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宋文修再次轉眼看她,見她低垂着眉眼低着頭,並不看自己。
雪落悄悄,耳畔全都是靜寂。
她這話問出去之後,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。許久過去了,除了雪落的靜謐,她還是沒聽到任何聲響。
在她焦灼不安的心裏,他像是過了很久才回答她一樣,久到讓她以為,他不會回答了。
「柳姑娘,我知道母親欲在你我之中撮合,我想我應該與你說明白,我對你並無意,還請你不要誤解。」宋文修說出這話,便轉身走了。
柳寒霜看着他的身影遠去,在她模糊的視線里,他的背影,漸漸地與這不知何時紛紛揚揚下起來的雪模糊成一片。
他的話語簡潔,她自然是聽懂了。
他可真夠無情的啊,說完就走了,連辯解的時間都不給她,更不會為她停留片刻,聽聽她的心聲。
那天見到他穿着自己為他做的衣裳,她高興壞了,以為他對她並不排斥,甚至可以說,並不是無意。但現在,就在剛剛,他那一番話,竟是比鑽進她脖頸里的雪片還要冰冷。冷的她無法適應,渾身一個哆嗦,眼淚便溢了出來。
原來,他對她,真的是一點情意都沒有。
她突然又覺的自己很可笑,竟然會把心丟在他身上。
在她的前世,他可不就是一個人孤獨一生?如果那顆心真的能輕易為他人打開的話,他興許也不會一直孤孤單單下去。
說到底,還是她想多了,亦或者是,低估了他,也低估了自己。
冰涼的雪片飄到她的臉上,沾上她溫熱的臉頰,悄無聲息地融化,伴着她晶瑩剔透的淚水,一起落下。
她說不出此刻到底是種什麼樣的心情,仿佛覺的,自己很可笑,可笑到竟然之前會以為他可能對她有意。
她不該對他產生那樣的心思的,因為他的心,在對一個人執着不改的同時,對其他所有的人,都堅硬的很,固執的很。任何人都不能走到他的心裏,她該知道,她不該這樣的。
但他那樣的人,誰能不喜歡?
就在她上了他的馬車,隨他一起離開京城的時候,他對她而言,就像是初生的嬰兒見到的第一個人一樣,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,想要依戀。
只是,還沒等到她表白心跡,就已被他殘忍無情地拒絕。
雪花紛揚落下,落在她斗篷的帷帽上,落在她前額的發上。
她抬頭,目光轉了個方向,看向遠方,吸了吸被凍的通紅的鼻子,抬腳走遠了。
晚上回來,她並沒有看到宋文修,也不好意思問他去了什麼地方。食不知味地吃過了飯,便與安陽公主說了一番話。
安陽公主並不知道早上發生的事情,對他兩人之間的事,仍然興致很高昂,說了幾句,見她面色不自然,以為是她害羞,便不再說了。
冬日天短,早早地就黑了天,安陽公主憐惜她早上要早早地起,就沒多留她,讓她早點去睡了。
然而,一連好幾天,柳寒霜都沒有見到宋文修的身影。
她忍不住了,便問安陽公主「世子又出去了嗎?」
安陽公主點點頭,回道「是啊,說是京城那邊出了點事,急着回去處理了。初九那日便走了,現在估摸着已經到了。」
柳寒霜凝眉一想,初九那日,可不正是那天早上?
她無奈地一笑,心道是真的因為有事?還是他刻意在迴避她?
不過這些話,她肯定不會與安陽公主說,又閒話了幾句,便回了房間。
如今已經是十一月中,再有一個多月,就要過年了。她肯定不能在這邊過年,還是要回京城的家。
過年的時候,春回堂會放不少時日的假,這邊只留着幾人輪流值守。她本來說想要留下的,但黃掌柜沒答應。說她一個姑娘家的,怎麼好留她下來?
但她即便回家,父親走了,家中也再沒了溫暖,回去和不回去,又有什麼區別?
安陽公主本來打算今年不回京過年了,然而才到了臘月,就收到了京城那邊來的信,讓他們一家回去。
不止他們一家,就連王府那邊,今年也要回去。
顧婉是真的不想再回京城,那邊的事,那邊的人,她都疲於應對。以前要麼是謊稱有了身孕,要麼是因為孩子小,冰天雪地的,受不得旅途顛簸,便直接拒絕了。但現在,她絞盡了腦汁,也沒想出一個合適的藉口。寧卿給她建議,她若是真的不想去的話,可以再說有了身孕,卻被她一個眼神瞪了過去。
他說完了自己沒事了,太后若是得到她又有孕的消息,少不得又是百般詢問,到時候,她又該如何回答?
思索了好幾天,又詢問了三個孩子的意見,她才做下了決定,還是回去吧。
那麼多年沒回去了,有些人,她也想念了。
她的母親周氏會常常來看她,但她一直沒忘,還有個義母。當初她成親的時候,就是在蘇府出嫁的,一應嫁妝,也全都是蘇夫人為她準備的。近幾年,雖說一直都有通信,但到底也想念的緊。
過了臘,便準備啟程了。
柳寒霜是與安陽公主一同回京的,只她們兩人。
從那次宋文修匆匆忙忙離開,一直到現在,便再也沒回來過,宋昭更是因為軍情,早就被召回。
今年雪下得大,越往京城的方向走越冷。行程途中,都還在下着雪。
若是等到太陽出來,路上化了凍,馬車更是難行,於是他們一行便辛苦了些,每天早早地趕路,等到路上不好走了,便停下。
因此,走的極慢,五六天的時間才走了一半的路程。
外面冰天雪地的,但馬車裏卻溫暖如春。第一次出遠門的兩個孩子顯得很高興,一路上歡歡笑笑的,就沒停下過。
兩個妞妞一直粘着爹爹,讓他抱着看外面的雪景。寧卿不但不煩躁,反而一遍又一遍地回答着女兒重複提出了好幾次的問題。
顧婉在一旁聽着都覺的煩了,再看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看書的包子,覺的還是兒子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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