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虛子聽見寧卿突然叫住了他,轉身看向他問道「怎麼?不捨得師父了?」
寧卿絲毫不搭理他,繼續低頭看着捲軸。
玄虛子呵呵笑了一聲,並不打算聽他的。但誰料,正當他要離開的時候,突然聽見外面傳來說話聲。
「先生,王爺在裏面呢,你怎麼不進去?」半夏前來送茶水,見永真竟然鬼鬼祟祟地躲在門邊,仔細聽着裏面的說話聲,卻並不進去。
她突然喊他,將永真嚇了一跳,但他卻並沒有說話,只一臉焦急的,雙手比劃了兩下,匆忙要跑。
但寧卿既然請他來了,沒見到他之前,肯定不會讓他走。因此永真還沒邁開幾步,就被徐清給攔了下來。
這下,永真急躁不堪,他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,也最不想讓自己被見到的人,就在離他僅僅幾步之遙的地方。
他扯着徐清,想要逃離此地,想要讓他放他走,卻又不敢出聲。
玄虛子聽到外面這番動靜,又轉身看向寧卿說道「你有客人來了,那為師就不打擾你了,先走了。」
說着這話,抬腳跨出了門檻。
只見徐清正攔着一個人,從背影看,是個年長的男子,頭髮花白。玄虛子本不打算理會的,但卻又突然停住了腳步。
這個背影,怎麼就感覺那麼眼熟?
他不禁向那人看去,眼神緊緊地鎖住他的身影,雙眉皺着,那些塵封多年的記憶,像是在突然間,再次湧入了他的腦海一樣。
「師弟」,他囁嚅着聲音說道。
永真似是十分痛苦地緊緊皺起了雙眉,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,更沒想到,會被他認不出來。
他其實早就來了,當看到他在房中的時候,他立馬停住了腳步,並沒有進去,而是在門口悄悄聽他們說話。
他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,就是玄虛子。當年他離開清涼山的時候是如此,現在,依然不變。所以,他想遠遠地離開這裏,不見他,也不被他發現。但誰料,想跑沒跑掉,還是被他給看見了。
玄虛子一向沒個正形,但此刻,竟是完全變了個樣子。他臉上那複雜的神色,讓他的面容較之以往稍顯扭曲。驚訝,詫異,激動,興奮,憤怒……所有的情緒,此刻全在他的臉上交織。
這麼多年了,自他當年離開清涼山,他們兩人,竟是這麼多年沒見了。算起來,也該有四十年了。
但永真卻覺的,此刻他的心情,有些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。當年他一怒之下離開清涼山,徹底離開了他,自此後再也沒回去過,也沒見過他。好幾十年過去了,再次見到他,他卻還是當年的樣子,看着他,依稀又回到了過去。歲月的流逝似乎並沒有在他的臉上和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,但他呢,那年一別,今日再見,卻早已白髮蒼蒼,耄耋老態。
其實,這些年,當年的恩怨,早已被匆匆流逝的時光沖淡了不少,積澱下來的,則是對以往的回憶和懷念。永真承認,他的確有些想他這個師兄了。
玄虛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沒有任何心理準備,也完全想不到,竟然會在這裏見到分別多年的師弟。
然而,正當他想上前的時候,卻忽然聽他說道「大兄弟,你認錯人了。」
說着這話,轉身就要走,但卻再次被徐清攔了下來。
玄虛子一聽他這話,心中頓時騰的燃起一團怒火,叫他兄弟古漢語偏義複詞,偏弟,這死小子,竟敢占他便宜!
因着當年的事,永真心裏到底還有一道邁步過去的坎兒。雖說許久未盡,的確思念,但一想到當年的事,他又覺的彆扭的很。
「阿真!」玄虛子一聲喝道,「你還想跑?你小子就算跑到天涯海角,也還是清涼山的人!」
但永真卻又回頭看向他說道「兄弟,你真是認錯人了。」
玄虛子一聲冷哼「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認識你!」
彈指之前,四十年已卻去,他的確垂垂老矣,鬚髮皆白,但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,他都能認出他。
「你這死小子,你能耐還不小,誰允許你離開清涼山的?」玄虛子上前扯着他說道。
永真跑不掉,又聽他這話,也不再裝作不認識他了,反駁說道「當初可不是你說讓我離開,讓我永遠不要再回去?」
玄虛子在他肩上拍了一下「我那是氣話你不知道嗎?你就這麼聽我的話?我讓你走你就走?那我讓你離開那女人你怎麼不聽?」
「那不一樣!」永真怒道,「蓮兒是我想用生命去愛的人,你為什麼要拆散我們?」
「你——」玄虛子指着他的鼻子,氣的說不出話來。
沒想到,這麼多年過去了,再次重逢,他們卻還是因為那個女人而鬧的不可開交。
永真倔強地看着他,一想到蓮兒,當年所發生的事歷歷在目,就如同昨天才剛剛發生的一樣。
他與玄虛子同是清涼山弟子,自小便入山拜師學藝,二十多年來,他與師兄之間的感情,比親兄弟還要親。但他二十歲那樣,突然就遇到了一個姑娘,那姑娘溫柔善良,仿佛集齊了天地的靈秀之氣,讓他情不自禁的,就心動了,就想要一輩子都和她在一起。
但師兄卻偏偏說那女子心術不正,不許他和她在一起,從中百般阻撓。
那段時間,他很苦惱,也恨極了他。蓮兒姑娘明明就很善良,師兄為何偏偏說她心術不正?
再後來,因為師兄的阻撓,他無法給心愛的姑娘的承諾,等他最終拋開了一切離開清涼山的時候,卻發現他喜歡的姑娘,早已嫁給了別人。
當時,他心中萬念俱灰,悲憤不已,將所有的罪過,全都怪到了玄虛子的頭上,是他破壞了他和蓮兒之間的姻緣。
那個時候,他也曾去找過蓮兒,但她的眼淚,徹底擾亂了他的心智。在那之後,他又回去過清涼山,與玄虛子大鬧了一番。
最終,他離開了清涼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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