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表明,太過具備想像力的人,大都有人格分裂的傾向。(全文字小說更新最快)特別是在百般糾結的事情上,他們往往會在內心深處將自己強行「拆解」成為兩個人,讓他們來一場針鋒相對的「辯論」,以此決定自己的選擇。
這也正是耐維爾眼下正在做的事情。
「你相信那個蘇丹說的話,是不是?他就是你這個締造者所欠缺的那一部分力量,既然那力量本來就是屬於你的,為什麼不順手舀過來呢?」
「不行!你不可以這樣做。締造者的力量太可怕了,只要你動一根小手指頭,庇護所世界也許就會分崩離析!更何況還有守護者們,他們行動起來,把你清除出這個世界該怎麼辦?難道說,以後就與暗黑ii說拜拜了嗎?」
「為什麼不可以?去他的守護者吧!想想看,血淋淋的事實擺在面前,他們就是一幫濫用權力的暴政維護者!你一定想到了,那些像你一樣的締造者代理人不可能是被他們用溫和的手段『請』出去的,想想雷普曼達爾的阿努比斯,想想娜蘿卡姐姐們的那個男朋友,你以為這樣苟且偷生下去,會有好結果嗎?」
「不不不,你和過去的締造者不一樣,你是個有知識、有原則,並且熱愛着這款遊戲的老玩家,不是個三分鐘熱度之後便淺嘗輒止的傢伙!暗黑ii不是個垃圾的快餐遊戲,你不能這樣隨隨便便修改它的規則和世界架構。忍住啊,繼續考察下去的,你一定可以找到讓這個世界變得更豐富多彩,又不影響其基本規則的方法,一定可以的,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!」
「少來啦!人不中二枉少年嘛!你已經在書卷和論文之中浪費了大好的青春,當一個穿越者,還顧及那麼多規則幹什麼?!守護者也是締造者創造出來的,別的代理人打不敗他們,是因為他們都是一群小學生,一幫智商無下限的白痴,或者是只為下半身着想的渣男。你不一樣,你有腦子,有能力,有定性,有豐富的遊戲閱歷,更有一股絕不言敗的信念。所以啊,怕什麼怕,得到蘇丹的力量之後,臥薪嘗膽,然後跟他們拼了,這個世界就是你的了!」
「你要這個世界有什麼用嗎?一覺醒來,還是要回到現實中去,但在異界縱慾太多,真正的暗黑遊戲,還能對你有吸引力嗎?沒有了暗黑ii,你也許看起來失去的並不多,但終歸還是少了一位可以寄託什麼東西的朋友啊!退一萬步講,即便你得到了這個世界,你會得到賽琳娜,還有其他朋友的信任和親近嗎?她可是最討厭來路不明的力量了啊!想想吧,你是要一點用處也沒有的那些浮華的東西,還是要實實在在的友情,以及一段別具風味的異界之旅,成為你今後人生的一段美好回憶呢?」
「管他那些!你只要在異界爽了不就好了嗎?!失去幾個人的友情,卻能贏得更多的敬畏和尊崇,還有你夢寐以求的巔峰挑戰!守護者們說,自己的力量是無限的,你相信嗎?相信個鬼啊!你只要發達了,沒有人可以阻止你,也沒有人可以反對你!你不一直認為自己為人處世太軟太面,只會打斷了牙往肚裏吞,還笑着安慰自己『吃虧是福』!扯淡啦!你在現實世界裏已經夠鬱悶的了,來到遊戲的虛擬時空中,而且具備天賜的良機,難道你還要自己把自己憋屈死嗎?!玩遊戲用個修改器能怎麼樣啊?!」
「你是個堅持公平遊戲,堅持人人平等原則的好人,不會因為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鬱悶,而把情緒發泄到這個世界中來。那些本是d2s文件的人物,現在和你一樣,是活生生的人,而不是僵硬的數據。他們也有感情,如果你把事情做的太誇張,他們也會逐漸對你敬而遠之的。『高處不勝寒』的道理你一定懂,登上至高權位的人,絕沒有真正的朋友,到時候,你希望圍繞在自己身邊的,都是像拉瑪那樣滿心邪念的野心家嗎?」
