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小銳兒睜開迷茫的大眼,望着自己媽媽,輕輕的喊了一聲。「媽媽。」
「乖,還想再睡會兒嗎?」溫柔地擦去小銳兒眼帘上不知什麼時候掉的睫毛,嚴雨虹溫柔的問着孩子。
「小銳兒醒了。」孩子糯糯的聲音有點乾澀,明確的表明他已經睡醒了,不想再睡。
嚴雨虹有些急了,小銳兒睡着就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保有孩子純潔的心性,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和希望,一旦經歷過什麼,孩子純潔稚嫩的心靈會蒙上塵土,重創會影響孩子一輩子,無關年齡大小。
嚴雨虹私心下是不想孩子面對這麼殘酷的事實。
「小銳兒醒了就醒了,雨虹,準備隨時下車,速度要快。」左青青清脆的聲音介入,提醒嚴雨虹準備。
她已經想到在哪裏放下雨虹母子,前面行駛的大貨車是最好的遮蔽物,地點是紅路燈處,現在她要做的就是等待機會超過大貨車。
「青青,這樣不行的。」抱緊懷裏的孩子,嚴雨虹緊張地看着好友的側臉,提出反對意見。
左青青說道:「放心,我不會有事情。」
其實,左青青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事,如今這個情況,她能想到的只有這個辦法,先保住雨虹母子,她一個人在車上就好辦了,最壞的結果是拼死一搏,重傷或者是死亡都好過落到那些人手裏,因為,那樣她只會生不如死。
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的滋味她不想嘗試。
「不,青青,我不能讓你冒險。」嚴雨虹還是那句話,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,她提高了聲音說道:「青青,我們可以求救,或者報警。」
此時嚴雨虹腦子裏出現杜海安俊美的臉,嚴雨虹渾身一震,訝異於自己在這樣的生死關頭,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杜海安,她的前夫。
嚴雨虹搖了搖頭,將心思放到眼前的困境,她了解青青,青青是抱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心,自己和小銳兒一旦下車,青青就會無所顧忌,就是和那些人同歸於盡,也不會給那些人傷害和踐踏她的機會。
險險避過一輛車子,左青青目視前方,沒看嚴雨虹,說道:「小銳兒還在車上,你可以不顧及自己的安全,不能不顧及小銳兒。」
明白雨虹的固執,左青青只好用雨虹的弱點來打消雨虹的想法,小銳兒還小,不該遇到今天這樣的事情,她能做的就是將傷害降到最低。
「雨虹,如果可以,我也不想放下你和小銳兒。」左青青說:「我們都是在冒險,脫險也是在一瞬間,你們母子下車了,沒被他們發現還好,一旦被發現,你們沒有車子代步,根本跑不過人高馬大的他們,我簡直不敢想會是什麼樣的結果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嚴雨虹還在猶豫,左青青的話讓她不得不列入考慮中,在這爭分奪秒的時刻,沒有多餘的時間給嚴雨虹考慮,左青青在前面貨車減速時,一股氣超了過去,紅綠燈就在眼前,左青青低喊。「沒有但是,雨虹,準備下車。」
車子一個急剎車,左青青動作迅速的解開嚴雨虹這邊安全帶,急推着嚴雨虹母子下車,嚴雨虹抱着小銳兒,下車後,眼睜睜地看着左青青的車子開走,嚴雨虹只來得及一聲輕喚飄散在空氣中。
反正左青青是聽不到了,綠燈亮起,一輛輛車子開走。
「青青。」站在路邊,嚴雨虹擔憂地看着好友車子消失的方向,眼裏酸澀的厲害,水汽在慢慢聚集。
「媽媽,還沒有到家,青青阿姨為什麼丟下我們?」抱着媽媽的脖子,小銳兒疑惑的問。
嚴雨虹身體一僵,目光看向孩子稚嫩的臉,她是個孩子的媽媽,早已沒有脆弱的權力,她的孩子需要她,眨眨眼,將眸子裏的霧氣眨去,親了親孩子的臉蛋,嚴雨虹聲音沙啞的說:「因為青青阿姨在救我們。」
