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粒已經順着水流向上遊走了三天了。
原本平緩的河流已經變得湍急起來,而山路也越來越不好走了。
現在,她所處的位置已然有些高了,如果不是周圍的樹木依舊十分茂密,沒有一處較為寬敞的地方,現在的高度是可以讓她大致看清眼前的山脈的。
三天前,她開始向着上游出發。按理說,她應該順着水流向下遊走,但她想站在高處看一看附近有沒有人煙或者信號塔,畢竟手中有食物也有火源,她並不是十分擔心自己的生存問題。
用石頭圈出來一個圓,她把手裏拿着的木頭放了進去。第一天生起來的火堆自然不能走到哪帶到哪,她也不能用每天都用大半的時間去鑽木取火,浪費時間,況且她的手在第一次鑽木的時候已經磨起了泡,無法勝任這項工作。
但是她可以帶着已經被燒着的木頭,木頭帶着火星,沒有火苗。這樣每天她只需要找些干樹枝,劃點兒干木屑出來,再從側面吹吹風便可以重新生起來一堆火。雖然攜帶是有些麻煩,總好過每日生火。背包里的肉乾吃掉一部分之後,她還專門找了一塊兒扁平且比較鋒利的石頭裝了進去,用來當刀片,專門用來磨木屑。
火堆重新生好,阿粒便坐下從肉乾上撕着肉來嚼,也不知道是她下意識地節省,還是神思焦慮吃不下東西,那些肉乾意外地管飽,到現在還剩下大半。
雖然如此,她也知道如果自己無法得到其他的食物,她最多還能再往上走兩天,就必須要往回走了。
自然不是走下山,她打算自己做一條木筏,直接順流而下。河流是從今天起才變湍急的,所以她要返回也必須走回今天早上的位置,水流太急可能會把她辛辛苦苦做好的木筏衝散,也可能讓她直接撞到暗礁上,白白死在水裏。
可以說,食物限制着她的行動。
看着近在身邊的河流,阿粒動起了捕魚的念頭。
森林裏的東西有毒沒毒她都不知道,不到萬不得已她並不想去嘗試,但是魚就不同了,生活在水裏魚大多數隻要烤熟就可以吃。雖然捕魚會很麻煩,但如果她可以捕到魚,也就不需要受到食物的限制。反正她在河邊,河裏總會有魚。
這對她來說是很值得嘗試的。
這樣想着,她也無法安心吃飯了,滿心都是躍躍欲試。
捕魚比鑽木取火還要難,河流旁邊有因為石頭而形成的相對靜止的水窪,水窪里有魚,儘管她已經放輕了動作,魚還是十分機警地逃離了她的魔掌。有時候明明已經被她抓到了手裏,卻偏偏因為太過光滑而被逃掉。
她覺得應該做個網,或者做個魚竿。做網沒有時間,而做魚竿雖然方便可她沒有線。除此之外她也沒有其他的辦法,捕魚不成,還弄得一身濕。
「不知道男人會不會捕魚。」阿粒嘆了口氣,認命地坐回火堆旁吃肉乾。
看來只能再向上走兩天了。
肉乾管飽,但老虎肉真得不太好吃,吃了兩口她便重新放回了背包里,拿出一個小麵包撕開塑料包裝吃了起來。
一般她是捨不得吃麵包的,因為麵包的保質期要長一些,味道也要比肉乾好很多,但今天她本想給自己加餐,卻沒能成功。沒有烤魚,只好吃點兒麵包解饞。
肚子舒服了,但是她的腳又不舒服了。因為剛剛濕過水,且水溫還比較冰涼,她被扭到的腳腕有些受不了似的微微發着疼。男人給她留下的藥早就用完了,她自己更是不知道從哪裏采,只能用火烤着忍着疼。
她有點擔心自己的腳會不會落下毛病,不過能從這森林裏走出去便是萬幸了,哪還介意以後會不會變成瘸子。這樣想着,她也釋然不少。
天好像黑得早了,溫度也比她剛來的時候要冷了一些,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冷鋒過境,今天格外地冷。如果不是有火堆,她想她大概又要感冒了。
火堆在一旁熊熊燃燒着,時不時「咔咔」響兩聲。
這三天,對她最大的挑戰便是孤獨。
一個人……一個人……一個人……
到哪裏都是一個人。
在城市裏的時候,走到哪裏都是人,因此她還覺得太過喧鬧,總呆在自己的房間裏,也喜歡去一些人少的地方逛逛。可如今是真正的一個人,她倒是懷念起人來人往的城市了,甚至連之前最討厭的商場都被她懷念了好幾遍。
這樣想着,她又想到了男人。阿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在夜晚的時候想起男人,這都算上是一種念念不忘了。可是每當心裏產生了孤寂的感受時,總會接着想起男人,然後就覺得男人自己呆在深山裏也一定是十分孤獨的。
她不知道男人是怎麼忍受下來的,看他山洞裏的樣子,是住了好幾年的樣子。
他如何忍受着日復一日的孤獨?
這樣的孤獨,或許會是一輩子。
那他見到她的時候是不是有些欣喜的?把她趕走之後他會不會覺得一個人有些不習慣?