「這裏是遊戲的世界,就是要以力量見高下的。你以力量征服,所有人都會對你無條件服從,哪裏來的現實世界中那麼多勾心鬥角的事情?玩遊戲就是玩的爽,來到遊戲架構的世界中暢遊,也是要爽夠了才好嘛!難道你還想被一隻不起眼的小爬蟲,嚇得屁滾尿流嗎?你不覺得自己很沒有種嗎?!更何況,你是那力量的主人,而不是奴隸,一切都是你說了算,你究竟怕什麼呢,膽小鬼?!」
「夠了!!!!!全都給我閉嘴!!!!!」
耐維爾發飆了,因為他發現,自己心中的這場辯論,已經使他的大腦處理器功能,處於崩潰的邊緣。歸根到底,兩邊誰也說服不了誰,在這個後果也許迥異的十字路口上,耐維爾始終無法邁出那關鍵的一步。
亞特瑪客棧的後院裏,此時仍然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。剛剛露面的格雷茲,在與負責現場指揮的阿瑞斯接洽之後,開始分派善後工作的任務。沙地騎士們分成幾隊,有條不紊的設置了方便房客們通行的臨時通道,同時還在清理着散落各處的死屍殘片。
參加戰鬥的屠魔者大部分已經回房休息,或是去前廳搞上一兩杯飲料來解乏,另外還有幾個留下來幫忙清理垃圾。聖騎士托爾用救贖靈氣將完整的不死生物遺體超度掉,使其不留下一點痕跡;死靈法師拉蒂尼用小威力的屍體爆炸,把不易搬運的屍塊炸得更碎一些;而法師愛瑞爾,在院落的一角,用火焰魔法將一批批堆積起來的屍體焚化掉,然後交由格雷茲的手下,將灰燼拖運出去,統一傾倒入魯·高因排污的下水道口。
在所有人的努力下,第二天清早起來,亞特瑪客棧就會恢復原貌,就像沒發生過什麼事情一樣。愛瑞爾的魔法火焰果然與一般的焚化爐火不同,房間中的耐維爾一點沒有聞到刺鼻的焦糊味,看來其他房客也不會受到影響。這場屠魔行動,簡直做得無聲無息,且不留一點痕跡。
差點因為瘋狂的妄想,而把自己腦子燒壞的耐維爾,現在無心去管格雷茲主持的大掃除,他脫掉了沾上污血的長袍,順手將其丟在一邊,而後無力的向着床上一趴,把頭埋在被子裏面滾起了床。
有些意外的,耐維爾進入夢鄉的速度,快得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。不大一會兒的功夫,這間位置不錯的雙人房間中,便響起了輕輕的鼾聲。
但今晚的故事還遠未結束。不知過了多久,耐維爾從深度睡眠,轉入了半夢半醒、迷迷糊糊的狀態。雖然沒有睜開眼睛,但他似乎感覺自己的周圍,全是一團團厚實的雲霧,就好像一頭扎進了桑舀房,眼前什麼也看不真實。
耐維爾的潛意識開始了活躍的活動,透過迷濛的雲霧,他似乎看到了兩個散發着藍白色微光的東西,正在閃耀、糾纏着。起先它們距離很近,但隨即,那兩個不明物體又突然閃爍起兩道白光,移形換影到他處,把耐維爾看得有些如雲山霧罩,不明就裏。
眨眼之間,兩團藍白色的混沌體再次交織在一起,這一次,它們都伸出了「手」一樣的東西,而且同時將一團火球般殷紅的物體,擲向了對方。紅色的火團打到藍白色的混沌體上,暫時驅散了一點遮擋視線的霧氣,耐維爾在這火光一閃之間,大約看清了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東西,隱約有一點人的形狀。
兩個藍白色的物體,一個比普通人略顯清瘦,而另一個,則顯得膀闊腰圓,擁有十足的威壓感。而且,前者似乎更白一些,流轉着水一樣的熒光波紋,而後者則是完全的混沌體,就像是用劣等的淡藍色油漆,潑到了一面許久沒有粉刷的牆壁上的那種感覺。
火團帶來的清晰視覺轉瞬即逝,而且這一次相同招式的互毆,結果似乎是未分勝負。略瘦一點的那個身影,好像根本不懼怕這種魔法攻擊,而另外一方,雖然看似受到了一點傷害,但那微不足道的破壞力,壓根造不成實質性的損傷,只需要幾毫秒的時間,便可恢復如初。
