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蘭也來了,她是帶着兒子一起來的。她現在仍然寡居一人,和四喜一道在春回堂做事,只隔三差五地會去臨湘與兒子團聚。她的兒子小小年紀,卻是個能幹的,將溫家的生意發展壯大,與陳家一道,將楚湘產出的藥材製成藥,賣到全國各地。
這樣的相聚很經常,但這次,因為新生的孩子,所有人都顯得格外興奮。
顧婉更是如此,看着孩子被人輪流抱着,也不哭不鬧的,再聽着那些誇讚的話,心裏更是滿足。
看着身邊的人都幸福安康,她很是為他們高興;她沒有多大的志向,更沒有多大的野心,只希望日子平安順遂,身邊的人都健康和樂,這便足夠了。
洗三那日,太后正在快馬加鞭趕來的路上。三日後,她才到達。
又得了個孫兒,她多年的心愿得以滿足,自是高興萬分。心情好了,連「餃子」這個稀奇古怪的名字也不去計較了。
此次,她也見着了齊嫣。對這姑娘的印象還不錯,若是讓她做她的孫兒媳婦,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齊嫣落落大方,又愛說愛笑,讓太后想不喜歡她都難。更為關鍵的,是她的孫兒喜歡她。當年她是想讓寧卿娶了她選中的姑娘做王妃,結果後來卻引發了一場又一場的變故,她便歇了那份心思。到如今,若是孩子有了中意的人,她也不想再從中干涉。只要他們兩情相悅,她看着也差不離,那便是了。
包子今年十五歲,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了。太后便在心裏思慮着,不如先將他的親事定下。
她把這事兒和顧婉說了,問問她的意思。
經過這許多年的和平相處,婆媳間的矛盾早就化解。她現在對顧婉沒什麼不滿意的,只要她不過於干涉他們的生活,顧婉自然也樂意敬重她。
聽她如此說,顧婉便笑着回道「我瞧着可以,不如就按母后的意思辦吧。」
她其實原本沒想到太后會如此順利地答應,上回她帶來個姑娘,顧婉以為那才是她最中意的。如今見她並不干涉,她樂得高興。
於是,關於包子和齊嫣的親事,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。
顧婉覺得包子這個年紀,成家立業確實早了些;然而再一想,反正他是把媳婦娶進門,又不會離開她身邊,她也沒什麼損失,那就不在乎那些了。
至於糰子和圓子,她肯定不會早早地將她們嫁出去,怎麼說都要在家裏多留幾年。
顧婉決定的事,寧卿定然不會反對,當晚就給皇帝寫了信,請他安排去晉國提親之事。
只不過,他們雖然在做這些事兒,卻並沒有告訴給包子和齊嫣知道。不但如此,顧婉還在他面前旁敲側擊,說嫣兒已經及笄,可以嫁人了,她父皇肯定正在張羅着為她擇取良婿。
顧婉一邊說,一邊看他的反應,不是她故意逗他,而是她覺的,他未免也太沉得住氣了。
然而包子聽在耳里,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。最後顧婉只得嘆息,她這個悶騷的兒子,比他爹更悶騷。
寧卿又躺槍了。
顧婉抱怨給他聽,他則微微笑了起來,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。
顧婉本以為這事就算了,她真是拿包子沒辦法了,但誰料,沒幾天之後,包子竟然主動和她說起了此事。
「媽媽,我喜歡嫣兒。」他一臉嚴肅地說出這句話,就仿佛在說「病人現在很危險,必須馬上治療」一樣。
他如此神情,說出如此的話,讓顧婉懵住了。愣神片刻,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。
她不禁又覺的好笑,如果他這句話,是對着齊嫣說的,也是用的這種神情,估計絕對是一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,驚天地泣鬼神的表白方式了。
不過她也清楚,他能來和她說出這句話,定然是鼓足了勇氣,做足了心裏糾結。
顧婉猜的一點沒錯,自從聽她說了那番話,他雖然當時並沒有什麼表示,但那些話,卻像是硬刺一樣,一根根地扎進了他的心裏。這幾天,他想了很多,也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他知道他是喜歡嫣兒的,一想到她會嫁給別人,他心裏便止不住地難過。
「哦」,顧婉應答了一聲,又接着問道,「那又如何?」
「我想娶她;」包子將自己做出的決定說了出來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儼然是深思熟慮過了。
「哦」,顧婉又答應了一聲,心裏早已為他點了三十二個贊,誇讚他總算是開竅了,邁出了那一步。
然而她面上卻沒表現出絲毫,反而皺起了眉,問道「你想娶她,你可知她是不是想嫁給你?」
「我——」包子欲言又止,臉上閃過幾分迷惘。
他覺得嫣兒應該是喜歡他的,既然喜歡他,那就會願意嫁給他的吧。
只是,嫣兒並沒有對他親口說過喜歡他,更別提是否願意嫁給他了。因此此刻,他不敢說出口。
「你知道嗎?」顧婉又追問。
包子眨眨眼睛,垂下了頭,回道「我,不知。」
顧婉抿唇「不知道那就去問啊。」
包子猶豫了一番,終是點點頭,說道「我知道了。」
說罷這話,便轉身出去了。
待她走遠了,顧婉再也克制不住,哈哈笑了起來。她以前覺得包子小時候聰明伶俐,古靈精怪,可愛的很。越長大越沉默,每天只知道埋頭做試驗做研究,竟是一點都不可愛了。
她卻沒想到,捉弄她家兒子,竟是如此好玩的一件事。顧婉心中感嘆,果然啊,她兒子還是她兒子,從來都沒有變過,永遠都這麼可愛。只是長大之後,將那份可愛悄悄地隱藏了起來。只是,不管怎麼藏,始終都是在的。
她一邊笑,一邊在心裏想着,包子離開之後,去做什麼了?是不是去找齊嫣了?是不是去問她是不是願意嫁給他了?
顧婉越想越好奇,如果不是還沒出月子,寧卿不讓她下床的話,她肯定要跟過去看個究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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