小若兒大眼裏閃耀着疑惑,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媽媽。
嚴雨虹剛想再解釋的清楚些,眸光瞄見開走的一輛車在前方停下,並且有人探出頭來看她們母子,嚴雨虹心裏一驚,抱着小銳兒就往巷子裏跑,她也不看路,只要車子開不進去的小巷,她就往裏跑。
青青的話靈驗了,她和小銳兒被盯上,她們分開跑,那些人也分開追。
小銳兒雖然小,體重卻一點也不含糊,嚴雨虹抱着他跑了一段路,就已然喘的不想,但她沒有休息的時間,她能聽到那些人追來的腳步聲,已經麻木酸軟的雙腿拼命往前跑着,汗水已經打濕了她的衣服,烏黑的髮絲緊緊貼在脖頸上,敏感的肌膚傳來陣陣養,但嚴雨虹顧及不了這些,她只知道,往前跑,往前跑。
孩子在她身邊,她必須保證自己和孩子的安全,若是她怎麼了不打緊,卻會給孩子造成一輩子磨滅不去的陰影和恐懼,她不能讓自己的孩子遭受到這些。
跑着跑着,嚴雨虹也不知道眼前是什麼地方,後面的腳步聲慢慢近了,她沒有更多的力氣跑,看了看小巷的四周,這裏應該是某家飯店的後門,前面喧囂又熱鬧,她抱着孩子一起躲到一處垃圾回收站點,惡臭的味道撲鼻而來,害的她差點忍不住吐了出來。
極力忍住胃裏翻滾,屏佐吸,安靜的等待。
夜色的掩蓋下,嚴雨虹母子藏身的地方很容易被人忽視過去。
「媽媽,好臭。」小銳兒皺着秀氣的眉頭,可憐兮兮的望着媽媽,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帶着藏到這裏來,更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抱着他跑。
這個地方好陌生,他怕怕的說。
「小銳兒,答應媽媽,千萬不要出聲好嗎?」白皙的手輕輕蒙上孩子的小嘴,嚴雨虹在孩子耳邊小聲的要求,憂心地望了望外面,豎起耳朵仔細聽不協調的腳步聲,隨時準備着那些人追來,她好帶着孩子繼續跑。
「為什麼?」小銳兒問。
「因為我們在捉迷藏,小銳兒和媽媽不能被人找到,明白嗎?」隨意找了個藉口,嚴雨虹說的面不改色。
小銳兒點頭,小臉上一片瞭然,大眼晶亮的看着四周,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小小的身子。
這時,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響起,驚的嚴雨虹差點跳起來,清澈的眸子裏出現恐懼,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覺的加了些力道,神情高度緊張,水眸看着孩子,以眼神示意孩子不要出聲。
她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,小時候,她和外婆住在一起,淳樸的鄉下每個人都很和善,對她和外婆都很照顧,外婆去世,她隨着媽媽進入杜家,認識杜海安杜海珊兩兄妹,杜海珊雖然心機重,幾次設計她,直到她離開杜家,杜海珊倒也沒在找她麻煩,嫁入杜家後的種種,除了杜海安不愛她,她的日子算是過的不錯了。
任何事情她都能淡然面對,包括生死,沒想到,卻在自己和孩子,好友一起陷入危險時,一樣會有恐懼感。
小銳兒咧嘴一笑,嚴雨虹看的心驚膽戰,就怕孩子突然出聲,引來那些人,她和小銳兒就完蛋了,她真沒想到,那位張秀是那麼沒風度的人,竟然找人來教訓她和青青。
「該死的,那個手娘們兒怎麼跑的那麼快,她還帶着個孩子。」一個聲音咒罵着,伴隨着鞋子踩在地面的滋滋聲。
「用你的腦子想想,她帶着個孩子,怎麼可能跑的過我們,她一定是藏在這裏的某處,我們搜一搜就知道了。」另一個聲音響起,先罵了自己的同伴,然後在分析目前局勢。
「好主意,仔細點搜。」第三個聲音介入。
「老大,搜到了給我們哥幾個樂樂好不好?」有人提議,話落後,幾人都笑了,笑聲猖狂猥瑣。
嚴雨虹當然知道他們口中的樂樂是指什麼,聽着他們的笑聲,手腳漸漸冰冷,前所為有的絕望包圍了她。
自己和孩子真的要葬身在這裏嗎?
杜海安,如果你知道了,會來看一眼嗎?