兩個不明物體,又在耐維爾的夢境中上演了瞬閃的追逐戰,不時還會有互相投擲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元素攻擊的場景,作為小插曲。耐維爾就這樣迷迷糊糊,似真似幻的「看」着這場也許永遠分不出勝負的戰鬥,但無論他怎麼努力,也不能完全清醒過來。
忽然之間,身形壯碩、顏色相對渾濁的那個物體,消失在了耐維爾的感知之中。被獨自閃在了當場的另外一個身影,有些無助的四處觀察着,渀佛對隱藏在不知何處的敵人,非常的恐懼。
「(小心身後!)」
耐維爾想要喊出來,卻無論如何也喊不出聲。就在他的心猛然一揪的剎那,隱遁身形的混沌體,憑空鑽出了時空的夾縫。它張開無情的雙臂,死死地從背後按倒了那個帶着水藍色波紋的清瘦身影,恍惚中,耐維爾似乎聽到了極端沉悶卻又淫邪無比的笑聲。
「第……七……聖……印……」被壓服的清瘦身影含糊的呻吟道,而後便徹底沒有了動靜。
「不錯,那正是我們的『作品』。」勝利者吐出了與它的顏色一樣污濁不清的話語,耐維爾只聽清楚了這一句,其他的,他便什麼也聽不到了。
不知從何處突然襲來的暗影,轉瞬將耐維爾的夢境空間完全籠罩。他什麼也看不見了,只覺得,黑暗中有無數的魔爪,在向他瘋狂的撲來。
「啊呀!」
耐維爾突然猛的一竄,居然發現,自己坐在了客棧的床上,而貼身的內衣早已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。
為什麼會做這麼奇怪的夢?就像上一次他被魔法元素米納吉斯造訪一樣,那個夢既真實,又充滿了莫可名狀的虛幻色彩。
「第七聖印?我沒聽錯吧?好像在哪裏聽說過這個東西?」耐維爾晃着沉重的腦袋,轉回身看了看窗外。天邊已經微微發紅,太陽即將升起,看來再躺下睡覺是不可能的了。
找了條干毛巾,擦拭乾淨身上和臉上的汗水,耐維爾又換了一件乾淨衣服,總算是完全定下神來。他努力回憶了一下,不過隨着夢的結尾處,那片詭異暗影的來襲,他就好像被洗了腦一樣,一點也不記得夢中的情景了。
「『第七聖印』是什麼東西來着?」耐維爾喃喃自語着,忽然他想到了什麼,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床頭邊的赫拉迪克方塊上。
來到魯·高因之後,耐維爾遇到的第一道難關,便是法師守護者創造的魔法元素雙子。因為他們是以魔法為生命的特殊構造體,所以免疫全部六種常規攻擊模式,即物理、魔法、毒素、冰冷、火焰和閃電。而這六種攻擊類型,也就構成了暗黑ii中所有的攻擊輸出技能的基礎元素。
米納格魯在嘲笑那些舀他沒有辦法的屠魔者時,曾經提到過一個名詞,那就是「第七聖印」,這是除去法力燃燒屬性之外,唯一能夠傷害魔法元素的攻擊類型,應該屬於一種無屬性的攻擊判定,就像火焰神殿一樣。
不過,耐維爾現在只能捕捉到這麼一個曾經出現在他夢境中的線索,其他無從記起。稍稍苦惱了一會兒之後,他還是無奈的站了起來,將手探入方塊之內,掏出了昨晚丟進去的那盞油燈。
這小小的物件中,蘊藏着締造者使用力量的「敲門磚」。一旦接受了蘇丹作為自己的僕人,那麼他也就是神聖魔族高高在上的「神」一般的存在。不過,這個從神聖魔族蛻變而來的傢伙,究竟可信不可信,耐維爾還是在心裏畫了個大大的問號。於是,他將油燈小心的丟進了隨身的背囊,準備去尋自己的老師,庇護所世界的萬事通,迪卡·凱恩,共同研究對策。