她曾想過男人是為了避禍,不管男人之前是不是犯過不可饒恕的錯誤,這樣的孤獨倒不如坦蕩地出現在世上。想到這兒,她不禁有些揪心。
如果她出得去,還能進得來的話,來問問男人要不要和她出去吧。
就算他是個古人穿越過來的,或者他是跟着家族世世代代住在這裏的,她總能幫他聯繫一下警察局落個戶口,再幫他找個能養活自己的工作。
至少他一手規整的小篆就能讓他活下去了。
阿粒就在思考着怎麼帶男人出去中睡了過去。
因着有火堆,她這幾日的睡眠還是比較好的,但是火堆肯定不能一直燃燒,一晚上不管第二天肯定會熄滅的,所以阿粒總要在半夜起來,給火堆添柴。
這次她挑的棲身的石頭很大,可以鑽下兩個橫着的她,但卻只有不到一米的高度。
雖然給添柴帶來了麻煩,不過她還是不敢把火堆生在石頭下面,空氣本就不流通,加上火燃盡了空氣中的氧氣,那麼處於睡夢中的她便可能有危險。
可這個時候她寧可自己睡前是把火堆燃在石頭下的!
「沙沙沙」
聲音很大,阿粒判斷那東西應該身形挺大,這是走過草叢的聲音。但她沒有受過訓練,根本聽不出那是什麼東西。
這麼多天她一直都沒有遇到過大型的生物,只偶爾有些蟲子,兔子的,讓她對森林放鬆了警惕。她怎麼能忘了森林裏怎麼會沒有野獸!
如果是鹿或者其他食草無害的生物,而不是老虎或者是熊之類的食肉動物就好了……
那聲音越來越近,火苗已經很小了,她起來就是為了給火堆添柴,誰想到正好聽到了別的動靜。
她根本不敢把手伸出石頭外給火苗添柴。
她怕自己一旦伸出手便被野獸叼走。
「它」好像走出了草叢,踩在了河岸邊的石頭上面。石頭之間因為壓力而相互摩擦的聲音那麼清晰。
腳步聲仿佛催命符,踩在她的心上,一下,一下,緩慢卻狠狠地敲打着。與之相反的是她的心跳,「咚咚咚咚」越來越快。
阿粒能夠感覺到自己身體無法克制地在顫抖着。
會是什麼?
她一動不動,努力讓自己冷靜地去聽外面的聲響。
它走走停停,似乎繞着阿粒棲身的石頭轉了一圈。因為離得近阿粒甚至能聽到外面傳來的喘息聲。
喘息聲那麼粗,絕對是個野獸!
如果男人在就好了,他可是個殺了老虎的人啊!
可是,她這次沒有那麼幸運了,男人此時應該躺在山洞裏的床上,這樣深的夜晚裏,他定然睡得很熟。
希望石頭外微小的火苗還能夠起到威懾的作用。火堆可以防野獸,但如果野獸憤怒了,一從火根本無法阻止它。她只能保持不動,不做任何可能激怒「它」的動作。
她甚至不敢呼吸……
外面安靜了一會兒,然後聲音慢慢變遠了。
在聲音消失之後,阿粒粗喘了一口氣,呼吸還有些顫動。她又等了好久才敢試探着伸手出去。在摸到被她提前放在旁邊的柴火後,她飛快地將之扔到了火堆里,又飛快地把手伸回來。
嘴裏有些血腥味兒,是她緊張之下把嘴唇咬破了。
但她根本無法介意這點小事兒。
幸好「它」走了,不然雖有石頭遮身,怕也是抵擋不住「它」的。
因着這樣一件事兒,後半夜阿粒根本睡不着,直到天亮她才敢從石頭下爬出來。
原本整齊堆放地柴火散落地到處都是,顯然是昨晚的那個「它」踩亂的。除此之外到沒有留下多大的破壞,背包也被她拿在石頭底下而倖免於難。
好在沒產生什麼損失。
阿粒咬着自己的手指讓自己冷靜下來,她要先判斷一下昨晚的動物到底是什麼。因着周圍都是石頭看不出其他的痕跡,阿粒便大着膽子往樹林的方向走去。
她想看看昨夜野獸留下來的腳印。
那是一個非常大的腳印,大概有三十厘米長,二十厘米寬,有五爪,而且爪印十分清晰。前足印比後足印要短寬,指甲也更長。它的後足印看起來很像人,但絕對不是人的腳印。首先人不會用四肢行走,另外人的雙手與它的前足印十分不符。
所以,昨晚的那個「它」,很可能是一隻……熊。
阿粒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跳又猛烈地跳動了起來,在她看到熊掌印的時候,她的頭皮就麻了。
她必須要逃!
這才不過幾個小時,那隻熊一定還在附近。她知道熊甚至要比老虎還要兇猛,它們幾乎可以獵殺森林中的所有生物。
照昨晚的情況來看,那隻熊很可能對她產生了興趣,但因為火堆的關係暫時放棄了捕獵她。
所有她必須要逃。
跑是沒有用的,熊可以聞到她的味道,而且她不可能速度快過它。
阿粒想到了渡河。渡了河,自己的味道便終止在河邊了。
渡河很危險,現在所處的位置,河流已經不再平緩,而且有很多處的波紋總是凸起的,不但水流湍急還暗藏許多巨礫,而且這些靠近水面的巨礫下游,可能會產生漩渦,這些漩渦對於她來說也是相當危險的。
這絕對不是一個渡河的好地方。
但如今她別無選擇,因為她相信那隻熊一定還會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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