「有什麼不好的,搜到了,讓你們玩兒個夠本,想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。」
「今天這差事好,有錢拿不說,還能玩到不花錢的女人,值了,太值了。」
「少羅嗦,快點找。」
幾人聊的很愉快,沒聽到腳步聲,嚴雨虹可以確定那幾人沒走,只是站的原地,一陣嗆鼻的煙味被晚風帶過來,直鑽嚴雨虹的鼻子,她知道,那幾人是站在原地抽煙,休息後在找她們。
嚴雨虹這時候有些擔心青青,她不知道有幾輛車在追她們,可以確定,這裏有着一輛車的人,也就是四五個,希望青青那邊沒有人追了。
嚴雨虹剛這麼祈禱,希望就在下一秒破滅。
「開車跑掉的那個娘們呢?」有個人問。
「放心,那個娘們也跑不掉。」另一個回答。
嚴雨虹絕望了,自己沒能跑掉,青青也跑不掉,看來,好運氣真的沒站在她們這邊。
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靠近,嚴雨虹因為高度集中精神,沒注意到周圍,小銳兒卻看到了,他瞪圓了眼睛,看着靠近的叔叔,想告訴媽媽有個叔叔來了,又想起媽媽交代他的話,這是在捉迷藏,不能出聲,小手拉了拉媽媽的衣袖,求關注。
可惜,此時的嚴雨虹只注意着前方的動向,哪裏管的到別的,孩子拉她,她誤以為是孩子害怕了,想從她身上找安全感。
嚴雨虹低頭看孩子,見孩子晶亮的眸子看着一處,散發着興奮的光芒,嚴雨虹納悶的順着孩子目光看過去,喝一。
眼前的突然出現的臉,嚇的她差點跳起來摔了懷裏的孩子,男子及時捂住了她的唇,嚴雨虹瞪圓了眼睛,看着男子剛正的臉,不敢發出聲音,心卻絕望地沉到冰冷的寒潭底層,無力呼救。
什麼叫前有狼,後有虎,嚴雨虹今天算是領教到了。
「啊,她們在那邊,快追。」一個人驚叫一聲,所有的腳步聲往一個方向跑去,嘈雜的腳步聲愈來愈遠。
在嚴雨虹絕望又疑惑時,男子看了看外面,放開捂住嚴雨虹唇瓣的大手,改而伸手想從嚴雨虹手裏抱過小銳兒,嚴雨虹卻往後縮了縮,很明確的表示,她不會將孩子交給陌生人抱。
「抱歉。」男子小聲的說了聲抱歉,他只是好意的想減輕嚴雨虹的負擔,見嚴雨虹不願意,他也不勉強,站起身有禮的退開一步。「快起來吧,我們得在他們回來前離開這裏。」
嚴雨虹抱着小銳兒站起身,雙腿倏然一軟,身子往地下跪去,嚴雨虹嚇臉色忽爾蒼白如紙,下意識的動作是,緊緊地護着懷裏的小銳兒,不讓孩子受傷。誰知,預期的疼痛沒有來,一雙大手伸出,握住她的手臂往上抬,讓她倖免於跪地膝蓋受苦的悲劇,她一抬頭,入眼的是男子溫潤的臉。
「小心點。」男子溫和的說,扶着嚴雨虹站穩後,男子抽回手,保持着適當得體的距離。
「謝謝。」嚴雨虹道謝,來不及疑惑,也來不及問什麼,就隨着男子離開,直到安全坐進車子裏,嚴雨虹依然神情恍惚。
車子平穩的行駛着,嚴雨虹抱着小銳兒,心裏後怕又不敢置信,她上一刻還在無邊的絕望中沉浮,為着自己和孩子在劫難逃而恐懼,此刻卻已經坐上了車子,被人救了。
「還好吧?」坐在她身邊的男子問,溫潤的聲音如清泉般悅耳好聽,帶着某種安撫人心的作用。
「很好。」點了點頭,嚴雨虹看向男子,基本的禮貌是和人說話時要看着對方的眼睛,那是一雙黑褐色眸子,裏面閃耀着她看不懂的光芒。
嚴雨虹愣了愣,趕忙補上一句感謝詞。「謝謝你的幫助。」
「不客氣,這是我應該做的。」溫和一笑,男子說的極為自然,看着嚴雨虹的眸子裏充滿了寵溺。
寵溺,嚴雨虹嚇了一跳,趕忙垂下眸子,為着自己心裏的想法心驚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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