不過,在敲過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的房門後,耐維爾失望的發現,凱恩並不在房間裏。這種情況是司空見慣的,他也就沒怎麼在意,轉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稍稍等了一會兒,耐維爾帶齊護身的短劍,裝有油燈的背囊和一小袋錢幣,走出了自己的居所。庭院中果然已經打掃的不留一絲血跡,他駐足觀瞧了一會兒,滿意的點了點頭,然後徑直走向了客棧的前廳,順道還將弄髒的衣物丟進了洗衣間的水盆,準備晚間再來清洗。
亞特瑪果然是個勤謹的經營者,因為昨晚在她的客棧中鬧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,所以她今天起得特別早,在客人們用餐的大堂里,等待着有人向她詢問昨天發生的事情。當然,她不可能完全說實話,憑她的三寸不爛之舌,定然可以將惡魔襲擊事件對客棧生意造成的影響,壓制到最低水平。
可有點出乎她的意料,今天早晨第一個來找她的,竟然是一看就沒什麼精神的耐維爾。
「早啊,耐維爾先生。」亞特瑪看着在沒有幾個人用餐的大堂東走走、西看看的耐維爾,有些奇怪的打了聲招呼。
「啊,您好,亞特瑪女士。」耐維爾很禮貌的回覆了一句,緊接着問道,「您有看到凱恩老師嗎?我去敲過他的門了,似乎他不在房間裏啊。」
「哦,真是不巧呢,昨天他曾經托我捎口信給你,因為雷普曼達爾的事情告一段落了,他現在要回到西方,與阿卡拉等幾位長老會成員商討一些重要的事情。不過貌似昨天你很早就出門了,而晚上又鬧出那麼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,所以,我一整天都沒機會對你說明。」亞特瑪笑了笑,說完正事之後,她還不忘記招攬生意,「耐維爾先生,我看你睡得似乎不太好啊,要不要來一杯早餐前的熱飲,安神靜氣,算是本店免費贈送品嘗的。」
「不了,謝謝。」耐維爾有點沮喪的搖了搖頭,苦笑了一下,「對了,他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?」
「這個倒是沒有說,不過你可以問他呀——」亞特瑪突然抬手指向客棧門前,耐維爾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登時換上了一副又驚又囧的表情。
在兩人談話之時,一腳跨入客棧大門的,是一個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的壯碩「大漢」。他提着一柄作為沙地騎士標準配置的長矛,脖子下圍着三角巾,看得出是一位魯·高因「特產」的槍兵守衛。
不過,與眾不同的是,他雖然穿着一套黃銅色的鍛造鎧甲,卻沒有在裏面再穿一件以普通布料為材質的衣服,又由於那件裝甲是半透明的,也就是常見的無形屬性,所以,這個魔鬼肌肉男渾身上下的疙瘩肉塊,全都隱約呈現在觀者的眼前。那種感覺,簡直用「視覺衝擊」來形容都嫌不貼切了。
耐維爾再把目光向上偏移半米,恰好與那個比兩名普通沙地騎士可能還要重的肌肉男四目相對。霎時間,耐維爾覺得自己的鈦合金狗眼需要返廠維修了,因為他看到了完全沒法被正常人接受的東西。
妖怪一樣的肌肉身體上,竟然頂着一張明顯還是七八歲小正太的娃娃臉,更誇張的是,不知是哪個作死的髮型師,竟然還給這個完全不對稱的怪物,梳上了兩枚帶有濃郁中國風情的抓髻,這簡直是——喪心病狂啊!
「(我勒個去……這貨不會是從《十萬個冷笑話》裏面穿越來的吧?!)」耐維爾好不容易才把嘔吐的衝動堵了回去,說實話,這比他昨晚近距離看到爬行屍蟲時,還要令他的腸胃承受煎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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