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傳統社會的內地城市,基本上出於兩種目的建立的,這就是「政治」和「軍事」。主要出於「政治」目的而建立的叫「城」,主要出於「軍事」目的而建立的叫「鎮」。
鎮,有鎮壓,安定,抑制,鎮服和武力據守的意義,所以重要或險要的地方叫鎮,鎮以軍事而兼政治,城以政治而兼軍事,它們都不會把商業和商品生產放在首位。
廣州卻是另一種類型的城市,它雖然有「羊城,穗城」等稱號,但廣州的城市性質,卻主要不是「城」,也不是「鎮」,而是「市」,
早在漢初,它就已經是中國南方重要的港口城市,經年發展形成了它特有的商業氛圍。
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廣州是個大市場。
與上海一樣,廣州在許多國人心中是一個「買東西的地方」。上海有南京路,廣州有高第街。
熙熙攘攘的街道,從全國各地來進貨的人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各種新產品,見過的沒見的都看,喜歡的訂下幾過倒回去試着賣,老闆那些帶有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努力的介紹推銷,都在張苹的耳邊響起,這都是她沒接觸過的世界,很陌生,但很有感染力,這裏的人對生活充滿希望。
「你好,這個能給我看看嗎?」一個外地的客商走進來指了指掛着的一條喇叭褲,跟張苹說
「啊。。。哦。。。」普通話張苹聽得懂,但不會說,手忙腳亂的招呼着。這時候的廣東人基本不會說普通話,卷不了舌頭,所以經常些鬧笑話,北方人都說粵語是「鳥語」,聽不懂。「哦,等陣呀。」
「阿苹,等我來,你睇我點做(阿苹,讓我來,你看我是怎麼做的)」這時羅伯伯的女兒美英走了過來跟張苹說。
「先生,這個是新款,現在香港那邊都很流行這個款式的」美英熟悉的介紹着,對方也基本聽得懂。經過一番議價後客戶訂下每個尺碼10條,一共40條褲子,襯衫20件,還有其它的款式也訂了不少,留下訂金,發貨的地址就走了,看來也不是第一次到這裏批貨的了,看着就是熟門熟路的。
「哇,拿這麼多要多少錢呀?」張苹一直在旁邊看着整個交易過程。
「想哪去啦,那個是幾個人合夥到這裏批發的,算是二道販子,他回去當地就再批給別人,中間賺的是差價。」美英對這些個中的小九九很清楚,「我跟你說呀,有人問你,你都說這些是在香港那邊過來的,現在那邊都流行這些。」美英一邊拿着衣服跟張苹說着她的銷售經驗。
張苹似懂非懂的聽着,還一邊想怎麼都是香港?
「不懂了吧?」一看張苹這個樣子,美英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,「香港到這裏的都來』佬』貨,明白嗎?」
「哦,明白了。」
「放心,我們沒騙人,這些都是從香港帶過來的。」知道張苹老實,美英一再說明貨的來源。「你到時候跟我去深圳就知道,現在那邊很多人從香港帶貨過來的。」
「係呀,阿苹呀,你多睇睇,知道邊D款宜家流行。(是呀,阿苹,你要多看看,知道一下哪些款式現在是流行的。)」羅伯伯這時也跟張苹說,做這一行一定要清楚現在是流行些什麼,款式很重要,款式不好,價錢再低也沒用的,商品賣不動,那生意就盤不活,這位農村逃荒出來的中年婦女,用她那生活的小智慧,小市民獨有的眼光養活了兒女,跟老公榮叔辛苦賺下現在的家業。
「阿苹,不用怕的,大家賣的款式都差不多,等我爸回來,這裏人手夠了,你就跟我去深圳。」美英看現在沒什麼客人,也過來答嘴。
「後天你榮叔就回了,明天我就帶你去工商局辦那個檔口登記,今天那些人休息辦不了了。」羅伯伯望了望不遠處的那個地方,應該就是她說的工商局了。
「這個還要登記?」張苹這就奇怪了,這些政府允許嗎?
