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藍第一次相親以失敗而告終,並且完全敗壞了她對相親的胃口。
不過這並沒有打消掉,一個母親為了將女兒嫁出去的熱情和決心。衛媽媽再接再厲,每個周末,衛藍必定要聽從母命,去相親一次。
可她興趣缺缺,總是敷衍了事,兩三次下來,次次都是沒了下文。當然,對方通常也不怎麼靠譜,有的一上來就談婚期,有的剛見面就動手動腳。
這次這個更誇張,聊到一半,一個大着肚子的女人跑了過來,直接大哭大鬧,還潑了衛藍一身果汁。
衛藍從洗手間清理完畢,走出來時,那男人已經和大肚女人離開,只留下了一桌殘跡和未付的賬單。
衛藍無語地搖搖頭,正要招手叫來服務員,忽然被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兩個小鬼,打鬧着撞了一下。
「姐姐,對不起。」撞人的兩個小鬼倒是禮貌,立刻用稚嫩的聲音道歉。
衛藍低下頭,入眼之處,竟是一對漂亮的雙胞胎男孩,約莫六七歲的模樣,可愛得簡直不像話。
大致是年紀漸長的緣故,如今衛藍看到漂亮的小孩,總是會心生憐愛,她笑着摸了摸兩個孩子的小腦袋:「沒關係的,小朋友,走路要小心哦,你們的爸爸媽媽呢?」
她話音剛落,便聽得一個微微帶着不確定聲音在近處響起:「衛藍?」
衛藍應聲抬頭,幾步之遙,一個中年男人,正向她看過來。
人的記憶有時候會很奇怪,明明只見過一次的人,經過八九年時間,竟然第一眼就能認出來。段鴻似乎在這些年沒有太大的變化,應該是年過半百的男人,除了鬢角略微灰白,看起來不過四十來歲,英俊儒雅,風度翩翩。而那眼角的皺紋,甚至給他平添了一分溫和之氣。
他嘴角噙笑,走過來,將兩個闖禍的小鬼攬在手中,稍稍低頭,溫柔地斥責:「再調皮爸爸要生氣了!」
在衛藍微微吃驚的目光中,段鴻抬起頭,笑着對她道:「真的是你?」
衛藍點點頭。
段鴻轉頭示意身後的女人將兩個小鬼牽走,自己整整衣服,對衛藍做了個就坐的姿勢。
衛藍不自在地笑笑,不好推脫,從善如流地坐下。
「剛剛是我的兒子和妻子。」段鴻淡笑着開口。
「哦。」對於別人的家事,衛藍不知道該說什麼,卻不由得為段之翼失落。因為她不知道段鴻如此溫柔的慈父模樣,是否對他展示過。
段鴻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,抬手讓服務員沏了兩杯茶,慢條斯理地啖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開口:「我本來年紀一把,從來沒打算再要小孩。當時是帶着孩子媽媽去醫院的,幸好小翼趕過來阻止,也讓我再有了一份福分。不過因為那時離他媽媽過世不久,余後很多年,他一直都不肯原諒我。我不是個好父親,沒有讓自己的兒子過得快樂。」
衛藍訕訕笑了笑:「您剛剛看起來很像是個好父親。」
段鴻輕笑搖頭:「我和小翼的媽媽算得上青梅竹馬,當時我們段家家中生變,她還是執意嫁給我。婚後我們很快有了小翼,那幾年大概是我們一家三口最快樂的時候。後來,家裏慢慢變得順利,我也越來越忙,時常幾天回不了家。名利場上,各種應酬逢場作戲總是難免的。於是和小翼的媽媽開始有了爭執,吵架猜忌越來越頻繁。我不是個好丈夫,當時只覺得妻子不夠善解人意,寸步不讓,連小翼媽媽患了抑鬱症,也一直沒意識到,直到她第一次自殺被小翼發現,我才知道我的妻子已經病得很嚴重。再後來,抑鬱症變成了神經分裂,不得不進入療養院。沒有處理好夫妻關係,父子關係也連帶變差。現在看到雙胞胎,很難想像,當初自己怎麼狠得下心,讓十幾歲的小翼獨自面對那種生活。」
