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蒙蒙亮的時候,劉見深披上了自己的褂子,踱到馬廄,想看看周通有沒有識趣的早早捲鋪蓋捲走人。當劉見深推開木屋門板時,頓時愣住了:屋子裏一片狼藉,木床不知何故變成一攤碎木,三條腿的桌子側翻在地,屋頂不知何故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大洞。地上也滿是坑坑窪窪的凹痕,簡直像是被洪荒猛獸碾壓過一樣。
據說劉大財主指着省城的方向,連罵了周通三天三夜,還覺得不解恨。
周通自然感覺不到劉大財主的滔天怒意,在擁有三牛之力後,他趕路可以用神速來形容,隨便一躍就有數米的距離,簡直可以比擬深山老猿。日夜奔乘後,竟然趕在劉競和劉爭的轎子前進入了省城。
進了省城後,書生裝束的行人明顯多了起來,劉競和劉爭的轎子在周通看來就已經足夠奢華,但進了省城才知道什麼叫小巫見大巫:片刻的功夫,周通就看到三四頂由純金打造,夜明珠鑲邊的大轎子從大道上駛過,其中一頂轎子足足有房子那麼大,由六十四個上身裸露的西域精壯漢子抬着,派場之大,讓周通這個前朝宰相都咋舌不已。
「文淵省實施宵禁,凡是子時還在街上逗留的人,要麼被抓進大牢,要麼被逐出城門,這下不能露宿街頭,可如何是好?我現在身強體壯,幾天不吃喝倒無妨,但沒有入住酒店的銀子,卻也麻煩。」
看着公告牌上的宵禁令,周通一時間頭痛不已,他身上連一文錢都沒有,當真是比叫花子還要窮。
「咦?前邊怎麼這麼熱鬧,什麼東西這麼搶手,能引得這麼多文人圍觀?」
周通正在為錢犯愁,忽然看到大路一側擠滿了赴省城趕考的書生,個個伸長了腦袋往人堆最中心處擠。
周通耐不住好奇心,也湊熱鬧往人堆最深處擠;這些圍觀的柔弱書生哪裏經得起有三牛之力的周通折騰,只得讓出一條通路。
只見人群的正中間,坐着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,雖是丫鬟,卻穿金戴銀,一臉傲氣,明顯是給大戶人家做事的。丫鬟面前擺了張桌子,桌上有一白紙,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五個字:煙鎖池塘柳。一旁還擺着一盤亮燦燦的銀元寶。
「前幾天西域特使入朝進貢,聖上一時興起,邀特使團一行人賦詩飲酒。隨行的西域王之子阿圖三杯酒下肚,寫下煙鎖池塘柳五字,並放下狂言:我中土大乾青年俊傑,無一人能在七日內對出下聯。皇子公主個個絞盡腦汁,都想不出下聯。惹得聖上龍顏大怒。」
「我家郡主也受此波及,被聖上訓斥為不學無術。主子平白受了委屈,越想越氣,發誓一定要對出下聯。正巧近日文淵省舉行鄉試,全省青年才俊,文壇圭臬都聚集此地,郡主特派我將上聯掛出,若是能答出下聯者,賞銀千兩。」
周通心頭一震,千兩白銀,折算成銅錢也有數百萬枚,花這麼大筆銀子只為一句下聯,皇親國戚真是財大氣質啊。但周通也明白,這千兩白銀卻不是那麼好拿的,煙鎖池塘柳這句詩本就立意深遠,頗具意境,最神奇的卻是將「金木水火土」五行偏旁也融入詩中,且是按照五行相生相剋的規律排布,想要對出下聯,一個字:難。
「那,那是什麼?」
一個秀才似乎看到了什麼,指着天空,對周圍人說道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隻威武神秀的白鶴在天上振翅高飛,發出異常洪亮的鳴叫聲,這白鶴在空中盤旋了數圈之後,忽然似利箭一樣飛落下來,穩穩地停在丫鬟桌子上。
待白鶴落下後,眾人再一細看,頓時一個二個都倒抽一口冷氣,落在桌子上的,居然只是一隻摺疊工整,毫無生命跡象的紙鶴。
丫鬟眼睛登時一亮,高聲說道:「寄情於物,能用神魂控制紙鶴騰飛於空,唳鳴於天,可是只有養性境界修士才施展得了的神通,不知是哪家公子有如此雅興,特地在欒兒面前施展這等通天手段。」
「欒兒姑娘好眼力,一眼就看穿了秀才我的小把戲。好久不見,不知倩倩郡主如今身在何處?」這聲音溫潤如玉,似乎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,但聽在眾人耳中卻異常清晰。
眾人抬高腦袋,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,愣是等了一盞茶功夫,才看到來人。
只見六十四人拉着一頂房屋大小的純金大轎,邁着整齊地步伐緩緩行來,如此明晃晃的大轎被陽光一照,晃得眾人眼睛都睜不開,正是周通剛剛入城時見到的那頂最奢華的大轎。
「原來是李子第十八代傳人,李自成公子,小奴有失遠迎,實在是失敬。我家郡主前幾日被聖上訓斥後,不吃不喝好幾天,整日把自己困在書房中苦讀經書,連小奴想見主子一面,都相當不容易。」
丫鬟欒兒看到這頂六十四人抬的大轎後,臉上傲氣瞬間消散,慌忙站了起來,一邊低頭行大禮,一邊恭敬地回復。
「李子後人!此人居然是太師李荷的第十八代直系血脈,難怪如此年紀就修煉到文人第二品:養性境界,聖人之後,竟然也如此優秀,真是羨煞旁人啊。」
「你現在才知道是李子後人嗎?你看看那轎子,六十四人抬的大轎,除了諸子後人,就是皇上都沒資格坐的。而我文淵省除了李子外,哪裏還有別的諸子後人。看到轎子還猜不到是誰來了,我看你這麼多年的聖賢書,算是白讀了。」
「李子後人又如何,聖人不蔭其子孫,身為李子之後,有什麼了不起的?我聽說李家的傳家至寶:李子手稿大意之下,被一隻野狐狸叼走,至今都下落不明,那李荷的無上神通:地藏王菩薩冥日觀想術,不動明王紅蓮業果圖,觀自在菩薩般若波羅蜜多心經,大日如來彼岸悟道經都已經遺傳,諸子後人中,李荷的後代只是名存實亡罷了。」
「酸秀才,莫要吃不着葡萄說葡萄酸了,李自成剛才隨便展露一手,就是養性境界大儒才能施展的手段。你死讀經書三十年,離神魂化金丹還差十萬八千里,哪有看不起人家的資本。」
「李自成此次來到省城,只怕也是要參加鄉試,看來解元的稱號,要穩穩地落在此人手中了啊。」
轎子在人堆前緩緩停了下來,隨着轎門緩緩打開,一個明眸皓齒,溫和清秀的七尺男子出現在眾人面前,此人自然是李荷第十八代後裔:李自成。
「倩倩郡主性子太犟了,飯要一口一口吃,書要一點一點讀,因為受了欺負就把自己關在書房沒日沒夜的讀書,怎麼會有成效呢?也太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了。」
聽丫鬟說郡主把自己關在書房不見人後,李自成眉頭微皺,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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