「怎麼不用登記呀,不登記這檔口算誰的?以後每天要交一元的管理費,其它就不用了。」看張苹還是不開竅的樣子,羅伯伯就來氣了,怎麼這麼呆的呢?
「還要每天一元呀,那一個月不就要交30元咯」張苹心裏拍拍的打着小算盤算着,自己老公一個的工資才30元多一點,這裏一個月就要交這麼多了。
「那你不會賺回來的嗎?一天才一元,你做賣一件衣服都不只賺那麼多啦,」羅伯伯被她那小氣樣給氣樂子,看她只算給的,沒算賺的,就沒好氣的說她了。
「是哦」張苹一聽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頭,自己還真不會算這些數。
美英看自己母親的急脾氣又上來了,就拉着張苹去看其它的檔口「你別怕賺不來,你看剛才那個客戶拿的貨,我們其本一件可以賺到兩元的,如果零售一件就可以賺五元,不過你那個是做早市,一般都是做批發的多。」
「哇,這麼多呀,那一天就可以賺幾十塊咯?」張苹聽美英這一說可驚呆了,她什麼時候有過這麼多錢呀,現在手工貼紙盒才一分錢一個,一天下來能一家人全力做才勉強賺到兩塊錢,還不是天天有得做呢。
「所以你怕什麼呢?早市主要就是做批發的,人流更大更集中,貨出得更快,本錢很快就能回來了。」美英畢竟年輕,看的角度跟自己母親的不同,也更客觀。
在商言商,現在美英她們跟張苹算是合作的關係了,美英當然希望她能儘量放下負擔投入這個生意中來,有她的加入貨會流動得更快,訂的款式也更多。
在看過美英家的幾個檔口的商品後,張苹有了一個結論,三個檔口賣的東西都不盡相同的,美英那是做衣服的,姐姐阿喜是做小電子的,哥哥喚佳是做小飾品的,客戶在訂了衣服後可介紹去訂小飾品,訂了小飾品後再問要不要來些電錶呀,什麼的?這個好賣,那客戶源一家子都可以共享了,形成了一個包圍圈。
張苹不是不聰明,只生活環境所見識的東西沒那麼廣,但不代表不會思考呀,如果自己也做那會不會打破這個平衡?這是張苹所擔心的。
「我做這個會不會影響到你們?」
「哈,你擔心這個呀。。。」美英一聽笑了,對於張苹的善良也多了幾份喜歡。最初對於母親為老鄉張阿姨的女兒忙裏忙外的,幾兄妹不是沒有意見的,但也知道母親以前受過別人的恩惠,自家有錢了後,這張阿姨還是跟以前一樣,來廣州就帶些自家種的糧食,都是些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,從沒因為自己家有錢了要求過什麼。這次是因母親知道張苹嫁來廣州沒有了生活來源所自發去做的,爸爸榮叔也同意妻子的做法,而張苹要做的早市,對於自己三兄妹也沒什麼影響,所以也就沒有再反對了。
「是呀,我看了一下你們一家子的生意都是你介紹我,我介紹你的,如果我也做,會影響到你們嗎?」
對於張苹這麼快可以看門道,美英很差異,看出她是真的擔心,連忙解釋道「我們做的是日市,你做的是早市,客戶是沒交集的,早市的客戶多數要馬上提貨,一次訂得不會太多,但人流很大,也更密集。」
「其實貨要不了那麼多,你給的價格就可以更高了,量大一般會要求多點優惠,早市的客戶本錢沒那麼多,在二道販子拿貨又不合算,所以一般都會一早去看市場,拿貨,自己提着下午趕車走的,流動性很大,基本沒什麼熟客的。」
張苹聽美英的講解算是明白了,看看天色也晚了,羅伯伯那做完今天的最後一單生意也準備收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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