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瀾人民醫院。
昨晚被送來這裏住院治療的劉霞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,肚子裏的孩子毫無疑問是沒有了,劉霞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好不容醒來卻又當場昏睡了過去,這樣的打擊其實對任何人來講都是沒法接受的,更何況還是她這樣一個把肚子裏的孩子當做精神支柱的人,怎麼可能會一下子接受這個事實?
我陪在她身邊已經整整十個小時了,從昨晚被唐獅趕下車之後我就來到了這裏,一步都沒有離開過,張建軍怕我出事也一直守在病房外,期間還住在酒店的黃芳給我打過一個電話,她或許是知道我遇到麻煩了,所以並沒有死皮賴臉的糾纏我,而是自己主動跑去羅湖那邊勘察金色年華夜總會的情況去了。我也已經給了她最大的權限,五十萬那張卡也在她身上,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到夜總會開業的那一天基本上是不用我管事了,有她跟敏姐兩個負責我全完可以放下心來。
中午十二點,面容憔悴的劉霞再一次醒來,這一次她倒是平靜很多,但在看到我的時候卻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,丟下的第一句話就是叫我滾出去,不想見到我。面對着她如此不和善的語氣,我當然不敢有半句怨言,在給她倒水喝被拒絕之後,我從旁邊袋子裏拿出一個之前張建軍買的蘋果咬了一口,苦笑道:"我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,我也知道自己這次是真正的連累了你,劉霞,我現在是真心想跟你道歉,對不起,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,可我希望的是你千萬不能就這樣自暴自棄。"
劉霞轉頭冷眼撇了我一下,自嘲道:"你現在就想一句對不起就打發我了?陳曉明,我告訴你,這事真的沒完。"
"行行行,無論你怎麼恨我都行,我剛剛也說了,我不奢望你的原諒。這樣吧,你告訴我出院之後你有沒有什麼打算?"
劉霞猛然坐起身,瞬間紅了眼睛,然後捏着拳頭雨點一般的朝我身上砸了過來,邊哭邊喊道:"你個王八蛋,混蛋,你知道不知道現在能讓我唯一活下去的動力都被你給扼殺了?你知不知道這個孩子對我來說有多重要?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得多慘?我他媽的上輩子欠了你的嗎?你為何要這樣逼我?"
聽着她悽慘的哭訴,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,讓她在我身上撓癢一般的打擊,在最後她徹底沒力氣的時候,我伸手把她摟在懷裏,輕聲道:"從昨晚上我做了那個決定開始,我就比誰都清楚自己有多混蛋了,可是那又能怎麼樣?我走到今天說是被逼出來的,其實都是我自作自受,但不管怎麼樣,我都要向你保證,你今天所受的一切苦,你今天所失去的一切東西,總有一天我會替你雙倍要回來,不管你信不信都沒關係,因為我已經走在路上了!"
劉霞一把推開我,她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淚,沉聲道:"我不需要你所謂的這些狗屁承諾,我更不稀罕你給我的什麼東西,我也告訴你,從現在開始我會恨你,恨你一輩子!"
我無可奈何的長吁了一口氣,心裏比之前輕鬆多了,她恨不恨我其實都無所謂,我就是怕她自己自暴自棄,不過現在看來她應該比我想像中的要堅強。
"我餓了。"劉霞躺在床上突然說了一句。
我滿心歡喜的立刻跑到病房外叫張建軍下樓去買吃的,回到房間我繼續坐在椅子上發呆,劉霞也一句話不肯說,直到我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。
拿出來看了一下,是孟薇打過來的,我跟劉霞歉意的笑了一下,然後來到病房外很平靜的接了起來。
"大騙子,你在哪裏呢?"孟薇心情似乎很好,連說話的語氣都是那麼的興高采烈。
我蹲在外面的走廊上點了一根煙,回道:"在外面忙呢,你考慮清楚了?"
孟薇哼哼道:"那得看你的表現才行,這樣吧,你來我學校接我。"
我猶豫了一下,有點忐忑道:"要不明天你看行嗎?今天我有點事。"
孟薇怒道:"我舅舅要見你,你來還是不來,你自己說了算!"
"好吧,你在學校門口等我,四十分鐘後到。"
掛掉電話之後,張建軍剛好也把東西買了上來,我本來是想着進去跟劉霞道個別的,但想來想去,還是算了,因為我壓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,這一天已經夠煩躁了,我可不想再被她冷眼相對,所以我只是叫張建軍在這邊好好看着她。
來到樓下,我開着那輛比亞迪直奔深圳大學,說好的四十分鐘,最後我還是遲到了整整十分鐘。
一如既往喜歡穿紅色格子長袖衣服的孟薇早就在校門口等着我了,她坐上車後沒給我什麼好臉色,但也沒責怪我為什麼會遲到,只是坐在副駕駛席上似乎在生着悶氣。
我轉頭撇了她一眼,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;"美女,請系好安全帶行麼?"
孟薇怒瞪了我一眼,但還是老老實實把安全帶給繫上了。
我苦笑一聲,接着道:"好吧,我認錯,我不該遲到,但你也得告訴我咱們應該去哪裏見你舅舅吧?"
"誰要你認錯了?你哪裏錯了?我說你錯了嗎?"
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孟薇也學會這招女孩子獨有的無理取鬧了,不過還別說,她一旦生氣其實還是挺可愛的,我無奈道:"那昨晚那條信息你應該看了吧?你跟我說說你的想法唄?"
孟薇轉身盯着我,眯起眼睛道:"你認真的嗎?"
我愣了一下,笑回道:"當然!"
"那好,我問你幾句話,你都得老老實實回答我,不許說假話,行嗎?"
"你說。"
"第一個問題,你喜歡我什麼?"
"什麼都喜歡,有錢長得又漂亮,而且還沒有什麼大小姐的脾氣,我想沒有哪個像我這樣的男人對你不動心的。"
孟薇嘴角微翹,接着問道:"那小溪姐姐那邊你怎麼跟她解釋?而且你之前跟我說你是有喜歡的人了?這個你該怎麼跟我解釋?"
我長吁了一口氣,認真道:"林溪那邊你不需要擔心,至於我之前跟你說我有喜歡的人,嗯,沒錯,確實有,但是現在我要追求的人是你,咱們是不是可以不去扯別人?"
孟薇輕輕嘆氣,"我明白了,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。"
"說吧,我都會老老實實的回答。"
"陳曉明,其實我現在特糾結,自從你昨晚給我發了那個短訊後,我這心裏就沒平靜過,要說我喜歡你的話,我還真不知道自己喜歡你什麼?但也不得不說,跟你在一起的那種感覺的確是別人給予不了我的,尤其是每次跟你玩了一天然後分別的時候,我心裏特捨不得你,我不知道這算不算的上愛情,但是我真的願意想着跟你相處,哪怕最後的結局是痛苦的,也無所謂。說到底,我也只是一個俗人,而且還是比較現實的一個俗人,所以現在我就想很正經的問你一次,你說要我做你女朋友,那你是真的喜歡我,還是想着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麼?當然,你也可以不回答,我說了我願意跟你相處,無論你是怎麼想的,我都願意,只是這心裏我還是想聽聽你的答案而已。"
孟薇的一字一句我都聽得清清楚楚,我雖然很想告訴她我是真的喜歡你,但這時候卻不知道為什麼始終都沒法說出口。
孟薇見我沒說話,她朝我微微一笑,輕聲道:"我好像已經知道答案了!"
"孟薇,你"
"行了,你別說了,我也很能理解,去市區吧,我舅舅在等着你了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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