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婉離開了「『春』回堂」之後,按照黃掌柜給指的路,便去了宋文修的家裏。
他家很容易找,顧婉沒費什麼力氣便找到了。站在朱漆大『門』口,見大『門』緊閉,顧婉猶豫了會兒,這才上前去扣動『門』環。
大『門』被拉開,從裏面探出來一個中年男子。
那男子將顧婉打量了一番,問道:「姐兒為何敲『門』?」
「大叔,我想找宋文修宋公子,麻煩你給通傳一聲」,顧婉說道,但是見這男子依然打量她,於是又道,「我叫程婉,你一說宋公子就知道了。」
「好,麻煩姐兒等一下。」他說完這話之後,又將大『門』關上。
沒一會兒,大『門』再次打開,這次出來的人,顧婉認得,正是宋文修的小廝。
「小婉姑娘來了啊,公子在家呢,快快請進。」小廝笑道,引着顧婉進了裏面。
顧婉跟着小廝走了沒一會兒,便進了一個院子,一進院子,便看見宋文修正站在『門』上。
「小婉」,宋文修聽見腳步聲,忙喊道,「你怎麼來了?」
之前因為母親去提親一事,雖然她口上說着沒事兒,但是宋文修心中到底也是有點不好意思的,只怕她今後不與他相近了,沒想到,今日她竟然親自來了。
「我來看看你啊。」顧婉說着話兒,走到他身邊,扶着他進了屋。
顧婉見他溫和的臉上帶着笑意,心中霎時清爽了起來。不用整天看着寧卿那張冰塊臉,就是舒服的很。
「最近怎麼樣了?眼睛好點了嗎?」顧婉問道。
宋文修笑道:「『挺』好的。」
雖然他迫切希望能夠重見光明,但是他的眼睛就這樣了,再着急也急不來,因此也沒必要再讓小婉跟着擔心了。
顧婉不知道他說的『挺』好是他『挺』好,還是眼睛『挺』好,但是想來盲了這麼多年了,也不是這短短的幾日就能見效的。
「最近有一直按我說的按摩嗎?」顧婉又問道,她見宋文修點頭,又說道,「那就好啊,其實我今兒來也是為了你的眼睛。」
宋文修聞言,依然帶着笑意的臉上閃過幾分遲疑,問道:「怎麼了?」
顧婉沖他微微一笑,說道:「沒什麼,就是想儘快地給你治好。」
宋文修瞭然地點了點頭,又聽顧婉說道:「從今天開始,我每天都會來給你按摩,順便用一些其他的『藥』。」
她這話說到一半,突然見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,於是問道:「咋了?你不願意嗎?」
宋文修忙搖頭:「不,我當然願意。」
他剛才表情一瞬間凝滯,只是因為聽到了顧婉那句每天都來,讓他欣喜。
她每天都來,每天都能來陪他一會兒,給他漆黑一片的生活裏帶來五顏六『色』的光彩,他想想都覺得開心。
要真是這樣的話,就算一輩子看不見,就算一輩子做瞎子,他也願意。
但是他又知道,他不能,他必須配和她,儘快地將眼睛給治好。如果治不好的話,她一定會十分傷心,他不能讓他因為他而傷心。
「那就好,你什麼時候有空?」顧婉又問道。
宋文修笑道:「我就這樣了,啥時候都有空。」
顧婉聞言,想了想,又說道:「那行,我就每天的這個時候過來吧。」
這個時候,正是午間,鋪子裏不忙,她也正好能有時間過來給他醫治。
宋文修點頭答應了,之後又問道:「那我這幾日,在生活上有沒有什麼禁忌?」
治了這麼多年的眼睛,每次治的時候,大夫都會囑咐他一些不可做的事情,所以此時,他自然而然地問了出來。
顧婉搖頭笑道:「沒有,正常就行。」
同時她心中也在感嘆,如果病人都像他一樣聽話,那可就再好不過了。
兩人正說着話兒,忽然顧婉便聽到外面傳來說話聲。
「是小婉來了嗎?」
顧婉聽見聲音,才站起身,便見安陽手裏拿着一把美人團扇進來了。
「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,怎麼樣?文修有沒有好一點?」安陽公主一邊急切地問道,一邊為顧婉打着扇子。
顧婉有些不好意思,雖然安陽公主平易近人,但是她到底是公主,身份擺在那裏,顧婉哪敢讓她給打扇子?
