剎那間,顧婉愣在了原地,說不出話來。
就在她愣神的當口,那男子卻先開口了:「姑娘可還有事?」
顧婉聞言,這才回過神來,眨眨眼睛,說道:「感謝公子相助之恩。」
說着這話,彎身行了一個禮,就算眼前這人的眼睛看不見,但是顧婉對他的感謝,卻是發自內心的。
「姑娘客氣了。」男子說罷,轉身上了馬車。
看着馬車漸漸離去,顧婉的心裏,始終覺得沉甸甸的。
她是個大夫,遇到傷患,出於本能地想去醫治。但是同時她又知道,眼睛不同於其他,先不說醫治難度之大,她沒有絲毫把握,光是她的專長,就不是在於此。若是外傷,哪怕再嚴重,她都可盡力一試,但是面對失明的眼睛,顧婉是真的沒有辦法。
馬車離開,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去。王五賠的五十文錢還靜靜地躺在顧婉的手心裏,雖然只有五十文,但是她卻覺得,似乎有千金重。
如果不是因為家中困難,如果不是因為等着錢救急,她斷然不會接受這讓她備受屈辱的五十文錢。
她恨透了這種感覺,心中暗暗發誓,總有一天,她會活的瀟灑自在,她會活的受人敬仰。
顧婉將灑落在泥土地上的藥材仔細地揀了起來,雖然沾上了土,現在是賣不着價錢了,但是等她回家之後,再清洗清洗,還是一樣的。這畢竟是她的心血,她不能白白糟蹋。
收拾完地上的藥材之後,日頭已經升高了,顧婉剛想抬袖子擦擦額上的汗,但是突然想起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裳,於是抿抿唇,將胳膊放下。
肚子裏傳來一陣轟鳴,但是顧婉卻像是沒感到一樣,提起籃子,向着牛車停放的地方去了。
或許是因為時候不早了,她心中着急,所以才會一直沒發現,有個人一直跟在她的身後。
就在一個轉彎處,顧婉換了另一隻胳膊去挎籃子,但是突然聽見後面傳來喊聲:「大姐兒,先等一等。」
顧婉聞言,回頭一看,見後面正追來一個中年男人。
她心中立時警覺起來,別再是那王五派了人尋仇來了。要真是那樣的話,她一個小姑娘可咋辦?此時可沒有人能幫她了。
那中年男人走近,顯然看出了顧婉心中的緊張,於是笑道:「大姐兒別害怕,我是『盛隆藥鋪』的掌柜,我姓宋。」
顧婉聞言,這才鬆了一口氣,將他打量了一番。見他四十多歲的樣子,麵皮白淨,蓄着短須。
「盛隆藥鋪」掌柜,來找她幹嘛?
正當顧婉疑慮不解的時候,又聽宋掌柜說道:「大姐兒一看你就不是這裏的人,那『千秋堂』的王五有一個諢名兒,叫王扒皮,大姐兒你這是去錯了地方啊。」
他說完這話,見顧婉依然一副疑惑的樣子,於是又接着說道:「我也是做藥材生意的,看大姐兒艱難,不如,你就把這藥賣給我吧。」
顧婉聞言,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他,再低頭看一眼籃子裏沾滿了泥土的藥材。
他確定他是要買她這些混着土的藥?
「是啊」,宋掌柜再次點頭說道,「我見大姐兒的藥成色是不錯的,雖然現在是髒了點,但是也不要緊,等我回去交給夥計們淘洗一下就好了。」
顧婉見這宋掌柜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,感覺應該不是個壞人。藥賣給他固然是可以,但是她現在這一籃子藥,淘洗起來,也是麻煩得很,這樣賣出去,顧婉總覺的不太好。
「沒事兒,我那裏有夥計,淘洗幾遍,再晾曬幾天,就跟新的一樣了。」宋掌柜又呵呵笑道。
顧婉心中猶豫了會兒,又思索了片刻,這才抬頭看向他說道:「宋掌柜,這些藥材,我就送給你了,不收錢。」
宋掌柜聞言,臉上露出一絲僵硬,正當他想要推辭一二的時候,又聽顧婉說道:「不瞞宋掌柜說,我家中確實艱難,又只有做藥材這一項技能,所以,我想和掌柜的合作,不知掌柜的以後可否都會收我的藥?」
顧婉說罷,又着急道:「我可以保證,做出的藥材一定是上等。」
宋掌柜聞言,眉頭擰起,面上露出幾分難色。
顧婉滿含期待地看着他,如果他答應了的話,那麼她們家的日子,也就有了保障。
但是看他這神情,顧婉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。
「可以是可以」,過了會兒,宋掌柜說道,「但是我的藥鋪也不大,小本生意,只怕給不了高價,只能按普通的進貨價給了,不知大姐兒願意不願意?」
聽他這意思,顧婉明白,就是給她的價格,不會很高。心中思索一二,顧婉點頭笑道:「當然願意了,我還要感謝宋掌柜的知遇之恩呢。」
做生意不容易,她可以理解。價格就算是低點,也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,並且以後也有了保障,所以,這條件,她接受。
「那好啊,就這麼說定了,以後大姐兒只要是做好了藥材,就可以送到我鋪子裏去」,宋掌柜笑眯眯地說道,說着這話,伸手指向前方,「我的鋪子就在前面那條街上,大姐兒一打聽『盛隆藥鋪』就能找着了。」
「哎,我記住了。」顧婉笑道,「那就這麼說定了,我回去就趕緊地做藥,爭取早一點地給送過去。」
宋掌柜點頭答應着。
「時候不早了,那我就先走了啊,這藥材宋掌柜您收好。」顧婉說着話,將籃子遞給宋掌柜。
宋掌柜接過籃子,又道下回給她還回去,便看着她走了。
看着顧婉遠去的背影,宋掌柜的臉上一直帶着笑。
低頭再看籃子裏的藥材,三七、柴胡、蒼朮,全都是上成色。這些藥材,如果在牙行進貨的話,只怕要七八十文。但是既然是這小娘子自己做的,價格自然就沒那麼高了。
所以,這生意,穩賺不賠。
來時帶來的籃子交出去了,顧婉的心情也跟着輕鬆了起來。這一趟進城,也算是還有收穫。一想到今後她一家的生活都有了保障,不用再擔心吃了上頓沒下頓,她的心情就越發雀躍了起來。
這只是才開始嘛,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!
顧婉心中不停對自己說着,就在快走到城門口的時候,突然想起來一件事。
一時間太高興,竟然忘了買米買面了。如果這時不買的話,明天嫂子定然會為該拿什麼下鍋而發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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