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氏低頭將眼角的淚水抹去,喉中像是堵着一團棉一樣,難受的很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也說不出一句話。
原來,妹妹早就已經死了。早在好幾年前,就已經死了。那時候,她還以為她大難必死,必有後福。如今看來,後福是有了,但人卻沒了。
她死了,但她卻到現在才知道,如何不傷心?如何不悲痛?
顧婉見他們如此,心中難受的很,但卻並沒有再說話,仿佛覺的自己不管說什麼,都不太合適。
這沉重的氣氛,似乎讓風也靜止了一樣,顧婉只覺的壓抑的很,難受的很。
許久之後,她才忽然聽程大海說道:「也好,也好。」
顧婉看着他,見他的臉上,依然瀰漫着悲痛的神色。他說的,什麼也好?
正當她疑惑着,又聽他接着說道:「小婉生性懦弱,她自己肯定也希望能變得堅強灑脫。她自己沒做到的,幫她實現了,這樣也好,她也肯定會會開心的。」
他雖然說着這番話,但仍是一臉的沉重哀戚之色。
他這麼說,卻也是發自內心。小婉生性善良,但也懦弱,正是因為如此,才會一片痴心錯投,才會在被棄後想不開尋死。
那年,把她找回來之後,他恨不得直接提刀去殺了程泗晨,但又更是為她擔心,害怕她醒來之後會想不開,會再次尋死。那個時候,他多麼希望她能堅強一些,能熬過了這一關,能強硬起來,能好好地生活下去。
但後來,她醒來之後,不但沒再動過一絲一毫想要尋死的念頭,反而個性還強硬了不少。他心中感念,或許是他的祈禱感動了神靈,這才讓妹妹經此災難之後,完全醒悟了過來。
現在知道她已經死去的消息,心中難免悲痛,但同時他也明白,再多的悲痛,也已經沒了用,不能再回到從前。不管怎麼說,妹妹能變成這樣,他也是喜歡見到的。
如果小婉現在尚能得知的話,她應該也一定會欣慰的吧。她沒有做到的事,有人替她做到了。
至於眼前的這個人是誰,在他眼中,就是他的妹妹,從來都沒有變過,以後也不會變。
這句話,他沒有說出口,姚氏卻替他說了出來。
「不管怎麼樣,不管你變成了誰,都還是我妹子。」她哽咽着聲音說道。
妹妹變成了現在這樣,知道無法挽回,她也只能為她感到高興。
除卻這些不說,她永遠也不會忘記,當初是日子困苦的時候,是她不管不顧地去採藥賣錢,才讓他全家人不至於被餓死。再後來,她成了春回堂的大夫,他們的生活,也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變得越來越好。
可以這麼說,如果沒有她的話,或許當初,他們已經餓死了。就算不餓死,現在也肯定還是在那小小的清水村里,吃了上頓沒下頓,承受着饑寒交迫。
不管眼前的這個姑娘,她的靈魂是誰,她現在都不怪她。做人不能忘恩負義,當初共患難過,這幾年的感情,更是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擋的了。
顧婉聽她這話,越發覺的心酸。
「你們,不怪我嗎?」
怪她佔了他們妹妹的身體,他們應該怪她的啊。
程大海和姚氏同時搖搖頭,怎麼會怪她?他們應該感謝她的。是她幫小婉實現了轉變,是她把他們一家人帶入了幸福生活的開始。
要說心中的難受,也只不過是因為,得知妹妹死去的消息罷了。
「傻丫頭,不怪你。」姚氏抹抹眼淚,臉上綻開一個微笑說道。
「是啊,你還是我妹子,以後咱還是一家人。」程大海也隨之說道。
聽他們這話,顧婉只覺得心中千萬種滋味。他們會為當初的程婉傷心難過,她完全可以理解。這是人之常情,如果他們對此很漠然,一點都不難過的話,那只能證明他們的無情無義。
此刻,那久久徘徊在眼中的淚水,總算流了出來,划過她的臉頰。
但她卻看着他們,笑了起來。是啊,以後仍然是一家人。
姚氏起身走到她身邊,為她將臉上的淚水擦去,說道:「可不許哭,仔細傷着孩子。」
顧婉拼命地點頭,一雙手死死的攥住她的衣襟。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如此,或許這樣,就能將自己心中那些錯綜複雜的感情,難過,悲痛,感動,凡此種種,全都宣洩出來吧。
太陽越升越高,高高地掛在頭頂,但在這涼亭里,輕柔的風依然在微微地吹,吹的人心裏,也是清涼一片。
正當姚氏為顧婉擦去臉上的淚水的時候,忽然聽見孩子甜甜糯糯的聲音響了起來:「媽媽,我和哥哥都餓了。」
小包子拉着平平的手走了過來,見到顧婉紅着眼睛,臉上還掛着沒來得及擦乾淨的淚痕,便上前問道:「媽媽,你怎麼哭了?」
說着這話,用小小的手在她的臉上抹着。
顧婉笑了起來,附身親親他的小臉,說道:「媽媽想到你這麼乖,突然就高興的哭了。」
孩子到底天真,聽他這話,便咯咯地笑了起來:「我以後會更乖的。」
顧婉誇讚他一聲,又說道:「你和哥哥去廚房問問忍冬,看看飯做好了沒有。」
小包子高興地答應一聲,拉着平平的手飛快地跑了出去。
顧婉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跑的倒是不慢,心想孩子大了,也越來越頑皮了。不過她的孩子,還是懂事的很,可愛的很。
姚氏也面帶微笑地看着她,不管她的靈魂到底是誰,但這身子,卻一直是她妹子從沒變過。如果不是她的話,以前的小婉,也絕對不可能嫁給王爺,更不會生出這麼聰明可愛的孩子。說到底,她現在所得到的一切,靠的全都是她自己。
一直沉默不語的程大海突然說道:「小婉,這件事,你先不要告訴王爺。」
顧婉聽他如此說,猛的一陣愕然。
哥哥讓她先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寧卿?但她早已經和他說了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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