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《聊齋志異》看似是本妖書,實際上卻處處包含君子處世之道,聖人如天神,小人如厲鬼,親神明,遠鬼怪,才能讓自己念頭通達,不走歪路。品德到了一定境界,便可以大神通來證道,向世人展露自己的忠貞之志,這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故事,就是君子以大神通證明自己清白的最好案例。」周通看罷一頁後,評論道。
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個故事的主角依舊是太師李荷。李荷中年時期遊學諸國,傳播君子為人之道,路過宋國時,有傳言稱李荷與宋國國君衛靈公之妻南子有染。
李荷的門生子路聞言大為不悅,跑到李荷面前指着鼻子罵道:「先生教我們遵循君子之道,自己卻做出此等有辱斯文之事,學生不服。」
李荷聞言不慌不忙,從袖中摸出一卷經書,信手翻開後,只見十個國色天香,花容月貌的女子從書中走出,對着子路作揖後又回到了書中。
李荷指着經書對發愣的子路說道:「書中自有顏如玉,我李荷家中藏書萬卷,南子就是再漂亮,又能與聖賢書中所藏麗質相比呢?」
子路聞言羞愧難當,在懊惱自己輕信他人的同時,亦被李荷如此通天的手段折服,從此在李荷門下潛心治學,終成一代大儒。
周通看得正入神,忽然聽到有人在敲自己的破門板,敲門聲雖然輕微,卻相當有音律感。
「哦,是誰在敲門?這破茅房一年都未必會有人來一次,即使有人來,也都是一腳把門踹開,什麼人如此懂禮,到我這兒還用得上敲門的?」
周通打開門一看,只見門外站着位面若桃花,嫵媚異常的二八少女,正立在門前,嬌滴滴地望着他,一副欲言又止的青澀姿態。
周通先是一愣,隨後抱拳問道:「不知姑娘芳名,光臨寒舍所為何事?」
女子媚眼如絲,羞噠噠地看了周通一眼後,紅着臉低聲說道:「相公莫不是又拿蝶兒尋開心?前兩日相公還說成年之後要與蝶兒成婚,如今卻說不認得蝶兒了,難道相公變心了不成?」
周通扒遍腦海中殘存的記憶碎片,也沒能找到一絲眼前女子的影子,但看着少女一眼哀怨,眼中淚花點點的憐人模樣,只好將房門打開,說道:「蝶兒姑娘進屋說話吧,有什麼事我們慢慢商量就是了。」
少女甚是委屈的點了點頭,踱着小碎步走進了茅草屋中。看少女進屋後,周通順手將木板門關上,剛準備向這個自稱蝶兒的少女解釋,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抓着衣領拎了起來,在空中七轉八轉晃悠了幾圈後被重重地摔到床上,破舊不堪的木板床哪裏經得起如此折騰,瞬間變成一攤朽木。
周通被摔得七葷八素,鼻血直流,心裏還在糾結這個柔弱女子哪裏來得這麼大臂力,怎麼說變臉就變臉,就只覺得身體一沉,一個硬邦邦,冷冰冰的重物就壓在了自己身上。
周通定睛一眼,魂兒都嚇得差點飛到九天之外去,只見一張長滿絨毛的三角腦袋伸着長長的獠牙,緊緊的貼在自己臉前,狹長的傾斜眸子裏朝外傾瀉着駭人的青光,直勾勾地盯着他看。
周通拼命將自己的腦袋朝一側扭去,想拉開自己和這張怪臉的距離,餘光不經意的一瞥,卻發現一條毛茸茸的妖紅色大尾巴樹在怪臉背後,相當不安分的來回擺動着。周通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如紙,哆哆嗦嗦道:「狐,狐狸精!」
怪臉嗔笑了一聲,用一種低沉嘶啞的音調回答道:「少在祖奶奶面前裝蒜,你不也是妖怪嗎?這個秀才的肉身早就被祖奶奶我盯上了,老祖我花了兩年的時間軟磨硬泡,才將這個秀才的陽魂消磨殆盡,正準備借屍塑形,卻被你搶了先機,霸佔了這個鼎爐。識相的話趕快交出這具肉身滾蛋,否則老祖讓你也嘗嘗陰魂被滅的滋味!」
周通瞬間明白了過來,難怪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從一介神童淪為廢柴,原來都是這隻狐狸精從中作梗;原主人之所以整日無精打采,瞌睡連連,自然是因為這隻狐狸精每天晚上扮成少女榨取陽魂的緣故;如此說來,周通之所以能來到這個世界,竟然還是這個狐狸精的功勞。
但周通此刻卻生不出絲毫感謝狐狸精的念頭,只想拼命和狐狸精拉開距離,奈何這妖狐似有千百斤重,壓得周通不能動彈分毫,被壓得死死的周通只得和狐妖大眼瞪小眼,絞盡腦汁思索逃生的辦法。
狐妖看周通絲毫沒有交出肉身的打算,頓時大怒道:「搶了祖奶奶的鼎爐也就罷了,如今老祖找上門來你竟然還想裝蒜,既然如此,就不要怪老祖不念妖情,將你煉化了。」
說完這句話後,狐妖伸出自己長着匕首般指甲的爪子,貼在周通腦門上;伴隨着狐狸精鬼哭狼嚎的叫聲,一團團黑煙似的冥火從狐妖手中鑽出,靜悄悄地漂浮在周通眼前,眨眼的功夫就有九團冥火憑空出現,在空中幽幽地泛着冷光。
狐妖看着依舊無動於衷,似是被嚇傻了一般的周通,發出桀桀的笑聲,說道:「一條鬼命換半日陽壽,你倒也不算虧,老祖這就送你去閻羅殿裏報道。」
妖狐爪子猛地伸直,隨後擺出一個下壓的動作,漂浮在空中的九團冥火感受到狐狸精的牽引後,一個個似流星般從空中落下,鑽進了周通的眉心。
這冥火陰冷無比,鑽進眉心後周通只覺得體溫驟然下降了十幾度,禁不住直打冷顫。恍惚間,周通仿佛看到鑽進眉心的九團冥火一邊向外吞吐着滲人的寒氣,凍結體內的經脈血管,一邊朝自己的腦中猛鑽。而腦海正中央的位置,一輪旭日般的金丹高懸。
九團冥火尋着金丹的位置後,個個前赴後繼,不要命似的朝着金丹撲去,但還沒接觸到金丹的表面,就發出「滋滋」的響聲,隨即化作一縷縷黑霧消隕,而周通體內的刺骨冷意,也瞬間消失。
就在冥火消散的瞬間,壓在周通身上的狐狸精像是被針扎了一樣高高跳起,隨後瞬間退到離周通最遠的角落裏,渾身毛髮似刺蝟一般豎起,指着周通厲聲說道:「你,你不是妖怪!這麼精壯的神魂,哪怕是紫薇學堂飽讀經書的老學究都蘊養不出,你究竟是什麼人?」
周通大口大口喘着粗氣,回答道:「我就是周通,妖怪,你難道連這都看不出來嗎?」
狐狸精不屑地冷哼一聲,道:「周通小兒的神魂被我夜夜吹枕邊風,早就似殘燭一樣飄忽不定,隨時可能滅掉,而你的神魂大如牛斗,壯如旭日,就算沒修煉過神通,也是死讀數十載經書,沾染過聖人氣息的大儒,你怎麼可能是周通小兒?難道讀書人也開始像我們妖怪一樣學會殘害生靈,霸佔肉身鼎爐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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