年輕時沒能達成的父愛,如今有機會轉移到另一對兒子身上彌補。段鴻算是幸運的,可是段之翼呢?衛藍想到從前那個孤獨的少年,眼眶微微泛酸。
段鴻看了眼她,繼續感慨:「小翼當初最喜歡就是打籃球,我去看過他比賽,打得真是好。好像只有那個時候,他才有着屬於年輕人的生氣。他高三時,我準備讓他畢業後去國外念書,但他執意要留在國內上大學,就是希望可以打大聯賽。但沒想到,高三下半期,保送通知書剛剛下來,他就出了車禍,整整休養了兩年,再也打不了籃球。那兩年,他過得很不開心,不願說話,不願見人。直到他再次走進學校,遇到你。當初他那樣對你,作為一個父親,是應該阻止的,可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小翼願意親近人。所以我只能放任自己的兒子,讓他用他那拙劣的方式親近自己喜歡的人。現在想想,如果一開始我就做點什麼,你們大概也不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。」
「叔叔,我和段之翼沒能在一起,是性格不合適,誰都不怨的。」衛藍道。
段鴻竟然認同地點點頭:「是啊!小翼性格確實不好,和他在一起,你肯定得受委屈。你們分開了也好。」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,「至少對你是好的。」
衛藍表情微怔,試探地問:「段之翼,他最近好嗎?」
段鴻笑笑:「還可以。你們發生那事分開後,小翼性格竟然變得開朗了些,和我也親近了許多。常常帶着兩個弟弟玩。」
衛藍輕輕舒一口氣,如釋重負一般,也淡淡笑開:「這樣就好。」
段鴻看了看手錶:「時間不早了,兩個小鬼大概在找我了。希望有機會再聊。」
他說到兩個小鬼時,眼角都是溫柔笑意。衛藍忽然想,如果當初那個小孩生下來,段之翼會不會也是這種表情。
與段鴻告別後,衛藍一個人走上街頭等車。
華燈初上,此時早已入春,但晚間氣溫總不會太高。
衛藍站在街邊等車,攏了攏衣領,擋住鑽入脖頸中的涼風。
「小姐,需要送你一程嗎?」一輛高檔小車滑過,停在衛藍面前。
衛藍稍稍蹙眉,看着從車窗內探出頭的陌生年輕男人,出乎意料的英俊,絲毫不像是會在街上亂搭訕的花花公子。
「我沒有別的意思,就是覺得小姐有點面熟,又正好沒事,所以就……」他說着老套的搭訕腔調,表情卻極其坦誠無辜。
衛藍嗤笑着搖搖頭,朝旁邊走了幾步,攔下一輛經過的出租車,絕塵而去。
隔了幾日,衛藍再次奉母上大人的命令,下了班直接去餐廳相親。
一回生二回熟,如今對於見陌生男人,衛藍已經是輕車熟路,在餐廳找到位置,便大大方方坦坦然然地在人對面坐下。
對方正低頭看菜單,感覺到人來,慢慢抬起頭,目光含笑,嘴角輕揚:「衛小姐,我們又見面了。你好,我是郭子正。」
衛藍起初一怔,只覺得這人有些眼熟,再細細一想,方才記起是前幾天路邊那隨便搭訕的傢伙。頓時皺眉:「怎麼是你?」
郭子正笑了笑:「說明我們很有緣分。」
衛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想起他那日開的車,笑了笑:「看不出來郭先生這樣的人也需要相親。」
郭子正坦然地聳聳肩:「我不是來相親,只是想來見見你。」
「你認識我?」
郭子正意味不明地笑:「我九年前見過你,一直對你念念不忘。」
衛藍只覺得這人無聊得可笑,搖搖頭,拿起包起身作勢離開。
郭子正忙不迭站起來,拉住她:「好了好了,我是開玩笑的。我是九年前見過你,那時你跟段之翼一起,他是我表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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