邊的角落裏,只見寶寶像剛睡醒一般,懶懶的張了張嘴巴,打了個哈欠。
青音戲謔道:「真是有什麼主人就有什麼狼。」還不忘追加一句,「根本沒個狼樣子!」
「……」
空中響起了一聲狼嚎,帶着無盡的憤怒與委屈。
「哥哥,剛剛那個人是誰啊?」說話那麼難聽,真叫人不舒服。
「 她是簡大將軍的女兒,簡言。」
簡言?倒是該檢言吧,檢查檢查自己的言行。
「哥哥,她說你是她表姐夫,表姐夫是什麼?」
緊趕着便吃了顆爆栗子。青音恨鐵不成鋼的說:「你不會真被淹傻了吧?」
「你才傻了!穆蘇可是叫你好好保護我的,你敢打我,信不信我回去參你一本!」我捂住被爆炒栗子的地方,惡狠狠的威脅道。
樂凌軒笑了笑道:「`表姐夫'就是表姐的丈夫,而丈夫就是與妻子相守一生,白頭偕老的人。 」
其實我是想問:「她表姐是誰?你怎麼是她的表姐夫啊,哥哥?」
「她的表姐就是雲家的大小姐,雲由雲大尹的女兒雲靉。不過我與雲小姐只是朋友,並非那種關係。」
原來是這樣。雲靉,就是前兩天那個來探望我的女子嗎?眼前浮現出那張蒼白羸弱的臉來,讓人觸目即生憐惜之情。
聽說要去不姜山至少需要三四天的路程,不過那是騎馬。因為考慮到我不會騎馬,並且旅途遙遠又很顛簸,樂凌軒很體貼的備了馬車,順便解決了寶寶的問題,路上走走停停算下來也該需要個五六天的樣子。
我攤開手瞧了瞧,手心處沒有一絲異樣。那顆種子,到底又什麼古怪呢?車身晃晃悠悠,折騰得我胃裏翻騰不已,索性閉目安神,懶得再想那些個事兒。
「爺,我們是要在漪水鎮作停嗎?」
「這才走了大半日的路程,我看雪嬰有些受不住,我們就暫且在漪水鎮歇息一下,也讓馬兒歇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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