於是,她忙不着痕跡地後退一步,說道:「情況沒變壞。」
安陽公主聞言,「哦」了一聲,沒有變壞,意思也就是說沒有變好。
正當她心中閃過些許失落的時候,卻又聽顧婉說道:「我今天來也就是過來通知一聲,從明天開始,我就要每天過來叨擾了。」
安陽公主正怕她不來呢,一聽這話,心裏高興,忙笑道:「那可就太好了,你天天來,我也能有個伴兒了。」
顧婉又說道:「以後每天這個時候,我都來給宋公子診治,時候長了,希望能有點效果吧。」
安陽公主一聽這話更是開心了,在她心裏沒有什麼比宋文修更重要了。之前她為了讓這姑娘給宋文修診治,可以說是用盡了一切辦法,連求親這種事都干出來了,此時竟然聽她說以後天天來給治,哪有不高興的道理?
「那可真真是好」,安陽說道,之後又皺起眉頭,「只是別宋公子的叫了,他比你年長,你叫他文修哥就行。」
「哎」,顧婉也不再推辭,答應了。
之後又和母子二人說了會兒話,閒聊了一會兒,便起身告辭。
她現在畢竟是「『春』回堂」的坐堂大夫,鋪子裏的人對她好是一回事兒,但如果她經常不在的話,就不是那回事兒了。
安陽公主和宋文修也沒有多留,直接將她送到了院子『門』口,這才又讓丫鬟帶着她出去了。
顧婉離開宋宅之後,便沿着來時的路,向着「『春』回堂」走去。但是誰料,剛剛拐了個彎,便聽到一陣噼里啪啦的爆竹聲。顧婉不禁心下疑『惑』,這個時候,誰家有喜事?
出於好奇,她便過去看了一眼,誰料,這一眼,竟然見到了熟人。
只見在一家鋪子的大『門』上,掛着一塊耀眼的牌匾,上面寫着「聖手堂」三個大字。但是更讓顧婉驚訝的,卻是那個站在『門』口的人,不是別人,竟然是之前「盛隆『藥』鋪」的宋掌柜。
難道,宋掌柜不開『藥』鋪,轉做醫館了?
顧婉心中疑『惑』着,便又走近,仔細地看了看。
等到噼里啪啦的爆竹聲停下,宋掌柜又拱手,向着四周圍着的人笑道:「諸位,醫館今天開業,還望諸位多多照顧,多多捧場。
之後宋掌柜又是一拍手,一個小夥計便從裏面走了出來,端着兩個大托盤,托盤上『蒙』着紅布,看不清裏面是個什麼東西。
那小夥計將托盤放在『門』口擺着的一張桌子上,宋掌柜這才上前,去將紅布掀開。
紅布掀開的剎那,顧婉心中一驚,縱然隔得遠,她仍然能夠看得清楚,那托盤裏盛着的,不是別的,正是阿膠。
至於是真的還是假的,此時還不得而知。
宋掌柜一直想做阿膠生意,現在看來,是真的開始做了。讓顧婉更加沒有想到的是,他竟然還開了一家醫館。
「大家也應該都認得,這是用上好的阿膠做成的固元糕,至於固元糕的好處,想必我不說,大家也都是知道的。」
宋掌柜說到這裏,不由得又抬高了聲音:「今日我『聖手堂』開業之際,優惠酬賓,一吊錢給兩塊。」
聽到這消息,人群瞬間沸騰了起來,低價賣這固元糕,他們也只遇到過兩次,一次是「『春』回堂」以極低的價格賣出,二次便是這回了。
上回,「『春』回堂」的賣的要比這個價錢更低,只是數量也少,他們很多人都沒搶到。這回價格雖然高了點,但是也還可以接受,用一兩銀子買回兩塊糕,也是十分划得來的,比買阿膠要便宜太多了。
顧婉一聽這個價格,心中便暗暗地有些明了,只怕這些糕裏面,用的阿膠是假的了。要不然的話,宋掌柜不可能以這麼低的價格賣出去。
因為如果是真阿膠的話,就這麼一小塊,最低也得賣二兩銀子。一兩銀子買兩塊,那是要虧死了。
當初得知宋掌柜想做這假阿膠的生意,她就勸過,但是奈何他不聽。不聽的話,她也就不會再幫他了。她本讓他好自為之,現在看來,他是真的走上了這條道了。
這種行為,顧婉覺的,比那些四兩銀子賣一塊假阿膠的行為更不可原諒。因為阿膠畢竟也算個新鮮事,不知道的,不會辨別真假的,都可以原諒,但是如果明知道是假的,還會故意去當真的高價賣出,那就是赤『裸』『裸』的欺騙。
不過,顧婉心中也只是猜測而已,畢竟沒有親眼去看親自去鑑別,她也不能確定擺在那裏的那些固元糕是真的還是假的。過去看是肯定不行的了,不但她自己不好意思,只怕宋掌柜見了她,心裏也是不得勁的。
畢竟曾經幫助過她的人,顧婉還是不想將事情做的太絕。
想着這個,顧婉搖搖頭,走了。
然而,一直到了「『春』回堂」,她心中還是想着那些阿膠。看不到,不知道真假,心裏老是放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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